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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一夢前塵(三族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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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一夢前塵(三族一8)

玲瓏月光滲著蠱蟲磷粉的熒藍,為亥的睡顏蒙上薄紗。

她枕下壓著的蠶蛹蠱囊正滲出石綠靈流,與窗外紫藤的魔氣交織成網,將夢境染出詭譎的靛青色調。

室內檀香杳霭,絲絲縷縷引著她在夢中越陷越深:

亥在水中長亭中立著,周遭是荷葉田田、水沈煙淡。夜幕中的螢火從湖面飛出,飄飄忽忽。

柳絮攜著戲腔徐徐流淌過來:“忽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

這腔調傳過,飛絮粉成桃瓣,片片落下若紅雨。亥伸手想握住花瓣,那碎花在手裏又凝成一團。

“鉦——”遽然弦斷聲起。

“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

戲腔婉轉,戛然而止。

是《怨郎詩》?亥心中尚有印象,卓文君的話本子她素是愛看的。

如今近三伏日沒錯,她耳畔隱隱又聽到螂蜩嚶嚶作響。

陰風生出,漫天的桃瓣碎成飛屑。亥捏住掌心花瓣,擡起袖堪堪遮住眼。

下一瞬鼻尖有東西點過,她拿開手看到了夜空中飛舞著藍色的蝴蝶,繼而又聚成虛影,男人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面上掩扇堪堪露出一雙迷離眼:“……長公主殿下?”

亥心忽的一顫,思緒便飄到了月珩身上,暗自思忖:他許久未曾前來看自己了。

亥心中雖有些許慌亂,卻仍想強作鎮定,只是那話語出口,尾音卻不由自主地打著顫兒:“你怎麽在此處?”

她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她曾嘗試以糖絲馭蠱,那繞的檀香彌漫開來,熏得她一陣頭暈目眩,迷迷糊糊間便瞇上了雙眸。彼時,她只以為自己入夢了,但是此刻眼前所見的月珩為何仍是那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令人心生厭煩的模樣。

月珩輕輕抿了抿嘴唇,手中的扇面輕輕一揮,只見那周身飛舞的蝴蝶,瞬間被靈流匯聚而成的氣刃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點。而後,他原本那虛浮不定的身形,漸漸化作了實在的軀體。

“是殿下的入夢蠱能夠牽引旁人入得夢中?”

亥雙手一拍,是呀!她怎麽能忘,入夢蠱就是蝴蝶蠱。蝶牽思緒,蠶蛹也是煉蠱的最好容器,她方才用蠶蛹做蠱,莫不是不小心觸到入夢蠱原材了。

這才感覺到手被紮一下,亥攤開手心,螂蜩從中飛出。

那飛絮又變成螂蜩!

荒誕荒誕。果然是夢!

那月珩哪裏來的入夢蠱!

亥雙眸滴溜溜一轉,目光不善直直瞪著月珩。只見她柳眉微蹙,雙眸似含嗔怒之火,腮幫子也似氣鼓鼓的。

“殿下予我好多蠱蟲,我都分不清哪個方便來魔界尋殿下了。”月珩像是洞悉她心中所思,如是解釋說。

哦,原來是不知闖魔界用哪種蠱好,不慎用錯啦?

亥的睫毛輕顫,在眼瞼投下的陰影裏,藏著幾日前他為自己簪發時,發梢擦過鎖骨的戰栗。此刻夢中人廣袖翻卷間,熟悉的冰曇香裏混著新鮮的血腥氣。

亥壓下嘴角的喜,故意緊閉雙眸,高挑起下巴,眼不見為凈,冷冷道:“那你來尋我又要做何?”

那藍蝶經月珩方才以氣刃消之,卻未減其勢,反而數目愈增,與那螢火相互交融時竟聚成人形模樣。月珩見狀神色不變,手中折扇輕揮又出一擊,口中悠悠道:“不是殿下引我入夢來的麽?”

亥的禁步突然迸發灼熱。那些本該噬夢的藍蝶繞過她飄飛的發絲,獨獨撕咬著月珩的袍角——就像那日茶樓幻戲裏,血蝶刻意避開她魔氣的軌跡。

……

一時語塞。

心中暗自思忖:這事兒蹊蹺得很,問題怎麽會出在她的身上,可細思來,她又未曾對蠱蟲下得指令呀。

真真奇怪,沒有給蠱蟲下令的話,按常理說來,一般旁人斷不會同她一同入夢。莫不是……這入夢蠱竟也脫離了她的掌控不成?

她念頭一轉:莫不是那飴餳又作祟?這飴餳竟有那牽情之奇效?好似那冥冥中自有定數,直牽至她那夢中的……情人?

此念一出,亥心中不禁有些許羞赧。思緒越發飄忽了。

“殿下小心!”月珩驟然出聲催促她。

亥這才恍然驚覺,紫眸轉紅,但見周身蝴蝶紛飛想吞噬她。

月珩方欲揮扇打出靈流,只是未曾料想他自己後方竟又湧出許多蝴蝶來,倉促之下他只得慌忙將那靈流打向自己的身後,以擋那蝴蝶侵襲。

亥瞬息之間便被蝴蝶所吞沒,他擡眼望去,又有眾多蝴蝶紛至沓來,將他也纏繞得嚴嚴實實,一時間二人皆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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