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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餘新述的事情已經過去五天。

這五天裏,集團內部的人事調動和帝都人工智能大會的籌備讓餘佩彤分身乏術,她只能分出部分人手去跟進調查,便暫時擱置著。

“咚咚咚。”門外的三聲敲門聲響起。

“進。”餘佩彤說著,擡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執行人事楊姐。

楊姐會意地起身,與剛進門的張姐點頭致意後,悄聲退出了辦公室。

“張姐,坐。”

“餘董,怎麽了?”

餘佩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雙手交叉置於桌面,“沒什麽,只是想問問你,想呆在帝都還是回到倫敦?”

張姐的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餘董是想要我回總部?”

“嗯。“餘佩彤將手機倒扣,輕輕點頭說道:”你應該也知道倫敦區CEO的位置我卸任了,Lewis需要一個助理。”

“是,我明白了。”

餘佩彤擺了擺手,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張姐面前;“你可以認真考慮在給我答覆,畢竟孩子還小,我不著急。”

Lewis是餘佩彤從底層一手提拔上來的,餘佩彤喜歡這種有見解有遠見,不怕事,懂得言多必失,但在場合上膽子大又聽話的人,至於給Lewis找助理,其實Lewis是不需要的,上到高位都喜歡給自己培養心腹,Lewis也不例外,如今的副助便是。

且看看張姐會怎麽應對吧,三十多歲,多點歷練,多去跌倒,多去總結。

況且,她也需要在同等位置上有人能牽制林霖。

“多謝餘董給我機會......那我今晚給您回覆。”張姐回覆道。

“可以。”

“餘董,明天的人工智能大會已經全部安排妥當,我稍後把文件送過來。”

“好,樣品記得再三檢查,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

......

翌日清晨六點,餘佩彤剛睜開眼,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宮殊其五點半給她發了兩條消息。

「早。」

「一起去展館吧,我七點多路過公寓來接你。」

「早。」

「不麻煩了,我要先開車回一趟公司。」餘佩彤翻了個身回道。

不知道為什麽,餘佩彤覺得私底下與宮殊其接觸總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於是找了個借口推脫。

宮殊其那邊幾乎秒回:

「隨便聊聊啟東那塊地。」

餘佩彤頓時清醒了大半。是了,怎麽把啟東的事情忘了?但現在改口又顯得太過刻意。

......

最後餘佩彤還是坐上了宮殊其的車,為了掩飾尷尬換上了一副生人勿進的厭世臉。

“早。”餘佩彤說。

”是要回公司嗎?“宮殊其問這話時並沒有看她,而是突然傾身靠近。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車窗外的風恰好拂過,帶起幾縷發絲交織在一起,一縷不屬於她的烏木沈香氣息飄過鼻尖,讓兩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停滯了一瞬。

“記得系安全帶。”宮殊其的聲音低沈,要是這時餘佩彤擡頭看向前視鏡就能看到他的唇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才八點,不要心急。”餘佩彤實在不理解宮殊其剛才的意圖,自己多大人了,在幹嘛呢?便變相地表達著不滿。

“好好好,我的問題。”宮殊其低笑著,連帶著尾音也是翹上去的,“回公司?”

餘佩彤反應過來,也幸好宮殊其不知道這是個借口,便將謊言圓下去:”不了,讓助理去安排了。“

“好。”十月底的天氣已有些涼意,宮殊其說著,將車窗升起,“離展館還有些距離,要不要睡會?”

餘佩彤緩緩冒出問號,看向宮殊其,他的面相是那種很正氣的菱形臉,但近看會感受到嗜殺出來的血腥氣息,而此時的宮殊其戴著細框眼鏡,手心那道很淺很粗的疤痕,在陽光的折射下極其明顯。

這段時間的接觸,餘佩彤感覺宮殊其就是個沒有溫度的狠人。

年紀輕輕就獨立,在藏區邊境長大的,他不在乎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親人,網上沒有一點他的消息流出,也沒有任何缺點能給人抓到。

這類人,只能合作,不能為敵為友。

“啟東的事,有進展了?”餘佩彤看似隨意地問。

上層對人工智能領域極為重視,為了促進發展及中外合作,打造科技化國家,便層層部署,如今這項目已過三年,今年終於審批完成,正式敲定,餘佩彤在得知後,也想分一杯羹。

宮家無疑是餘佩彤接觸啟東項目的第一選擇,一旦成功,長鯨在人工智能領域就能穩居世界,有了更上面的扶持。要是失敗,那麽虧損上千億,被同行拉踩,稍有不慎翻不了身,因此餘佩彤這站必須打贏。

“嗯,只不過上頭已有人選。”宮殊其的目光依然註視著前方路況,車速依舊不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早餐吃什麽。

“?怎麽會?”餘佩彤食指微微擡起,不過也就一瞬,很快就恢覆往常。

“我想,餘小姐應該比我更清楚。”

餘佩彤微微擡頭,看向前視鏡,宮殊其的眼神依舊一攤死水卻又透著深不見底的犀利。

“可如此大的戰略項目不可能只需要一家企業吧?”

“最終投標只選三家。”

‘三家.....上頭是想培養三家企業抗衡麽。’餘佩彤心想。

“那宮先生覺得,長鯨有希望?”

“那當然,不止是長鯨,誰都有希望。”

餘佩彤沈默了片刻,‘既然宮殊其這麽說了,那至少還有一個位置。’餘佩彤想了很久,‘啟東這項目要幹下同行,人工智能這成本是無法省的,那麽只有創新了。’

“多謝,長鯨會成功的。“餘佩彤回。

“長鯨在帝都已是行業翹楚,餘小姐可以大膽幹。”宮殊其說著,將副駕駛的抽屜遙控打開,“裏面有早餐,我買多了,不吃就冷了。”

餘佩彤低頭看了眼抽屜,是麥當勞,仔細看還有水蒸氣,“不用,我吃了。”

“真的吃了?我可聽說你平時都不吃早餐的。”宮殊其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她時,鏡片後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玩味。

餘佩彤撇了撇嘴,好像在說你怎麽打探我私生活的樣子,“哪有,有時間就會吃呀,我的事業和健康可一點都不能出差錯。”

“餘小姐說得對,健康和事業一點也不能出差錯......不過......”他忽然拖長了語調“我剛才好像聽見誰的肚子響了一下。”

“......”

餘佩彤內心OS:怎麽給聽到了,這家夥耳朵這麽好使?

“不知道哦,這就兩個人,肯定是你餓了。”餘佩彤語氣輕描淡寫地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過了好幾條大橋。

餘佩彤看向百米外那座天橋,上一年的某個黃昏,她一時興起說要拉著陸承昀散步,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

過了這座大橋,經過圖書館,便是展館。

展館裝修極簡,內部的空間布局合理而高效。

分了ABCDE好幾個區域,AB區的展廳以大型機械和工業設備為主,高大的展廳內,各種重型機械整齊地擺放著,展示著制造業的強大實力,CDE區則是餘佩彤所在的人工智能領域,兩者相輔相成,而今年主打的是人工智能領域,所以展館大很多。

“到了。”宮殊其將車停好,轉頭看向副駕駛座的餘佩彤,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包記得拿。”

餘佩彤輕抿嘴唇,低低地“嗯”了一聲。

“老大。”一男子走到面前恭敬地微微低頭後,便站在了宮殊其身後。

宮殊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算是回應。

“那餘小姐,一起上去?”

“嗯。”餘佩彤一入場便迅速進入了狀態,那張在車上還略帶倦意和些許尷尬的臉,此刻只剩下屬於長鯨科技掌舵人的精明與自信。

電梯門一開,餘佩彤便接著說道:“那我先失陪了。”

“好。”出電梯後,他突然停下,將手中的麥當勞紙袋不由分說地塞到一旁剛來接餘佩彤的張姐手中。

張姐明顯楞住了,雙手僵硬地捧著紙袋,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餘佩彤見狀便笑著說道:“他請你吃的。”

張姐更懵了,那可是宮殊其,給早餐給自己做什麽???

此時這份早餐真像是燙手山芋,奈何這會餘佩彤已經去接受了新聞采訪,張姐最後是將早餐給了市場部的實習小妹妹。

......

日已過半,餘佩彤今日一天不是在接受新聞媒體的采訪就是在與關鍵的采購方代表周旋博弈,嗓音已染上明顯的疲憊。

眼看即將到尾聲,人也漸漸散去,正想去找新睿科技的創始人打探一下對方對當下人工智能的一些看法,一瓶礦泉水從身側悄然遞了過來。

“喝口水吧,我看你忙一天了。”宮殊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餘佩彤還沒來得及轉身,便又聽到他說:“你不是說事業和健康都不能出差錯嗎?

“謝謝。”餘佩彤確實口幹舌燥,倒也沒有拒絕,轉身說道:“你也忙一天了吧。”

宮殊其極淡地笑了一下,十分自然地幫餘佩彤扭開瓶蓋後才遞出,“嗯,看合同看得眼花,那些老家夥還真不給我休息。”

“趁年輕,多去試錯,多去拼搏,沒什麽不好的。”餘佩彤喝了一口水,清涼稍緩了喉嚨的焦灼。

“餘小姐說得是。”宮殊其頷首,恰好此時他的助理走來,還拿來了蛋糕。

宮殊其接過,打開後,裏面是一塊看起來松軟可口的蛋糕,“這回可不是芒果了,可以頂頂肚子。”

“您還記得啊。”餘佩彤有些意外,她倒也不是不愛吃芒果,只是有些輕微過敏,吃完後會起疹子,這事兒還是奶奶和她說的。

“嗯,你說你不愛吃芒果。”他將盛著一小塊提拉米蘇的小碟遞向她,“提拉米蘇,試試?”

餘佩彤接過他手上的那塊蛋糕,用附送的小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甜而不膩的口感化開,她點了點頭,“好吃的,多謝。”

“喜歡就行。”宮殊其應道,隨即沈默了下來,就這麽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細微的進食動作上。

餘佩彤察覺到了這短暫的靜默和註視,微微擡起眼眸,帶著一絲疑惑,“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不是。”宮殊其頓了頓,移開視線,望向正在疏解人群的出口,“展館快清場了,晚上還有其他安排?”

“嗯。”餘佩彤放下小碟,“一會得去和新睿科技的林總碰個面。”

餘佩彤接著轉而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大事......展會結束之後便是峰會,多去和同行聊聊,說不定有一番收獲。”

......

餘佩彤原本和林總約好了今晚的飯局,不過剛在路上林總突然發來消息,說是林太太今日回國,飯局只能改期。

此時,帝都的天空陰沈沈的,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飄落,雨絲細密而綿長,打在車窗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餘佩彤透過車窗望著外面,心中不禁感慨,按照往常的規律,這雨下完沒多久,帝都就要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了。

好巧不巧,五分鐘後,餘佩彤的車在隧道深處發出一聲沈悶的嗚咽,隨即徹底熄了火。

“……”她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泛白,難以置信地又擰了一次鑰匙。

車燈閃爍了幾下,發動機發出幾聲無力的轟鳴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餘佩彤嘆息了一聲,“好在今日行程不緊張。”

不知道等了多久,拖車的還沒來,餘佩彤最終推門下車,撐開傘,站到了潮濕的馬路牙子邊上。

雖說在百米後停了黃色告示牌,可車停在路中間又實在危險。

這段路正值晚高峰,如今因自己的車拋錨,連帶著身後都是一片車燈紅,餘佩彤下意識地將傘沿壓得更低,仿佛這樣就能避開那些穿過車窗的、無形的埋怨目光。

她感覺自己像一顆被強行嵌入城市動脈的栓塞,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罪人。”

帝都交警效率還是不錯的,過了一會邊將交通疏散開來,望著自己的車被拖走,餘佩彤松了口氣,隨即湧上的是深深的疲憊。

餘佩彤站在路邊,擡手想攔一輛計程車,但晚高峰的車輛皆滿載,飛馳而過的車燈一次次掠過她略帶倦意的臉龐,卻無一為她停留。

取出手機,指尖在司機的號碼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熄滅了屏幕,“算了,今日展會第一天,大家都忙一天了,兩公裏也不算遠。”

雨勢漸歇,只剩零星的雨絲在霓虹燈光中纏綿飄落。

餘佩彤撐開傘,索性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起來。高跟鞋敲擊著濕潤的地面,發出清脆又有幾分孤寂的聲響,她的思緒徹底沈浸在對今日展會工作的覆盤裏,幾乎忘了身在何處。

“餘小姐?”一聲不太確定的呼喚,穿透了朦朧的雨霧和她的思緒,從身後傳來。

餘佩彤下意識停住腳步,循聲回頭。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近乎體貼的緩速。

她這才恍然,剛才覺得這一段路格外亮堂,原是車燈一直為她照著前路,自己竟想得入神,連何時拐錯了彎,跟著人群走上這條並非回公寓的路都未曾察覺。

宮殊其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出現在擋風玻璃後,路燈的光線在他的細框鏡片下折射出一絲星光。

雨刮器仍在玻璃上規律地劃動,在淅瀝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餘佩彤微怔之下旋即展顏,頷首道:“宮先生?這麽巧。”

“有點狀況過來處理。”宮殊其將車窗完全降下,並未多言,只稍稍側首,用目光示意了附近那帝都服務中心,算是為他的出現交代了緣由,而後視線落回她身上,自然地問道:“是要回公寓麽?”

“是啊。”餘佩彤略帶無奈地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傘柄,“剛才一路想著展會的事,走神了,竟拐錯了路口。”

“上來,我送你。”宮殊其的話語簡潔,卻在她微顯猶豫的瞬間又淡淡補了一句,分寸得當:“正好我也要去那邊,順路的事,不必客氣。”

“怎麽會,那就麻煩宮先生你了。”她笑了笑,不再推辭,合傘躬身坐進了車內。

就在餘佩彤坐上車的那一瞬間,宮殊其眼裏閃過一絲滿意,“陸承昀,你自己將她推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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