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中)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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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中)part1.

尹妙哉遞了一盒小籠湯包給他,卻說:“還是你先介紹介紹這個什麽薛貌?”

趙尤捧著那外賣盒子說:“我那案子裏的一個……算是涉案人員吧。”

刑天翔忽然連連打響指,灌下一大口豆漿,囫圇咽下嘴裏的東西後,道:“薛貌!我想起來了,是不是發現張立屍體的那個流浪漢?我記得他被遣返回原籍了是吧?他們去找的他,找他……”刑天翔的眼珠提溜一轉,欲言又止,低下頭繼續大口煎餅果子,大口喝豆漿了。

小靖左看看刑天翔,右瞅瞅趙尤,不大高興了:“神神秘秘的,有什麽不能說的啊……”

他們在這兒追查曹律歸追查曹律,趙尤要是洩漏了自己隊上的刑偵調查細節那就屬於另外一回事了,筱滿便笑著出來打圓場:“我們查的是曹律,可能鐘鳴他們事務所又接了個案子,他不就是這路的嗎,幫流浪漢,弱勢群體維權什麽的。”

小靖動了動下巴,端起粥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大口,拿起手機打字,嘴裏念念有詞:“誒,這個鐘鳴……難道曹律早就知道他認識那個什麽馬克,因為小蘋果的事情,他沒去聚會,但是他爸回去之後和他念叨了,他耿耿於懷,他搞出這麽多事情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女的吧……”

趙尤又沖尹妙哉看了看,尹妙哉喝了一口酸奶,道:“我這裏呢,我看了下曹律五、六月時和陳醫生還有和於夢的聊天紀錄,還有他的微信好友列表,昨天打印出來的也就是這些內容了,第一,曹律的微信裏沒有添加藍天保潔,‘助你好’的同事和領導,根據他的備註,他的的好友都和紅楓有關,也就六個人,陳醫生,於夢,徐露華,孟南歸,還有兩個也是參加了那個抑郁癥群組的女孩兒。”

“所以……他微信只加知道自己是神經病的?那個群組裏的人知道都他有病吧?”小靖低著頭道。

尹妙哉點頭:“以陳醫生的錄音問診紀錄來看,他們是知情的。”

“誒,還有於夢?”小靖豎起了耳朵,擡起眼睛望住尹妙哉,“她什麽時候死的來著?她和曹律都聊了些什麽啊?”

尹妙哉拿出了昨天打印機打出來的那些微信聊天紀錄,攤開在她坐著的床上,接著說道:“於夢的屍體是我和筱滿6月9號晚上在愛琴海發現的。

“剛才我也說了,從曹律和陳醫生的問診對談裏可以知道,是陳醫生鼓勵他多和女性接觸接觸,又根據陳醫生的病例紀錄,她推斷,因為幼年喪母,加上17年時遭遇嚴重車禍,禍及腦部,陳醫生電腦裏還有曹律這次車禍的病例紀錄,他是17年10月12號的時候在南京市區出的車禍,那時候,他養父的頭七才過,腦震蕩挺嚴重的,人昏迷了三天,在醫院觀察了兩個多星期才出的院。

“陳醫生認為,就是這次車禍,因為傷到了腦部,加上他兒童時期就得過自閉癥,精神狀況較一般人來說是不太穩定的,因此才誘發了他的人格分裂,精神狀況的不穩定使得他被公司辭退,還有他一個談了五年,談婚論嫁的女朋友也和他分了手,這件事對曹律的影響很大。母親,加上這個女友帶來的心理陰影,使得曹律無法和女性進行正常的交往,所以她才建議他可以通過在醫院參與義工活動,和女性多做一些正面的接觸,從而建立起一種較為正常的和女性相處的模式……”

刑天翔插嘴道:“所以,是陳醫生建議,曹律才加入了那個女性患者群組,才認識了於夢他們?最初提出這個建議的錄音是什麽時候的錄音?”

尹妙哉說:“是曹律第二回去看醫生的時候,陳醫生就這麽建議了,我看看啊……”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迅速查到了確切的時間,“18年1月4號的時候。”

筱滿說:“需要和陳醫生確認一下,這個時間點之前,她有沒有在醫院裏張貼過什麽招攬群組群組成員的公告,”他問尹妙哉,“那前兩次問診時,曹律都主動提起了他的那個女朋友嗎?”

尹妙哉點頭。

小靖說:“那我看他八成是故意的,他這種出入精神病醫院的老油條,醫生一擡屁股,就知道醫生會怎麽評估他了。“他把腳往前一伸,大喊了出來,“查到了!馬克是17年9月12號去的南京,參加這個什麽第五屆全球心理產業博覽會,咦,”很快,他的音量就低了下來,“這合照裏面……沒有鐘鳴啊。”

筱滿一聽這個大會的名字,記憶閃現,忙去看小靖的手機,瞅著那新聞上馬克和其他各國專家醫生站在一面藍色的背景墻前的合照道:“我在鐘鳴的辦公室看到過這個背景墻,第五屆……沒錯,就是這個第五屆心理產業博覽大會!他和一個女的一起拍的合照。”

筱滿劃拉著小靖的手機,看到了大會與會者,組織者的其他照片,他認出了那個全國心理醫生協會會長“嚴律己”:“就是這個主席和鐘鳴合照。”

尹妙哉道:“誒,於夢的事情我還沒開始說呢!”她拍打著床上的聊天紀錄,“6月4號,早上的時候,曹律微信於夢,問她這個星期的聚會來不來,他們準備去周邊踏青,他負責登記人數,聯絡租車的事宜。於夢沒有回覆,然後啊,後一句,”尹妙哉拿起一張紙,看著念道:“上次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我真的是控制不住自己,最近情況越來越不好了,真的很對不起,我這裏已經在和陳醫生商量,是不是直接退出,不要再嚇到其他人了。”尹妙哉一擡頭,“他用了省略號,註意,不是用句號代替,也不是快捷鍵盤上的三個點,而是完整的六個點的省略號。”

“這說明他做事一板一眼的?”小靖道,他摸著下班尋思,“6月4號的時候……你們覺得於夢死沒死啊?”

尹妙哉說:“曹律在使用微信時,語音的部分暫且不說,我們也聽不到他的語音,文字部分,他會使用很多標點符號,他每一句話,逗號,句號的使用都很標準,甚至每次使用省略號,都不是用句號代替,而是寧願多花一秒鐘,拉出符號菜單,打出六個點的標準省略號,但也不會因為已經跳出了菜單,而濫用。而且,他不會寫錯別字。之前我的學生們做過一個關於在微信上的語言使用標準的一個調查,用戶用不用標點,用什麽標點,為什麽要用標點涉及到很多方面的考量,你可以說他是個嚴謹,一板一眼的人,甚至有點老土,性格很緊繃,但是錯別字,不是使用的問題,而是因為現在的輸入法的計算模式,和人們在使用聊天軟件時仰仗它的快速便捷的溝通方式,人難免都會打錯字。曹律從來沒有用過錯別字,諧音字,我說沒有是說一次都沒有。”

小靖悶哼了一聲:“可能他還兼職校對編輯?”

尹妙哉抓起自己的手機道:“手機裏的輸入法會紀錄我們的慣用詞,以拼音來打比方吧,有時候即便輸入的拼音不準確,打shenme,有的人會跳出來‘什麽’,但是有的人排在第一位顯示的詞是‘神馬’,有時候你和長輩聊天的時候,想用‘什麽’,但是手快,選成了‘神馬’,這會發生對吧?這也就暴露出你,不能說是平時,一直以來,起碼是近期的輸入習慣,說話的習慣,你可能是一個年輕人,經常上網沖浪,會說很多網絡流行語,你最進經常用‘神馬’這個詞,或者你剛才才在搜索引擎搜索了這個詞。輸入法很聰明的,它給出這樣一個實時的,它覺得你會想要頻繁使用的選擇給你,但是你如果一直不去選擇它,它也就會過濾掉它。”

筱滿沈著臉色,道:“他有一定的it知識,在網上搜索了一些東西之後肯定不會留下線索,同時,他也考慮到了各個可能會洩漏這些搜索信息的方方面面,比如輸入法裏留下的紀錄,時刻小心註意,不要用錯詞,以免留下蛛絲馬跡,可能這就是為什麽他不加那麽多微信好友的原因,時刻緊繃著神經註意言辭是很累的一件事。”

“然後……6月5號晚上,曹律又發消息給於夢,問她是不是回老家了,說大家都很想她,都有些擔心她。然後就是10號中午,他發信息,說,於夢,不會真的是你吧??你還活著的話能不能和我說句話!”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於夢?”小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撇了撇嘴,“也對,畢竟是阿達下的手。”

筱滿問道:“能看得出裏面有阿達插話的痕跡嗎?”

尹妙哉道:“文字上沒看出另外一種語言風格的痕跡,但是從聊天紀錄的內容來看,阿達喜歡發語音,說粗話,說話還很大聲,對人一副頤指氣使的口吻,對此曹律會連發好幾個道歉。他的那些微信好友應該都知道他的病情,對此都很理解。”

“啊,那就怪不得不加同事和領導了,不然不得被炒魷魚?”小靖說,“誒這個阿達挺看不上曹律的對吧?他就沒想過身體是他控制的時候加個曹律的領導罵一罵玩玩兒?”

尹妙哉還在說聊天紀錄的事情:“曹律和徐露華的聊天紀錄我覺得很有意思,一般,你們看,在一段持續的聊天段落裏,曹律的回覆時間大概在一分鐘到兩分鐘左右,無論內容長度,對吧?但是和徐露華聊天的時候,他的回覆時間都是在一分鐘之內,並且措辭,標點都使用很得當,好像他事先就想好了要怎麽回覆徐露華的任何話,該怎麽和她聊天了,並且,語音——根據曹律的道歉推斷啊,應該是阿達的充斥著汙言穢語的語音在這裏出現的較為頻繁,我覺得他好像是要刻意在徐露華面前表現得自己很不正常一樣。

“值得註意得是,他們兩個人只有一次聊起過那個伊麗莎白,就是在合照裏和徐很親熱的,曹律以前喜歡過的女孩子,根據聊天紀錄,2月20號的時候,曹律和徐露華道歉,應該就是那天他在紅楓攻擊了她,他說自己當時腦袋一片空白,好像自己不是自己,還自我調侃,說,還好你當時把小蘋果寄給我的信藏了起來,不然我這麽一個精神病肯定要拖累她,她是不可能過得像現在這麽幸福的。曹律就問了,她在美國還好吧?徐露華回覆說,她挺好的,和她老公都是他們專業的大牛,尤其是她老公,可以說是領軍人物。你們看啊,曹律在這裏難得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

大家湊在一起看聊天記錄,小靖打了個哆嗦:“這個微笑表情怎麽看著這麽滲人呢。”

刑天翔翻出自己隨身的筆記本,拿出筆在空白頁寫了起來,說著:“我捋一捋啊,這個因果時間線啊,17年9月12號,馬克來到南京參加心理博覽大會,在這個時候認識了鐘鳴,他的妻子一起來華,參加了福利院的聚會,這次聚會曹律沒有參加,我這邊查到的是,17年10月6號,曹院長過世,他是10月12號出的車禍,對吧?”

尹秒哉看著電腦:“在鼓樓的醫院看的病。”

“他具體回到青市的時間我們沒法確定,這得看他的車票之類的記錄,我和他的公司確認過了,17年12月他離職。”

“他第一次回紅楓找陳醫生看病的時間是17年12月21號,他在醫院內被人目擊攻擊徐露華是18年2月20號。”

小靖忽然提出:“等一下啊,曹律沒有筆記本電腦對吧,那他的兩只手機,哪一只用過‘有約’那個app啊?還有那個他傳視頻的網站,是酷訊還是什麽?還有vpn,掛海外ip肯定要倒來倒去的換vpn,他的哪一臺手機裏有這些東西?應該是他說是阿達用的1800那臺?說起來,人格分裂,是共用智商的嗎?知識面是共享的嗎?我看二十四個比利裏,不還有個沒讀書,沒上過學的小女孩兒嗎?”

刑天翔一看時間,匆匆合上筆記本,抽了幾章紙巾擦了擦嘴,道:“我先走了,去查些資料,回頭下午好能和馬克說上話。”

他一臉興致勃勃,經過趙尤身邊時,趙尤喊住了他,有意關照道:“刑老師,下午你和馬克他們去見曹律,萬事小心。”

小靖的臉色就變了,忙不疊問趙尤:“操,趙尤,你幹嗎突然來這麽一句?就是陪著做個精神鑒定,不會有什麽危險吧??”他看著刑天翔直招手,“你等等,”他低下頭嘟囔,“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就說我是你的助理……”

刑天翔樂呵呵的:“沒事,沒事,你留在這裏繼續盯著他們辦公室的動向。”就出去了。

小靖坐在椅子上咂吧了兩下嘴,抓起一只飯團默默咬了一小口。

趙尤道:“小靖,能幫我查查馬克當時去南京參加這個博覽大會,南京的報紙是怎麽報道的嗎?報紙出刊的日期,具體的內容之類的。”

小靖放下了飯團,活動手指:“行啊,網上找不到,我給你摸進他們圖書館裏找。”

尹秒哉道:“對了,昨天你們手機那事查怎麽樣了?”

“買了兩臺手機試了試,視頻不可能是1800拍的。”趙尤說。

尹妙哉道:“那既然我們有了曹律的同款手機,那不然我去他去過的地方看看,拍拍看同款視頻,說不定能有什麽發現?”

筱滿說:“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然你上了黑山就迷路了,然後再去紅楓一趟,再和陳醫生聊聊。”

尹妙哉看了看趙尤,趙尤道:“那你們兩個都小心。”

“你呢?”筱滿問他。

趙尤吃湯包,喝茶,說:“我吃完去法醫大樓跑一趟。”

尹妙哉喝完了酸奶,拿起一盒小番茄,裝進皮包裏起身了。筱滿說:“去隔壁拿一下手機。”

兩人便走了出去。趙尤忙放下了湯包盒子,跟著筱滿出去了,他在走廊上喊了他一聲,筱滿一回頭,趙尤三步並作兩步過去抱了他一下,抱得緊緊的。他道:“這是今天的一秒鐘。”

一秒鐘過去,趙尤還沒撒手。筱滿拍了拍他的後背,說:“再抱著就是在賒明天的賬了啊。”

趙尤松開了手,不太情願。筱滿摸摸他的頭發,轉過身去了,這就看到尹妙哉對他扮了個鬼臉,伸出手在鼻子前直扇風,一臉的嫌惡。筱滿笑著過去作勢也要抱她:“新型解壓方式,你也試試?”

尹妙哉大笑,大呼,推開筱滿就進了隔壁房間:“走開啦,你離我遠點啊!別把戀愛的酸臭弄我這個單身貴族一身!你們聞上去好廉價啊!”

筱滿站在房間門口直笑,他聞了聞自己一側肩膀,眼角的餘光掃過趙尤,趙尤也在聞自己,傻傻地說:“湯包味……”

筱滿說:“樟腦味。”

趙尤又聞了聞自己,是有些樟木味,可能昨晚他們在某棵樟樹下站了太久了。他倒很願意做一棵樹,做一棵筱滿會經過的樹,為他擋雨遮陽,被他需要。

這時,尹妙哉拿著手機從隔壁出來了,她和筱滿去搭電梯,趙尤和他們道:“有事打電話給我。”

尹妙哉顯得很奇怪:“打電話給你?”

筱滿說:“好,有事打電話給你。”

趙尤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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