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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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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劫

早晨五點,當第一抹晨光出現後,餘佩彤便醒來了。

但這一覺睡得並不算舒服,餘佩彤擡手揉著發僵的後頸,緩緩舒展肩背,微涼的空氣湧進來,夾雜著遠處青年學生騎單車掠過的清脆鈴聲,一股蓬勃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卻拂不散她眉間的倦意。

“在哪呢......十字路口的包子鋪。”餘佩彤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街角,記憶裏那第三巷的包子鋪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東北菜館。

“怎麽繞了幾條街都沒找著?”

餘佩彤是依靠記憶尋找的,車內導航在山村裏壓根沒發導,連續轉了好幾個彎角,最後跟著零零散散要上學的學生人流走,才終於瞥見那家縮在小巷轉角的包子鋪。

小城鎮雖說是美食荒漠,比不上大城市那些美食種類多,可這學校門口的包子鋪是真真好吃。

為首的老板瞇著眼打量著剛關車門的餘佩彤,蒸汽氤氳,模糊了彼此的視線,靜默了好一會兒,老板才遲疑地開口:“你是.....小餘啊?”

“老板好記憶。”餘佩彤低笑著,“還是老樣子,一碗餛飩。”

老板手上包餛飩的動作不停,了然地點頭低笑,“知道知道,去蔥花對吧,快去坐著,不然一會沒位了。”

小城鎮上的都是小本生意,做的回頭客,鋪位不算大,又是早上,餘佩彤回頭一看,確實只剩下了兩張桌子。

餘佩彤坐下之後就聽張姐匯報這周的工作總結,剛將手機放回包裏,老板就將餛飩放到桌子上。

至於白瓷碟裏兩個飽滿的肉包,是因為早餐店的老板還記得餘佩彤,說送給她的。

“想家了?”包子鋪老板搓了搓圍裙,見她出神,趁著眼下客人不多便隨口問道。

“回來找點東西。”餘佩彤低頭咬了一口包子,溫熱的肉汁瞬間溢出,她擡眼問:”老板怎麽改位置了?“

“唉,別說了。”老板嘆了口氣,“本來好端端的,自從十幾年前那場車禍在店前發生後,我這店啊就怪事不斷。”

“嗯?”餘佩彤動作一頓,筷子輕輕搭在碗沿。

車禍?

“是最近發生的事?”

老板語重心長,目光越過眼前的房屋,望向舊鋪址的方向,“我認識你那會呀,就發生了,要不是七年前實在忍受不來,我也不會搬。”

老板的目光看著遠方,透過面前那一棟房子,就是老板以前所在的鋪位,“那個鋪位啊,可是我父輩傳承下來的,都是回憶啊。”

餘佩彤其實還想追問下去,可老板像是不想提及此事,一聲長嘆便轉身去洗碗筷了。

當然,她只是有點不解,按理來說,小縣城裏,或許久了有人淡忘,可怪事不斷的話,不會覺得有蹊蹺嗎?

“老板,三個肉包,豆漿我拿走了!”那名戴眼鏡的男生對著老板喊道,看穿著應該是隔壁初中的學生。

“好。”老板應聲掀開蒸籠,麻利地打包。

餘佩彤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眼見學生越來越多,再問下去只怕耽誤老板生意。

“算了,老板會知道什麽呢。”餘佩彤試圖說服著自己,擡頭朝老板示意了一下桌上放的現金,拿起車鑰匙起身離開。

要是在老房子發現什麽了,再回頭找老板吧。

老板對著即將跨出店門的餘佩彤補充道:“她年紀大了,你有空也多看看她吧。”

“嗯......我知道了。”餘佩彤停駐了腳步,背對著老板,擡起手揮了揮說再見,她自然知道老板說的是誰。

接連幾日都是陰天,層雲如紗幕般籠罩著山巒,沁人的涼意自山谷深處彌漫開來,一股清冷的竹香浸透空氣,讓人心神俱靜。

正好六點。

若在以往,這該是村裏最活躍的時辰,煙囪冒出炊煙,空氣裏彌漫米粥的香氣,十字路口單車鈴聲叮當作響,運氣好時,甚至能看見稻草人頭上仿佛同時頂著將逝的月亮和初升的太陽。

“奇怪,昨晚怎麽沒發現這條路荒成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餘佩彤開著車,驚擾了村中人,還是村子老齡化嚴重,越深入餘佩彤越覺得不覆從前那般熱鬧了,就連田裏的野草也升了三尺高。

如今這般打量起來,才發現村子很不對勁,像是停留在了十年前。

路過一片莊稼地,見一位老婆婆正在澆灌玉米林,她緩緩搖下車窗,指向另一條小徑:“奶奶,您知道這條路盡頭的幾戶人家搬哪兒了嗎?”

“哦,淮南餘氏啊?”老婆婆直起腰,瞇眼看來打量著餘佩彤,“這......這他們家發達了你不知道嗎?一早就搬到大城市裏了,帝都啊!”

“哦?”餘佩彤挑了挑眉,停車時習慣性轉動下方向盤。

搬到了帝都啊。

那老奶奶接著滔滔不絕地說道:“我也好幾年沒見著餘家人了,我跟你說這家子人不是什麽好東西,本來和山腳那戶人家訂了娃娃親的.....當初就是看上了女方家和縣長的關系,家裏又有點錢,就匆匆定下了,後來發財了,一下就把對方甩了,現在那姑娘都二十九了,還沒嫁出去呢。”

“是麽。”娃娃親啊......雖說在如今少見,可在人道主義層面上還真不厚道,

老婆婆欲言又止的打量著餘佩彤,“小娃娃,你這臉白白凈凈的,車牌也是帝都的吧,怎麽問起這個?”

“探親。”見老婆婆想開口指責,餘佩彤立馬道謝,“謝謝婆婆。”

“誒,那不是沒人,你怎麽還望那條路跑喲。”老婆婆用著一腔地區方言,對著餘佩彤的車尾燈喊。

餘佩彤笑著,眼睛快要瞇成一條細縫了,聲音在車內回蕩著:“不看看怎麽找真相。”

駛過三條蜿蜒的山路,眼前是一片空曠地,那兒是餘佩彤的老家,許是昨夜風太大,以至於門是虛掩的。

下車後,餘佩彤立刻給張姐發去了位置共享。

「要是10:30還沒給你發信息,就派人去我這定位的位置,麻煩張姐了。」

時間相隔太久,她已經記不清具體是哪位親戚接手了這老屋。

農村大多是宗族聚居,而非小家庭,餘新述這房子占地頗大,足有五六百平,又是村裏第一家鋪瓷磚的人家,當年何其風光,必定引人矚目。

門開的那一瞬間,桌上的瓶瓶罐罐落了一地,玻璃碎片四散,稍有不慎就會滑倒,餘佩彤是踮起腳尖向內走的。

“奇怪......”餘佩彤越深入越覺得裏面的環境不對,設施是變了,日歷也停留在了五年前,一直上了三樓,竟找不到一張照片,一絲一毫存在過的痕跡,唯有滿目狼藉和碎玻璃渣。

“......老鼠嗎?”

昨晚那陣窸窸窣窣的異響再次隱約飄入耳中,她沒有立即回頭,只是腳步微頓,隨即悄然打開了手機電筒。

經過每一扇窗,她都順手推開,讓光線和空氣流入。

地下室都是在一樓,餘佩彤幼時是最喜愛這兒,說是秘密基地也不為過,只不過十幾年過去,地下室的臺階上生了些綠藻,樓梯與記憶裏的相差不大,可餘佩彤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電話號碼?”

餘佩彤環顧四周,屋裏的人顯然走得匆忙,卻又異常細心,抹去了絕大多數痕跡,唯有地下室門口遺落了一個舊本子,上面寫著一串十一位數字。

”是忘了?還是不經意?亦或者是故意為之?“她蹙眉思索,將號碼存檔以備日後調查。

當她的手觸碰地下室冰冷的門把手時,一股異常的氣息突然鉆入鼻腔——那不是老房子固有的陳腐灰塵味,而是一縷清冽的薄荷香,正悄然逼近。

她猛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物。

餘佩彤沒有理會,將門開到35°時,身後那股薄荷味越來越濃烈,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她頓了頓腳步,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抹迅疾移動的白襯衫衣角。

’果然有人。‘想起老婆婆說這家人搬到了帝都,最初擔心的情緒倒是消散了大半,她抿了下嘴唇,暗笑著想:‘看來父親惹的人來頭不小呀......有意思。’

地下室門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臺鋼琴,地下室潮濕,且這兒地勢地平,墻面上留著深色的水線印記,看樣子是遭受過洪水。

“.....好久不見,老夥計。”她的指尖輕撫過冰涼的琴蓋,話音未落,足跟悄無聲息地向後猛地一踹。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餘佩彤就勢抄起墻邊一把木質板凳,旋身狠狠掄向後方。

那人反應極快,敏捷側身避過。木凳砸在墻上,砰然巨響,震落一片斑駁的墻皮。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那人竟低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手勁挺大啊。”

“就這點水平,也學人出來謀財害命?”餘佩彤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腦中飛速計算著撤退路線。

“我什麽時候暴露的?”那人問,聲音裏透著些許詫異。

餘佩彤幾乎要失笑,這種問題未免太過愚蠢,要是她,絕不會在此多費唇舌,但出於一種近乎嘲弄的禮貌,她還是給出了答案:“昨天。”

“呵。”

就在那人發楞的瞬間,餘佩彤靠著墻溜了出去。

“嘖,難怪林霖當初要讓我學格鬥,早知道就去了。”餘佩彤心中暗想,這房子就那麽大,那人就在身後追趕著,就算樓梯沒被抓到,那人還這人在地下室還戴著墨鏡口罩的,看不出一點面容。

樓梯扶手有很大的間隙,那人從樓梯扶手的寬大間隙中探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腳踝。

因著重心驟然失控,餘佩彤向後倒去。

“美女,這點水平,對付你剛剛好。”那人手臂用力,順勢將她拉回,托住的瞬間,手指卻輕佻地有意擦過她的胸前。

“噗,我以為你是誰派來的,來謀財,還是怕我知道什麽不該知道的,來害命。”說這話時,餘佩彤眼裏沒有半點溫度,猛地扯下了對方的口罩和墨鏡扯下。

是一張略帶英氣的臉。

“這沖突麽?”那人也不惱,反而緩緩收緊捏住她手腕的力道,“只要你是活的就好了。”

那人接著緩緩說道:“不過......你這張臉還真是漂亮。”

“怎麽稱呼?”餘佩彤忽然問,試圖分散對方註意力。

那人抓得很緊,餘佩彤手腕本就細,這會怕是都有紅痕了。

“怎麽稱呼?”

“嗯?”那人詫異了一會,挑了挑眉,似是沒想到餘佩彤會問這個,手不自覺地松了一瞬,“不愧是能把長鯨做到這個位置的人......餘小姐與其這會問這個,不如猜猜我會帶你去哪?”

“我可以決定麽?”

“不可以。”

“那我為什麽問你。”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直到耳麥那頭傳來另一道人聲和電流聲,

「洵哥,好了沒,村口湧入了好多人。」那人的耳機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那頭顯然是著急了,因著餘佩彤離得近,也聽到了。

“你故意的?”男人臉色驟變,語氣沈了下去。

只不過這話還沒說完,餘佩彤扭動手上的戒指,使銀針射出,隨後又利用他分神的剎那,猛地掙脫,毫不猶豫地縱身從最近的窗口翻躍而出。

那人只聽到餘佩彤的一聲‘嗯哼’尾音,隨後被車引擎所掩蓋。

從昨夜起,她就心存戒備,預設了無數種遭遇意外的脫身方案,萬幸的是,她不必從二三樓冒險跳下。而張姐,也一如既往地可靠。

手機響起,是張姐,“餘董,您怎麽樣?”

“我沒事……”餘佩彤停頓了一會,接著說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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