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6章 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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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6章 計謀
“若凡——”
在空曠的走廊上，腳步聲波浪般回蕩。他聽到張燕月的叫喊，也許是一瞬間的遲疑，杜若凡回了下頭。
張燕月的聲帶因為那一刀受損了，嗓音有些走調。她捂著鮮血橫流的脖子，指縫間縈繞著一層蠅蟲般浮動的灰霧。張燕月瞪大眼睛，瞳孔是一小點黑，實在詭異，蔓籮的自我修覆速度完全比不上伴駕，這讓她看上去像一具不死的屍體。
“王公已經在你的身體裏了。”張燕月的語氣恢覆了平靜，“你知道瞳珠是什麽嗎？”
原本杜若凡不想多聽她那些目的性極強的演說，但這句話讓他再次楞生生停住了腳步。杜若凡轉身，緊急指示牌亮起幽幽的綠光，將張燕月的瞳仁也映出一片碧色。
“瞳珠是王公的眼睛，只有王公才能徹底殺死王公！就連王母都做不到的事，姜氏之人在祖書中並沒有記載。”張燕月抽動著嘴角笑起來，她的神色甚至有些得意，見杜若凡沒有表情，更加迫不及待道：“蛻，瞳珠，都是王公的一部分，你從來離他並不遙遠。王公就在你心中，敞開心他就走進來——”
不等張燕月說完，杜若凡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什麽王公、瞳珠，他現在沒空想了，這些東西都沒有真實的人安危重要。雙生子、其美，今夜要做的，不過是保住性命，就像姜銀姣在其美與瞳珠之間也毫不猶豫地選了其美。
他跑出去，幹冷的夜風吹散鼻尖不知不覺出的冷汗。杜若凡的思路重新變得清晰起來，憑自己的腳力追不上雙生子，其美想要跑出去也一定得借助代步工具。他需要車。
租來的車停在醫院外面，杜若凡拉開門上去，深呼吸，用了兩秒鐘時間讓自己冷靜。
他在地下工事時吸入了蛻，瞳珠就在他身體中。山外人的聯系是影子，姜氏族人的聯系是血脈，那麽王公與王公的一切是否在冥冥之中同樣有某種看不見的聯系，這些聯系讓他們也能真正成為一種整體。
車前蓋裏的發動機爆發出一陣轟鳴：蛻。其美靠蟲群蛻在黑夜中辨別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紡錘形的灰色立在車外，像一枚織結的蛛網。杜若凡終於明白了這個在暗中窺伺自己的東西是什麽，是王公豎起來的眼睛。他踩下油門，車頭撞開那塊虛無的灰，紮進夜色，某種細細的聯系讓他忽然有了方向，好像蛛網的另一端傳來輕顫，能被他接收到。
或許這種聯系並不是什麽好兆頭，他的心卻意外平靜，手專註地放在方向盤上，指尖濺到的幾滴血跡也已幹涸。當車沖出屋舍之外，駛進曠野中，杜若凡看到一團團難以形容的黑影將雙生子圍在中間，有的像長滿觸角的蛇，有的像一大塊蠕動的肉山。
那之後需要血，用王公殺死王公。姜銀姣重新像一道閃電飛出去，他抓著姜丹鉛下車，找到了縮在越野後座上的其美。
“沒事就好。”
心重新落回胸腔內、開始能聽到跳動聲。杜若凡把瞳珠塞進姜丹鉛手裏，眼神堅定道：“做你該做的。”
姜丹鉛沒有猶豫，攥著瞳珠轉身殺回了蛇種之間。王母身旁的白鳥將那些游蕩的影子撕碎，杜若凡把其美抱下來，用手探著小女孩的脈搏，生命正在他指尖跳動，趨於平穩。他晃了晃其美的身子，小女孩似乎有轉醒的跡象，嘴唇不時發出幾聲呢喃。
原野上的騷動漸漸平息，幾乎是在其美將要睜開眼睛的瞬間，姜丹鉛旋身回來，姜銀姣正用沾血的噬刀收割著蛇種最後的掙紮。其美睜開眼睛的同時下意識看向了自己半張著的手掌，發現那裏是空的，她當即嚎啕大哭起來。
杜若凡剛想安撫她，一道銀光撕開空氣旋過來、“鐺”一聲擦著其美鬢角的碎發釘在了越野車門上。他轉頭，見是姜丹鉛把噬刀扔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的地方緊盯著小女孩。
其美呆住兩秒鐘，哭也停了，眼睛往噬刀紮在車身上的方向移了移，渾身發起抖來。
杜若凡在背後沖姜丹鉛比了個手勢，示意雙生子不要過來，自己伸手拔下噬刀。他拔了一下，竟然沒拔動，只得半支起一條腿跪著借力、用兩只手把噬刀拔下來。他一動，其美抖著嘴唇子要躲，小小的身影差點縮進車軲轆底下。杜若凡把噬刀背到身後，一只手慌忙沖她伸去：“其美，我不會傷害你，別怕——”
杜若凡幹脆把噬刀丟開、舉著兩只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但今晚發生的一切顯然已經超出了一個孩子所能承受思考的範圍，她捂著頭半縮在車身下面一動不動。就在他打算退開一點留出安全距離時，姜丹鉛走了過來，他一手搭在杜若凡肩膀上，彎腰沖其美語調柔和道：“其美，不想知道媽媽怎麽樣了嗎？”
盡管姜丹鉛語調溫柔，這句話還是給人一種驚悚感。杜若凡想制止他，卻發現其美猛地停住了發抖。她把手放下來，半趴在車下的姿勢像只小小的豹子，其美沒有開口，只是用眼睛死死瞪著姜丹鉛。
姜丹鉛蹲下來，指指遠處的姜銀姣，“你看，消失了。”
所有蛇種消失了，姜銀姣立在草地上用噬刀綁頭發，她沒有看過來，但杜若凡知道她也在盯著這邊。
杜若凡不動聲色地帶著姜丹鉛往外退了退，決定交給姜丹鉛。
姜丹鉛用藏語說了個詞，他念出發音後，其美明顯地又緊繃起了身體。他緊接著又：“你們叫那種東西這個名字。”
其美不答，仍然死死瞪著他。姜丹鉛也不說話了，蹲在那裏看著她。他很少同人說話時臉上不帶著笑意，杜若凡怔了下，忽然意識到他沒有把其美當成一個小孩子來對待。
“我阿媽怎麽了。”其美終於開口了，她瞥著姜丹鉛，手指抓進了土地裏。
“我不知道。”姜丹鉛認真道，“但她沒有選擇你，你也沒有選擇她。”
“你應該再也見不到她了。”
其美眨了下眼睛，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杜若凡沒想到姜丹鉛已經意識到了張燕月的打算，此刻只好順著他說：“其美，阿媽告訴你要吃掉那顆珠子，對嗎？”
其美抿住嘴唇，瞥了他一眼，不答。杜若凡偷偷拍了下姜丹鉛的後腰，姜丹鉛立刻五指一翻，灰色的瞳珠夾在他指尖。
“你為什麽沒有吃呢？”杜若凡問道。
“阿媽沒有要我吃掉那顆珠子！”其美突然大吼道。她猛地躥起來，伸手要去搶瞳珠，姜丹鉛只縮了下手便閃過了。其美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沖兩人吼道：“阿媽沒有要我吃掉，阿媽說的是可以吃掉！”
杜若凡和姜丹鉛對視一眼，姜丹鉛回頭看向姜銀姣。姜銀姣未做回應，一頭重新紮進了黑暗，往縣城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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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凡——”
在空曠的走廊上，腳步聲波浪般回蕩。他聽到張燕月的叫喊，也許是一瞬間的遲疑，杜若凡回了下頭。
張燕月的聲帶因為那一刀受損了，嗓音有些走調。她捂著鮮血橫流的脖子，指縫間縈繞著一層蠅蟲般浮動的灰霧。張燕月瞪大眼睛，瞳孔是一小點黑，實在詭異，蔓籮的自我修覆速度完全比不上伴駕，這讓她看上去像一具不死的屍體。
“王公已經在你的身體裏了。”張燕月的語氣恢覆了平靜，“你知道瞳珠是什麽嗎？”
原本杜若凡不想多聽她那些目的性極強的演說，但這句話讓他再次楞生生停住了腳步。杜若凡轉身，緊急指示牌亮起幽幽的綠光，將張燕月的瞳仁也映出一片碧色。
“瞳珠是王公的眼睛，只有王公才能徹底殺死王公！就連王母都做不到的事，姜氏之人在祖書中並沒有記載。”張燕月抽動著嘴角笑起來，她的神色甚至有些得意，見杜若凡沒有表情，更加迫不及待道：“蛻，瞳珠，都是王公的一部分，你從來離他並不遙遠。王公就在你心中，敞開心他就走進來——”
不等張燕月說完，杜若凡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什麽王公、瞳珠，他現在沒空想了，這些東西都沒有真實的人安危重要。雙生子、其美，今夜要做的，不過是保住性命，就像姜銀姣在其美與瞳珠之間也毫不猶豫地選了其美。
他跑出去，幹冷的夜風吹散鼻尖不知不覺出的冷汗。杜若凡的思路重新變得清晰起來，憑自己的腳力追不上雙生子，其美想要跑出去也一定得借助代步工具。他需要車。
租來的車停在醫院外面，杜若凡拉開門上去，深呼吸，用了兩秒鐘時間讓自己冷靜。
他在地下工事時吸入了蛻，瞳珠就在他身體中。山外人的聯系是影子，姜氏族人的聯系是血脈，那麽王公與王公的一切是否在冥冥之中同樣有某種看不見的聯系，這些聯系讓他們也能真正成為一種整體。
車前蓋裏的發動機爆發出一陣轟鳴：蛻。其美靠蟲群蛻在黑夜中辨別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紡錘形的灰色立在車外，像一枚織結的蛛網。杜若凡終於明白了這個在暗中窺伺自己的東西是什麽，是王公豎起來的眼睛。他踩下油門，車頭撞開那塊虛無的灰，紮進夜色，某種細細的聯系讓他忽然有了方向，好像蛛網的另一端傳來輕顫，能被他接收到。
或許這種聯系並不是什麽好兆頭，他的心卻意外平靜，手專註地放在方向盤上，指尖濺到的幾滴血跡也已幹涸。當車沖出屋舍之外，駛進曠野中，杜若凡看到一團團難以形容的黑影將雙生子圍在中間，有的像長滿觸角的蛇，有的像一大塊蠕動的肉山。
那之後需要血，用王公殺死王公。姜銀姣重新像一道閃電飛出去，他抓著姜丹鉛下車，找到了縮在越野後座上的其美。
“沒事就好。”
心重新落回胸腔內、開始能聽到跳動聲。杜若凡把瞳珠塞進姜丹鉛手裏，眼神堅定道：“做你該做的。”
姜丹鉛沒有猶豫，攥著瞳珠轉身殺回了蛇種之間。王母身旁的白鳥將那些游蕩的影子撕碎，杜若凡把其美抱下來，用手探著小女孩的脈搏，生命正在他指尖跳動，趨於平穩。他晃了晃其美的身子，小女孩似乎有轉醒的跡象，嘴唇不時發出幾聲呢喃。
原野上的騷動漸漸平息，幾乎是在其美將要睜開眼睛的瞬間，姜丹鉛旋身回來，姜銀姣正用沾血的噬刀收割著蛇種最後的掙紮。其美睜開眼睛的同時下意識看向了自己半張著的手掌，發現那裏是空的，她當即嚎啕大哭起來。
杜若凡剛想安撫她，一道銀光撕開空氣旋過來、“鐺”一聲擦著其美鬢角的碎發釘在了越野車門上。他轉頭，見是姜丹鉛把噬刀扔了過來，站在不遠處的地方緊盯著小女孩。
其美呆住兩秒鐘，哭也停了，眼睛往噬刀紮在車身上的方向移了移，渾身發起抖來。
杜若凡在背後沖姜丹鉛比了個手勢，示意雙生子不要過來，自己伸手拔下噬刀。他拔了一下，竟然沒拔動，只得半支起一條腿跪著借力、用兩只手把噬刀拔下來。他一動，其美抖著嘴唇子要躲，小小的身影差點縮進車軲轆底下。杜若凡把噬刀背到身後，一只手慌忙沖她伸去：“其美，我不會傷害你，別怕——”
杜若凡幹脆把噬刀丟開、舉著兩只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但今晚發生的一切顯然已經超出了一個孩子所能承受思考的範圍，她捂著頭半縮在車身下面一動不動。就在他打算退開一點留出安全距離時，姜丹鉛走了過來，他一手搭在杜若凡肩膀上，彎腰沖其美語調柔和道：“其美，不想知道媽媽怎麽樣了嗎？”
盡管姜丹鉛語調溫柔，這句話還是給人一種驚悚感。杜若凡想制止他，卻發現其美猛地停住了發抖。她把手放下來，半趴在車下的姿勢像只小小的豹子，其美沒有開口，只是用眼睛死死瞪著姜丹鉛。
姜丹鉛蹲下來，指指遠處的姜銀姣，“你看，消失了。”
所有蛇種消失了，姜銀姣立在草地上用噬刀綁頭發，她沒有看過來，但杜若凡知道她也在盯著這邊。
杜若凡不動聲色地帶著姜丹鉛往外退了退，決定交給姜丹鉛。
姜丹鉛用藏語說了個詞，他念出發音後，其美明顯地又緊繃起了身體。他緊接著又：“你們叫那種東西這個名字。”
其美不答，仍然死死瞪著他。姜丹鉛也不說話了，蹲在那裏看著她。他很少同人說話時臉上不帶著笑意，杜若凡怔了下，忽然意識到他沒有把其美當成一個小孩子來對待。
“我阿媽怎麽了。”其美終於開口了，她瞥著姜丹鉛，手指抓進了土地裏。
“我不知道。”姜丹鉛認真道，“但她沒有選擇你，你也沒有選擇她。”
“你應該再也見不到她了。”
其美眨了下眼睛，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杜若凡沒想到姜丹鉛已經意識到了張燕月的打算，此刻只好順著他說：“其美，阿媽告訴你要吃掉那顆珠子，對嗎？”
其美抿住嘴唇，瞥了他一眼，不答。杜若凡偷偷拍了下姜丹鉛的後腰，姜丹鉛立刻五指一翻，灰色的瞳珠夾在他指尖。
“你為什麽沒有吃呢？”杜若凡問道。
“阿媽沒有要我吃掉那顆珠子！”其美突然大吼道。她猛地躥起來，伸手要去搶瞳珠，姜丹鉛只縮了下手便閃過了。其美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沖兩人吼道：“阿媽沒有要我吃掉，阿媽說的是可以吃掉！”
杜若凡和姜丹鉛對視一眼，姜丹鉛回頭看向姜銀姣。姜銀姣未做回應，一頭重新紮進了黑暗，往縣城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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