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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趙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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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趙尤(上)

“開會了啊,開會了。”

“刑偵一隊六〇四的在602,技偵‘六二計劃專業培訓’的在604,不要搞錯了。”

“我上?不是趙尤匯報案情嗎?”

“邊老師,邊主任,怎麽606的門鎖起來了啊?”

“費什麽話!”

“專案組開會呢,你們去606幹嗎,黨史學習辦在三樓開會啊。”

“九點了啊,九點了啊,都趕緊的。”

“誰的茶杯掛在門把手上啊?”

趙尤拿著筆記本進了602會議室,會議室裏,用桌子圍出來的橢圓形邊上坐了一圈人了。投影幕布前,詹軒昂正拉著晏伯遠嘀嘀咕咕,晏伯遠的目光猛一下就殺到了趙尤身上,趙尤和他笑了笑,揮了揮手指,指了指鼻子,拱手連作幾個揖,找了個避光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不一會兒,晏伯遠的人就殺過來了。

“你感個屁冒。“晏伯遠拍了下趙尤面前的桌子。趙尤打了個噴嚏,捏著聲音說:“真感冒了。”

“放屁。”晏伯遠說,“就你這身體,我就沒見你生過病。”

趙尤可憐兮兮地垂低了腦袋,哀聲說:“最近太累了,心力交瘁,晚上還要和尹老師的爸爸媽媽吃飯,我得找找狀態。”

勞舟渡和趙勇走到了他後面坐下了,勞舟渡說道:“沒有,就剛才吃肥腸粉的時候聽說的。”

趙勇問道:“誒對了,王世芳的兒子要調回來了你知道吧?”

晏伯遠說:“隨便你,等你去了邊楊那裏,一天三次會,一次三小時,人人都有匯報總結的份,看你怎麽辦吧。”

趙尤用力吸了下鼻子:”到那時候我肯定已經好了。”他往前一指,“小晏,你去詹隊那裏坐吧,你過去吧,別傳染給你了。”

殊樂這時顛著屁股擠到了趙尤面前,一擦臉就問他:“趙副,聽說您感冒了?要緊不?不然回去休息休息?好幾天沒闔眼了吧?”

“啊,嗯,是……”趙尤說,“所以找了個離空調遠一些的位置。”

白嵐從後面拍了下趙尤,塞給他一板喉糖,趙尤摳了一顆塞進嘴裏,晏伯遠看著他,冷笑了兩聲,拂袖而去。殊樂坐在了他剛才坐的位子上。

“勇哥好。”萬晴朗在周圍和會議室裏的人一個個打招呼。

“渡哥好。”

勞舟渡小聲地說道:“他那事不好說,我也只是聽過,好像和槍有關。”

“誒,好,好。”

“早飯吃了嗎?”

趙尤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和筆,隨便翻到一頁有字也有畫的——那畫上畫的是一片芭蕉葉,他在那畫上添起了筆。

“噓!”

這一聲噤聲的號令砸在地上,那雷萬鈞踱著步子進來了。他關上了602的門,在那橢圓形邊的一個空位坐下,脫下了帽子,抹了吧額頭上的汗,沖眾人點頭致意。

詹軒昂起立說道:“那今天我們就做一下這個第六次案情總結啊,開個大會,這次總結呢,就是主要把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證據,所有合理推斷,還有現存的疑點給大家都說一說,大家都記一記,首先我們先歡迎雷支隊長來指導。”

掌聲雷動。雷萬鈞和眾人揮手致意,又擦了擦汗。

詹軒昂道:“那麽,六〇四這個案子的重點,現在落到了我們正在努力尋找的一個神秘人物X身上。”

他身後的投影幕布上適時地出現了一個人物剪影,那人的身上寫著一個大大的X。

白嵐問殊樂:“你們詹隊這ppt誰給做的啊?”

殊樂指了指坐在前面打哈欠的萬晴天。

“小晏,那你開始吧。”詹軒昂把筆記本電腦遞給了晏伯遠,晏伯遠起立,敲了下鍵盤,扭頭看著投影出來的一行大字“被害人信息”和兩張死屍的照片。

趙尤掩住嘴,低下頭,專心地在芭蕉葉下頭畫起了花。

“受害人田可人,四十歲,漢族,青市府北區人,目前無業;田子息,十四歲,青市人,初中在讀,兩人系母女關系,田可人身中十七刀,傷口大部分集中在腹部,零星散落在大腿根部,死時身著睡衣,田子息身中三刀,傷口全都在腹部,死時也身著睡衣,室內沒有留下打鬥的痕跡,推測死亡時間大約在6月5日零點至兩點之間,據悉,母女二人平時除了母親早上,下午接送女兒放學和買菜之外很少出門,6月8日早上,田子息所在學校的老師因為田子息已經無故曠課一天,又聯系不上其父母,便來到了田家,因為在屋外聞到臭味,立即報了警。”

“根據當時室內的情況,可以看出來有入室搶劫的痕跡,但是,整間屋子裏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有效的第三者的足印,沒有有效的第三者的生物證據。”

雷萬鈞問道:“甚至沒有張立的生活痕跡?田可人的老公?”

“是的。”

“他住家裏嗎?”

詹軒昂道:“這個後面會解釋的。”

“他不住家裏?”

“他好久沒回家了,當了保安隊長之後就一直住宿舍。”

“這我知道啊,不過……他都不回家的嗎?這結的哪門子婚?真的鬧離婚呢?”

“這說不好……”

“他爸媽知道嗎?”

趙尤笑了一下,殊樂推了推他:“您沒睡著啊?”

晏伯遠繼續說:“通過和田可人的父母核實,家中確實有一部分財物失竊,當我們嘗試聯系田可人的丈夫張立的時候,卻發現張立已失蹤多日。”

“張立,四十五歲,漢族,青市黑山區皮鼓村人,就職於藍心首飾加工廠保安大隊,任隊長,有過工地工作經驗,和田可人是奉子成婚,他入贅的田家。”

“6月5日零點十五分,這個在藍心首飾加工廠廠區門口的剪影就是張立留下的,在廠區內的最後的影像,至此,他在工廠的監控攝像畫面中消失了,他的父母,同事,岳父岳母都再沒見過他。”

“我們調查了張立的人際關系,不覆雜,沒有欠外債,沒有仇家,平時還挺樂於助人,他的生活也很簡單,5月之前他在藍心工廠任行政副主管,兩點一線生活,沒什麽朋友,5月初的時候因為被爆與廠內一女工苗瑞瑞有染,被廠長蘇衛東調去了保安大隊。就是這個女工。

“5月2號的時候她已經離職了,挺著大肚子回了老家,雖然被爆婚內出軌,但是田可人和張立似乎並沒有要離婚的跡象。總之,經過多方排查,我們已經確定,苗瑞瑞的出軌對象是蘇衛東。”

雷萬鈞這時道:“田可人是不是知道蘇衛東和苗瑞瑞是一對才不打算離婚?蘇衛東找張立幫自己隱瞞搞大女工肚子的事情,張立告訴了田可人?提前和她通了氣?”

詹軒昂道:“蘇衛東和苗瑞瑞的事隱瞞得很好,就連蘇衛東的另外一個姘頭,和苗瑞瑞同宿舍的一個叫小雅的女的都不知道,據蘇衛東說,張立應該也是不知情的,他也覺得奇怪,他因為這件事處理張立的時候,張立沒有反駁,他還旁敲側擊打聽了幾句,感覺張立確實也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不過他當時就想順手推舟,趕緊把自己摘出去,就沒多想。”

萬晴朗道:“這個苗瑞瑞嘴很硬,也不可能是她和別人爆料自己和蘇衛東的事情,我們和她談了好幾天,她都不肯說出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還是後來沒和蘇衛東談攏,出於報覆心理,破罐子破摔了,才肯說實話。”

晏伯遠道:“言歸正傳,4號那天晚上那天的情況根據張立那天的值班搭檔許阿昌描述是這樣的,那天他們兩個值夜班,十一點半,張立通過外賣軟件訂購了外賣,據許阿昌說,張立這陣子很大方,經常請他們上夜班的人吃外賣,而張立自己也經常上夜班,我們查詢了張立遺留在監控室裏的手機,找到了多條外賣訂購記錄,也查詢了由張立親自制訂的排班記錄,核實了許阿昌的說法。

“十一點四十五分外賣送到,外賣含酒類,許阿昌不勝酒力,據他說自己沒多久就醉倒了,那時候已經過了零點了,他依稀聽到張立說吃了外賣肚子不舒服,要去上廁所,之後,許阿昌不省人事,再醒來時,發現張立不在了,但是張立的手機和保安帽還在,他以為他是肚子不舒服,直接去了宿舍休息,並沒多想,後來回到宿舍,沒看到張立的人,聯系了蘇衛東,蘇衛東打電話去田家,沒打通,但是因為田子息馬上要中考,田可人不準家中出現手機,而且她還有個習慣,田子息放學回到家之後她會把家裏的電話線都拔了,為了讓女兒安心學習,總之,這則電話沒通,他也沒當回事,找了自己的妹妹妹夫說了說,張立的這對岳父岳母也沒當回事,張立失蹤的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回到6月8號,派出所接警後趕到現場,發現兩名死者後立即聯系了我們刑偵,一隊的隊員們趕到田家命案現場後,第一時間調取小區內監控和附近路面監控,但是小區內入門處的監控損壞已有一個多月,未及時更換,附近社會面的監控也沒有正常工作,只有在清水大道的一處路面監控,我們發現了有人在5號早上兩點四十五分許,駕駛田可人名下的一輛馬自達經過,司機戴黑帽子,黑手套,一身黑,追蹤這輛車發現,車子於四點左右駛入了燕子溝,之後再沒蹤跡。”

“通過核實燕子溝周邊的情況,我們了解到,6月7日,早上十時許,燕子溝分局的兩名巡邏民警在紅旗橋周圍巡邏時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屍,男屍當時身穿黑色長袖上衣,深色牛仔褲,運動鞋,這是發現男子時的現場圖片,當時他身上蓋著紙板,民警一開始以為他是昏睡的流浪漢,靠近後發現一陣惡臭,他們移開紙板後……可以看出來,這名男子周身腐爛嚴重,右腿還有骨折的跡象。根據生物信息對比,這名男子就是失蹤的張立。”

“我們在張立身著的上衣上發現了屬於田可人和田子息的血液樣本,另外通過對在紅旗橋周邊活動的流浪漢的調查,我們從一名叫薛貌的流浪漢那裏了解到,5號清晨五六點左右,他從張立身上搜刮得到了一些財物,就是下面這些東西,錢包一只,身份證一張,當時這張身份證已經交易了,這是我們通過聯系賣家回收回來的,現金若幹,現金是在張立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裏找到的。

“薛貌說張立的錢包裏除了身份證之外就只有圖書館的卡和一些名片,他全扔了,另有彈簧刀一把,根據實驗對比,基本可以確定這就是殺害田家母女的兇器;手套一副,薛貌交代自己清洗了手套,經查,手套內部只有他的dna殘留,外部有一些動物血跡;鞋套一雙,在鞋套底部發現了清水花園5棟樓下種植的草類樣本,同時還發現了與5棟外墻水管上的鳥類排洩物一致的生物樣本,還有和六樓露臺上的泥土樣本一致的樣本。我們還在薛貌那裏發現了一件有汙漬的長袖黑色外套,一只黑色帽子,不過他說那是他自己的東西,汙漬經過鑒定,並非血跡,屬於油汙,黑色帽子上也只有薛貌的毛發和汗液。”

雷萬鈞又發話了:“我覺得你們還是要再審審這個薛貌啊,你們看啊,小晏你倒回去,就那個發現張立時的現場,還有那些衣服的照片,你們看啊,張立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那條褲子嘛也破了個大洞,這些東西,薛貌不扒了可以理解,不過他拿了鞋套,沒拿鞋?”

白嵐說:“也是,鞋子他不穿那也能賣錢啊。賣給別的流浪漢,十塊八塊的也是錢啊。”

殊樂道:“你沒看我交的報告啊?”

詹軒昂道:“他說因為不合腳,張立是42碼,他是44碼,穿小鞋不舒服,而且,人動了之後他就怕了,他以為張立要醒了,要是讓他發現自己拿了他的東西,怕他找自己麻煩,就還笑呵呵地和他說了句話,假裝自己是怕他睡河邊著涼,給他蓋了個紙板,然後拿了東西就跑了。周圍的其他流浪漢也表示,5號到7號這幾天裏,他們經過紅旗橋,看到張立蓋著紙板睡在那裏以為他是新來的乞丐,也沒多想。其中有些人提起,本來也有想去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麽值錢玩意兒的打算,不過看到他蓋著紙板,就覺得他可能和自己是一路的,就是在睡覺,怕沒找到值錢東西不說,弄醒了他可能會惹麻煩,至於鞋套,那是薛貌從張立的褲兜裏找到的。”

雷萬鈞道:“動了一下,那時候張立還沒死?”

竺照這時發言了:“一種可能是人沒死,另外一種可能是屍體痙攣,人死後四個小時以內能都有可能發生,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根據薛貌交代的發現張立的時間是清晨五點和六點之間的話,那張立的死亡時間可以推斷在5號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竺照補充道,“也算是彌補了燕子溝分局法醫交上來的報告的缺陷吧……“

雷萬鈞嘆了聲:“燕子溝這個事情,竺老師你教個報告給我吧,這個肯定要追責,太馬虎了,公檢法系統裏出了這樣的簍子像話嗎?”

竺照應著聲。

雷萬鈞道:“無論是法醫辦公室的還是刑偵一線隊員,一定要按照章程,按照規矩處理這些無名男屍,樣本一定要確保上傳到數據庫,不然我們搞這個數據聯網幹嗎?花這麽多錢開發這個系統幹嗎?”

雷萬鈞又說:“張立的鞋底查過了嗎?”

竺照道:“鞋底的樣本符合藍心首飾加工廠裏收集到的泥土樣本。”

晏伯遠道:“根據多方的排查,搜索,詢問,經過我們刑偵支隊各位同事晝夜不歇的不懈努力,通力合作,我們現在百分之八十基本可以確定殺害田家母女的就是張立。”

“我們在張立的儲物櫃裏找到了一瓶放在銀翹片的藥瓶裏的褪黑素。”

竺照說:“一種市面上現在很流行的助眠藥物,張立買的這種,我們做了實驗了,和酒精同時服用的話,不勝酒力的人很容易昏睡過去。”

晏伯遠道:“藥瓶上面只有張立的指紋,並且通過查看他訂閱外賣記錄,綜合他的排班記錄,還有保安隊上其他人的證詞,從側面可以證實,張立曾經在諸名保安隊員身上通過往他們的食物中使用褪黑素,達到弄暈他們的目的。我們推測,張立通過計算對方昏睡的時間,掌握對方昏睡的深淺程度,尋找到了一個最沒有抗藥性的人,就是許阿昌。

“這是張立親自制訂的排班記錄,可以看到,5月29號,6月2號,4號都是他和許阿昌一起上的夜班,張立在這三天裏還做了另外一項實驗,這裏是一則視頻。”

周圍吵鬧了起來,有人呼喊著“打啊,打啊”,有人大笑。

晏伯遠的聲音顯得很輕:“這是我們從一個叫大強的年輕人那裏拿到的一段拍攝於6月3號淩晨12點三十五時,在幸福街轄區的視頻,這個人……對,就是出現在畫面裏的這個人,很明顯……”

啪嗒一下。吵鬧聲暫停了。

“趙副?你睡著了?”

有人倒抽起了涼氣。

”就是張立啊……”

“對啊,太明顯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值夜班吧?”

晏伯遠道:”我們還查詢了2號和3號,張立的外賣訂購記錄,還有值夜班期間工廠內的監控畫面,2號他一樣訂購了含酒精的外賣,11點30時拿到外賣,11點45分時他離開了監控室,然後走到這裏,就是這裏,就是5號淩晨他最後出現在工廠內監控畫面上的地方。”

詹軒昂補充道:“藍心因為隔壁廠子員工監守自盜的事情調整過監控攝像頭的角度,張立親自調的,他對監控死角可以說很清楚。”

雷萬鈞道:“他3號去幸福街幹嗎?”

晏伯遠道:“我們的推測是他在尋找一條可以有效地躲避路面監控,混淆警方視聽的往返藍心首飾加工廠和清水花園的路線。”

雷萬鈞道:“小區裏的監控是壞的,工廠裏的監控他很清楚死角,如果找到了這樣一條路線,他就能在藥暈同事之後順利往返,作案,然後把現場偽裝成入室搶劫……”

詹軒昂接道:“這個張立心思很縝密,所以他才會把手機和帽子都留在廠裏的監控室裏,為的就是回來後好假裝自己哪裏都沒去過,雷隊,記得他被發現時的打扮嗎?他就是利用了幸福街周邊路線上黑衣人很多的特色,穿的和他們差不多,混進這些人裏,這也給我們的排查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困難,不過這家夥還是被我們抓住了馬腳。”

又是一陣嘈雜,晏伯遠道:“這是我們收集到的,由技偵的同事幫忙進行了初步的人臉修覆後的一段視頻,5號淩晨,在張立從工廠的監控中消失的八分鐘後。”

“他出現在了幸福街上。”

雷萬鈞大嘆:“這小子要是沒死,早就坦白了!”

他又道:“這個賓利,我看車裏有裝行車記錄儀,可以找來看看,看看有沒有拍到更清晰的影像。”

晏伯遠說:“這裏還有一些監控畫面,分別拍攝於5月18號,23號等,張立下班或者休假的時間,可以清楚地看到張立在幸福街周邊游蕩,還有好幾次擡頭找什麽東西的畫面,我們推測他是為了定位從工廠到小區的路面監控的位置,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晏伯遠咳了一聲,“這張監控裏拍到的開車的人或許不是張立。”

趙尤擡起頭看著幕布上顯示的一張監控攝像頭拍下的,並不很清晰的照片。照片裏的人戴著黑帽子,黑手套,黑色衣袖遮住手臂,只露出一個下巴。

晏伯遠繼續道:“按照張立當時的計劃,他應該是想把殺人這件事栽贓在入室搶劫的人身上,小區裏的人都知道,新聞上也寫了,最近一個月在清水花園小區裏發生的兩起入室搶劫案裏,小偷是通過水管上下,張立有做井架工的經驗,他回到清水花園的時候,推測應該是5號零點30到40左右,我們沒在外墻發現足跡,加上鞋套底部的痕跡,推測他應該是穿著鞋套爬上的水管,通過水管來到六樓露臺,打碎了玻璃,進入屋內……可能是通過用布包裹住硬物,比如石頭的方式,

“他先進入田可人的臥室,掀開被子,封住了她的嘴巴,控制住了他,殺害了她,接著去到女兒田子息的房間,如法炮制,之後回到田可人的臥室,搜刮財物,偽裝現場,膠帶被他遺留在了田可人的臥室內。

“根據我們追回的贓物,就是下列這些,他拿了一只田可人的雙肩包,搜集了田可人的錢包,錢包中有現金若幹,田可人名下的借記卡,信用卡若幹,田可人的身份證和駕照,張立的一張借記卡,張立的駕照,一對浪琴對表,鉆戒一枚,平板電腦一臺,筆記本電腦一臺,還把家裏搞得很亂。”

雷萬鈞道:“等等,就算按照你們的推論,開車的人不是張立,那這個開車的人總要有車鑰匙吧?他的車鑰匙從哪兒來?還是這人是個偷車的?好巧不巧,偷了田可人的馬自達?”

詹軒昂道:“我們懷疑張立偽造現場的時候拿走了車鑰匙,車鑰匙據田可人父母說,平時一直在進門的鞋櫃上放著的。”

雷萬鈞就道:“你也別說他心思縝密了,他當自己是入室搶劫的,怎麽也不想想,入室搶劫的怎麽會去拿車鑰匙?都是偷了錢和東西就走啊,開車出小區目標太大,容易被監控追蹤。”

詹軒昂道:“可能就是一時間鬼迷心竅吧?”

雷萬鈞道:“小晏,你繼續。”

晏伯遠的聲音有些幹巴巴的了:“之後……之後張立就背著雙肩包爬水管下樓,爬到了304陽臺的位置,受到未知因素的影響,意外墜樓,造成右腿骨折。

他頓了頓:“張立極有可能目擊到了304案的兇手,看到了他正在作案或者布置現場,而兇手也看到了他,追到樓下,將張立殺害。

“而這個時候,張立已經開了車鎖,可能他看到兇手後,下意識地感到恐懼,就想到開車走,盡快離開,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之類的東西了,這裏是馬自達的停車位,就在5棟門口,我們也做了一下對比實驗,張立有一米八六,馬自達的駕駛位呢,因為之前一直是身形比他小很多的女性在駕駛,背著包肯定是沒法上車的,張立可能也想到了這一點,就趕緊取下了肩上的雙肩包,他走到後排附近的時候,可能聽到了腳步聲,更害怕了,他就想先上車再說,就開了後排的車門,這個時候,兇手已經趕到了他身後……”

“根據燕子溝法醫提交上來的報告,張立的後腦遭遇過重擊,兇手可能是在這時用重物擊打了他的頭部,當時光線很暗,張立手一松,包掉到了車後排地上,兇手沒看到,之後,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註意,兇手拿了車鑰匙,將張立搬上車,駕車來到燕子溝,青市周圍這裏監控最少,而且車子進了這裏很容易被搶,兇手進入燕子溝後,先在紅旗橋附近棄屍,接著把車開到鴻運附近,棄車。

“他棄車後,鴻運的幾個馬仔阿發他們發現了這輛汽車,把車拖回了鴻運,進行清理和翻新時,阿發發現了那只遺落子在後座的雙肩包,就和自己的大哥寶爺提出,可以找自己的叔叔處理贓物,賺一筆。”

雷萬鈞道:“車子回收了吧?後備箱裏沒發現什麽嗎?”

趙勇回道:“車子已經完全翻新了。”

詹軒昂道:“目前為止,情況就是這樣,兇手棄屍後的去向,我們仍在追查,已經麻煩技偵那邊和通訊公司合作提供5號淩晨兩點到六點之間在燕子溝附近使用過的手機的信息了,大概需要兩天的時間,那段時間裏進出燕子溝的所有車輛也在排查了。”

雷萬鈞道:“會不會是薛貌和張立是一夥的?開車的這個人是薛貌?你看他稍微收拾收拾應該也差不多這樣吧?”

“5號零點到四點,有人能給薛貌做不在場證明。”

“他在幹嗎?”

勞舟渡說:“在韓家屯的舞廳裏和小姐唱歌。”

“蘇衛東呢?之前不是說懷疑過這個人嗎?不是懷疑他和張立因為小三的事情起了爭執?”

“蘇衛東也有不在場證明。”白嵐說,“他和小雅在酒店幽會。”

詹軒昂清了下嗓子,說:“小晏你先坐下吧。”

他道:“目前的疑點就是,那個開車的人,這個X到底是誰,如果是兇手,那他是怎麽離開的燕子溝,他和燕子溝這個地方是什麽關系,他對那裏好像很熟悉。”

殊樂小聲說:“燕子溝那裏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青市的人誰不知道啊……”

白嵐道:“那說明兇手是青市人啊。”

殊樂問趙尤:“趙副,你說我們要不要查查那個蓋在張立身上的紙板啊?”

趙勇搭了句話:“和你們趙副學習,不放過現場的任何一樣東西?”

白嵐笑著說:“我們王隊那天還說,千萬別學趙尤,這也要問那也要問,這也要查那也要查,一遇到審人,開會,溜得比誰都快。”

萬晴朗也湊了過來:“去年肉店那案子差點把嫂子逼瘋,他自掏腰包買了十幾口鍋,給組裏的人一人分了一口,送貨上門,囑咐大家燉肉,看肉得燉多久,燉到什麽程度才能爛成那樣。”

詹軒昂敲了兩下桌子:“那個賓利啊,就剛才那個視頻裏的那輛,有裝行車記錄儀的,趙勇,舟渡,你們去問車主要一下,說不定也拍到張立了。”

“還有電信,移動,聯通那邊,小萬,小戚你們去催一下,快點給數據。”

眾人紛紛唰唰記錄,趙尤擡起了頭,那白色的幕布上投影著一張照片,那是田可人一家的全家福,照片裏面能看到田可人,田子息,張立,田可人的父母,蘇衛東夫妻和他們的兒子。那第一排坐著一對老夫妻,男人身穿軍裝制服,女人笑著。

趙尤問了一聲:“這照片哪裏來的?”

“哦,這是我那天遇到刑天翔,他給我的,說是本來打算打碼發報紙出新聞的,後來出了木乃伊兇手的事,他也沒追這個案子了,去追那邊了,報館對這案子興趣也不大,就沒發了,我昨天翻到,小晴正好看到,說拿來做ppt最後一頁挺合適的。”

殊樂懵懵地問:“這照片怎麽了麽?”

“沒有,是挺合適的。”趙尤笑著說,合上筆記本,貓著身子就往後門去。

白嵐道:“誒,有沒有很像那種恐怖電影的結尾?天上突然飄下來一張照片,照片裏每一個死掉的人的臉突然都燒了起來,燒出一個個洞!”

“刑偵的同事們這些天是真的很辛苦了,這麽熱的天,連軸轉。”

“趙副,你去哪兒啊?”

“這次這個案子的偵辦過程中也是很有收獲的,比如解決了清水花園小區監控損壞但未及時更換的問題,還抓到了入室搶劫的團夥,對專案組的工作也很有貢獻,很有幫助,雖然現在我們的案件偵辦遇到了一些難處,一些問題,一些情況,但是我相信我們齊心協力,大家擰成一股繩,往一處發勁,一定能還死者一個公道,一定能找到兇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詹軒昂附和說:“是,雷隊說得沒錯,只要大家盡力去查,沒有破不了的案子,那今天我們就到這裏吧。”

趙勇問道:“不會真要和專案組合並吧?”

勞舟渡拍了趙尤一下:“小趙,你著急去哪兒啊?”

“去醫院,感冒,頭痛得厲害。”趙尤捂著額頭,閃身出了會議室,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跑下了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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