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趙尤(上)

關燈
第十四章 趙尤(上)

趙尤坐在路邊,抱著雙肩包看著往來的人流,此時是淩晨一點四十,已經算是新的一天了,徘徊在幸福街上的濕熱空氣吸飽了在整條街上流竄了一晚上的酒精的氣味,給每個行人都披上了一層微醺的,怡然快樂的神色。

幾家經營宵夜的小飯館門前人頭攢動,年輕的男女們吆五喝六地結伴占座吃飯,黑衣的年輕人和黃衣的年輕人但凡撞見了,都將鼻子翹得老高,把拳頭捏得哢哢發響,從對方身邊趾高氣昂地經過。兩名穿制服的巡警在十一點半和一點半時出現,背著手從街頭溜達到街尾。

路邊裝有監控的小店少之又少,尤其是水門街附近,只有一處安在斑馬線附近的路面監控。有一家粥店門前倒是有一個攝像頭,只是電線被整齊地剪斷了。

趙尤又看了看時間,一點五十了,他背起了雙肩包走進了那條斜對著水門街路口的幽深小巷。進去沒多久,他的右側就傳來一記開門聲,緊跟著,一束亮光射進巷子裏,一波辛香的花椒味隨之襲來,抽油煙機和鍋勺碰撞的響聲在小巷裏回蕩。趙尤望了眼,快步朝那亮光的地方走去,原來那裏有一扇連接巷子和後廚的門,門後的廚房忙得是熱火朝天,一個小夥計抓著幾個塑料袋看也沒看,便往外扔了出來,“砰”一聲關上了門。亮光消失了,趙尤走到了那幾個垃圾袋邊上,垃圾袋的結打得很松,一解就開了,可是巷子裏太暗了,看不清楚裏頭裝了什麽。他拿出手機照著再仔細去看,還比劃了下,垃圾袋很大,一只袋子約莫能裝下五六個他肩上背著的那塞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垃圾袋裏惡臭撲鼻,能看到許多蛋殼,還有一些紅紅白白的內臟邊角料。趙尤又打開了其他幾袋垃圾,魚腥味都很重,有一袋垃圾袋裝著一整袋的魚鱗。

趙尤敲了敲剛才合上的那扇門,沒人來應門,他就繞去了前頭,找到了一家烤魚店的門面,飯店生意不錯,店裏滿員了,門口擺了五張桌子,也都坐了人,每張桌子都配了臺電風扇。趙尤進了店,和前臺打了聲招呼,笑著拿出警官證,在前臺面前晃了下就收了起來,說:“食品藥物衛生的,來了解下情況。”

那前臺忙拉著他去了邊上,點頭哈腰,笑著給他派煙,把飯店經理給叫了過來。飯店經理瞅著趙尤,也是笑笑的:“這是……有人投訴?”

“不是,只是例行抽查。“趙尤沒要煙。

經理指著過道上的一堆紙箱說:“有專門的人來收的,專業的垃圾回收公司,這不是前幾年就響應市裏的第三號文件,市容市貌整頓,創建文明城市嘛,這政策好啊,杜絕了那些流浪漢乞丐啊當街撿垃圾,翻垃圾袋,我們連用過的油都有人拉走去再利用啊,我們還得出錢呢。”

“那不能回收利用的廚餘垃圾就直接扔後門,然後早上有人來收?”

“不用等到早上,等等就有車來了,我們馬上就關門了,關門前他們就會來了,保證絕對不會有異味,今天就是生意特別好,周末了嘛,就開得遲了些,邊上的粥店,餛飩店都這麽幹啊,扔店前面,這麽熱的天,這生意恐怕是有些難做吧……這都是和街道商量好的啊,主要吧後面那巷子太窄了,沒法兒放那種大垃圾箱,垃圾桶吧扔個兩袋就滿了,我們廚房也就那麽點地方,總不能堆太多垃圾吧,您說是不是?”

經理笑著和趙尤握手:“還是政策好,少了那些撿垃圾的,我們店家也開心,你說那些人撿垃圾就撿垃圾吧,你撿完你也不把袋子再給紮起來,那臭的,那蒼蠅老飛進來,滿天飛!!”

趙尤笑了笑,附和了經理幾句,就從烤魚店裏出來了。他的下一站是第三人民醫院,早就過了探視的時間了,趙尤進了住院部,便和一樓的值班護士表明了身份,點名要查一個叫“朱天然”的十八歲男孩兒:“應該是3號淩晨兩點多,救護車送過來的,能聯系上當時的急救醫生蕭醫生嗎?”

值班護士撥了蕭醫生的電話,把記錄調了出來給他看。醫院記錄顯示,朱天然於6月3號淩晨兩點十分掛上的號,護士代掛的,當時沒聯系到他的家人,送進醫院急診時滿頭的血,經診斷,腦部遭遇重創,患者入院後出現了嘔吐,頭暈,意識模糊的情況,右耳膜穿孔,鼻骨骨折,牙齒脫落了三顆,右臂骨折。現在人在三樓的骨科病房躺著。

蕭醫生的電話很快通了,趙尤一說“朱天然”的名字,描述了下他的傷勢,蕭醫生就想起來了:“我記得他,記得,記得,那個小孩兒,水門街那邊的是吧?一看就是被人打的,當時邊上沒其他人了,他一個人躺在巷子裏,渾身都是血,他自己叫的120。”

“他當時身上穿什麽顏色的衣服?”

“啊?”

“您還記得吧?”

“黃色的吧……黃色的衣服,我們為了讓他保持清醒,當時還和他開玩笑說,你這個衣服現在像番茄炒蛋,他還笑,你們抓到打他的人了?他不是不讓報警的嘛?我聽說他叔後來來了也沒報警來著……“

趙尤便問值班的護士:“他叔叔每天都來探視嗎?”

值班護士查詢了下:“沒有,就3號來了一次,來交錢的。”

趙尤說:“我上去看看。”

那值班護士便給他帶路,到了三樓,她和護士站裏一個年輕女護士交代了下情況,由那年輕女護士領著趙尤往病房的方向走,她也對朱天然有印象,說:“朱天然是吧,那天做完ct,他好像清醒了些,我就問他要他家裏人的電話,他給了我一個號碼,我打過去,那人說是他叔叔,倒是很快就來了,交了錢,看了看朱天然就走了,再沒來過了。“

“朱天然是喊那人叔叔嗎?”

“喊了聲宇哥。”

“他們說什麽了嗎?您當時在場嗎?有其他護士在場嗎?”

“我不在,也沒其他人在吧。”護士停在了352病房前,指著裏面說:“喏,最裏面那床。”

這間病房裏還有三個病人,都正酣睡,趙尤輕著手腳進去,開了朱天然床頭的燈,輕輕推了推他,先說:“朱天然,有人找你……”

朱天然腦袋上纏著繃帶,右手打著石膏,兩只眼睛都是烏青,臉上還貼了張紗布,他勉強撐開眼皮,往外看:“誰啊……”

趙尤輕輕說:“警察來找你了解下你被打那天的情況。”

“警察??”朱天然的聲音一高,猛地睜開了眼睛,人從床上彈了起來,這動作扯到了他的右手,他齜牙咧嘴,抽著氣瞪著趙尤,“你是警察?我怎麽了我?”

“你別激動。”趙尤拍了拍他,在他的床邊坐下,輕聲細語:“你3號淩晨是不是在幸福街被人打了?”

“沒有,我自己摔的。”朱天然撇過了頭,臉直沖著放在床頭插著充電器的手機。

趙尤說:“事情是這樣的,你們宇哥去給你報仇,結果人直接報了警,宇哥就說了,是因為你先被這群人打了他才給你出頭的,有這麽回事嗎?你的證詞對我們怎麽處置宇哥是很重要的,你明白嗎?”

朱天然左手握拳,一捶病床:“草,我宇哥是好人啊,你們條子別亂抓人!他們打我那天他們還拍視頻了!他們手機裏肯定能找到!你去查他們的手機!恢覆他們的數據!!我知道你們條子的能耐,刪了也能恢覆!”

邊上病床有人罵了:“草你媽,吵什麽!”

趙尤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拿出手機,找到大強的身份證照片,給朱天然看:“是這人打的你吧?他也拍你被打了?”

朱天然說:“對,他在!”

“巷子裏挺黑的吧,你這也認得出人?”

朱天然急忙解釋:“我和你說,哎呀,你們怎麽搞不清楚呢??這幾只看門狗那天拽著我哥兒們的女人要電話,我過去和他們理論,還是他們先動的手!這人起哄得最厲害,我記得他的聲音!派出所的巡警來了啊,這群王八蛋賊得很,看派出所的人來了就裝乖,扭頭趁我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偷襲我!”

“你一個人要去哪裏啊那天,和這幫人起了沖突,一個人走不太安全吧?”

“我抄近道要去接我女人下班啊。”朱天然挺起了胸膛,“老子不怕他們!”

“你女人在開放區廠區工作?”

“對啊,宇哥是不是直接找他們大哥去了?誰報的警啊?媽的,你們趕緊去抓人啊,他們把我打成這樣,那幫狗逼都在明星小區窩著呢,明星小區十八棟,七到八樓都是他們的人!我舉報他們聚眾賭博,聚眾鬥毆,還組織賣尹嫖唱!”

“你反映的情況我們會去核實,謝謝你的合作啊,你先好好休息。”

“宇哥沒被打吧?”

“你放心。你宇哥沒事。”趙尤說著便起身,出了醫院,直奔明星小區而去。

這明星小區靠近國際會展中心,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夜色深沈,小區門口擺開了一溜小吃攤,天南地北各省特色小吃都有賣的,其中要屬賣桂林米粉的最多。這裏的人氣不比幸福街差,不時還有送外賣的開著電瓶車進出,小區門衛室裏堆著許多快遞盒,卻不見一個保安模樣的人的蹤影,只有三個光膀子的年輕人蹲在裏頭挑快遞,抽煙,喝酒。

出入這裏的人都很年輕,說各地方言的都有,每一棟都是小高層,都得有二十幾樓,趙尤找到十八棟,搭電梯上了七樓。七樓一層共有八戶,環繞電梯,門都是電子門鎖,都有貓眼,趙尤隨便找了間房間,用力敲門,用力喊話:“大強,你的快遞落在樓下了!”

有個精瘦的少年人來開了門,就開了道門縫,右臂上滿是紋身,一身的煙味,他瞇著眼睛道:“搞錯了,大強在六樓,806。”

少年人要關門,趙尤抓住門問他:“我聽說他搬下來了啊,樓上住不下了。”

“怎麽可能住不下?一間屋就兩條友?誰話你住不下的?”

“哦,是嗎,那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

少年人迅速關上了門。趙尤從樓梯間上去,這樓梯間裏貼滿了辦假證,賣壯陽藥的廣告,樓梯間裏開在墻上的窗戶關著,他去推了推窗戶,七樓和八樓的窗戶都是封死的。到了806門口,趙尤低下了頭,先敲門,問:“大強在嗎?“

過了好一會兒,門後才有人問:“誰啊?”

“我看樓下有你的快遞。“趙尤將手背到了身後。

“什麽快遞?”門開了,一個打了鼻環的男孩兒站在門後,打著哈欠說:“你誰啊?”

“新來的。”趙尤伸出一只腳擋住了門,擡起了頭,沖男孩兒笑了笑,“我給他拿上來了,我和大強是老鄉,你問他就知道了,屋裏就你們啊?今天沒妹子,不爬梯啊?”

“開爬梯,找妹子不要錢啊?哪能整天整那玩意兒?”男孩兒往屋裏走去,屋裏冷氣開得很低,趙尤一看,男孩兒進了廚房,廚房正對著客廳,客廳的地上放著一些密封起來的紙箱。

“大強,找你的。”男孩兒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趙尤忙也進了廚房。

那大強就在廚房裏,正在爐前煮泡面,面鍋裏的面湯沸騰了,咕嘟咕嘟往外冒熱氣。

男孩兒看到趙尤,打了個哈欠,指著他和大強說:“說是你老鄉。”

大強看著趙尤,眼神一緊,拿筷子的右手手腕上的青筋跟著一根根緊繃了起來。他先瞄了眼筷子,接著,眼角就瞥向了擱在爐邊的砧板,那砧板上放著一把菜刀。

男孩兒說:“你什麽時候來的啊?沒聽說有新人要來啊。”

趙尤也看著大強,大強的眼神又落回到了他的身上——就在大強的眼神落回來的這一刻,趙尤抓起了爐上的面鍋就往大強的腦袋上扣去。大強慘叫著閉緊了眼睛,揮舞起手裏的筷子要撲趙尤,卻一腳踩進了打翻在地的面湯裏,趔趄著摔倒在地,那男孩兒也要來撲趙尤,趙尤手裏還拿著面鍋,對著男孩兒的腦袋就是一下,男孩兒捂住腦袋,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大強在地上捂住臉大喊大叫,試圖扶著墻壁爬起來:“我草你媽!草!!”

趙尤見狀,踩住了他的右手,扔開了面鍋,一把抓住那男孩兒的衣領,把他的雙手扭在了身後,說:“警察,問你們點事,都先冷靜冷靜。”

男孩兒喊道:“我草,不是你先不冷靜的嗎?我冷靜,我冷靜得很啊我!我冷得都起了雞皮疙瘩了!草!”

趙尤給他戴上了手銬,指著墻邊說:“你先去那裏蹲下。”

男孩兒梗著脖子不肯動,大強使勁要把手從趙尤腳底抽出來:“你他媽暴力執法!刑訊逼供!!我要報警!我要找律師!我瞎了,我瞎了!”

男孩兒說:“你放開我!”

趙尤說:“剛才我已經告訴你們我是警察了,你們現在這樣就算暴力違抗執法了啊。”

他往客廳指了指:“箱子裏是什麽?”

男孩兒沒聲音了,乖乖走到墻邊去蹲下了。他松開了腳,蹲下看著大強,問他:“3號淩晨在幸福街打人了嗎?”

“打你媽!”大強往外吐了口唾沫,擦著趙尤的臉飛了過去。他的眼睛還閉著,整張臉都是紅的。

“打人了嗎?”趙尤又問。

“沒有!”

“手機拿出來。”

“沒有手機!“

趙尤從大強的褲兜裏摸出了一只手機,對著他的臉比了下:認證失敗,他掰開大強的眼睛又比了下,屏幕解鎖了。

“當保安這麽賺錢?最新的蘋果吧?”趙尤低頭翻起了大強的手機。

“管你屁事!我沒偷沒搶,這是我的合法所得!”

趙尤很快就找到了一則拍攝於6月3號淩晨12點35分的視頻,他點開來看,畫面起先很暗,就看到幾團黑影在動,就聽到有人發出嗚咽的聲音。後來大強的聲音響起來:“你們別光顧著打人,打光,打光,打光啊。”

片刻後,畫面亮了,鏡頭裏出現了大強的臉,他比了個v,笑著指著地上做了個鬼臉,接著他把鏡頭給了地上的一團暗黃的影子,他從那影子裏抓起一把頭發,提起一顆鼻青臉腫的腦袋,正是朱天然。他嘴裏哼哼唧唧的,意識已經很不清晰了。

“哈哈哈哈。”

很多人都在笑。

“就你牛逼,你牛逼!牛逼上天了!”大強把朱天然的腦袋往墻上撞去。

“哈哈哈哈。”

周圍的笑聲更響。拍攝的角度又變了,變成了俯拍,出現了很多黑衣的年輕人,他們圍著朱天然,拳腳雨點般朝他砸過去。這時,一道人影慌裏慌張地闖進了鏡頭,大強的手垂了下來,鏡頭跟著偏移,一些光仍打在那鏡頭前面。

“看什麽看?沒見過打人啊?”一個男人吼道。

“草你媽。”又一個男人罵道,沖到那人影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領。

“誒,誒,別鬧別人,咱們又不是小流氓。”有人這麽說道,那沖過去抓人的男人便松開了手,往邊上走開,這時,視頻裏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不速之客的樣子,是個男人,抱著個女士皮包,正急忙去抓腦袋上的鴨舌帽,可惜他的臉還是露了出來,他緊張的神色也暴露無遺。這人迅速戴好了帽子,轉身就跑開了。

趙尤看得很清楚,這個男人就是張立。大強拍的視頻還沒結束,張立離開後,他們又圍著朱天然打了五分多鐘,有人說:“走,吃宵夜去。“

視頻這才結束。

“你一直在幸福街那一帶活動是吧?”趙尤問大強。大強眨著紅腫的眼睛,嘴唇上下蠕動,像是在罵街。

趙尤拍拍他的臉,笑了笑,繼續翻大強手機裏的照片和視頻,這就讓他翻到十來張大強和一輛賓利的合照,那賓利停在水晶酒吧門口,邊上就是禁停標志。照片拍攝於6月5號零點左右。而5號12點20時,大強還拍了一則視頻,也是對著那臺賓利,從照片和視頻裏看,賓利車上似乎裝了行車記錄儀。

“這車誰的?”趙尤問大強。

“違章停車也歸你們管啊?”

趙尤看起了5號的那段視頻,大強對著那賓利擺了好多姿勢後,一個年輕男人醉醺醺地從水晶酒吧出來了,他和一個貼著樹影走的路人撞了個滿懷,要不是這麽一下,趙尤還沒看到那樹影下面有個人。被撞的路人一身黑,頭戴的鴨舌帽險些掉了,被撞後,這路人趕緊是抓住帽子,扣低帽檐,繼續往前走。撞人的年輕男人樂呵呵地朝這個路人敬了個禮,大聲說:“不好意思了啊!”

趙尤問大強:“你也知道他違章停車啊?”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掃了下大強的微信,說:“我們加個微信好友吧,你要是想投訴我暴力執法,想報警抓我,隨時歡迎,記得去驗傷啊,醫生出報告方便投訴。”他笑著看大強,“你可把這賓利的車牌拍得夠清楚的,你們老板的車?”

他把大強手機裏3號和5號拍的那兩段視頻傳給了自己,大強惡狠狠地在地上蹬了下腿,敢怒不敢言。趙尤指著地上的面湯和面條:“一塊兒吃個宵夜?”

大強啐了他一口。趙尤說:“你不吃?那我去吃了。”

他下樓買了一份烤冷面,一杯現榨甘蔗汁,站在路邊吃著。這會兒送外賣的少了,停在小區門口下客的電動三輪車多了起來,年輕的男孩兒們帶著些許羞澀,互相開著玩笑進了明星小區。

趙尤把五號淩晨的那段視頻轉發給了技偵的郭威,問他:郭哥,麻煩問下,那個中段出現的被人撞了一下的人,能提亮一下,修正清楚那個人的臉嗎?

郭威沒回覆,趙尤吃完了烤冷面,拿著甘蔗汁,一看快四點了,趕緊攔了輛出租車去燕子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