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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千機玲瓏 他是假的!她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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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千機玲瓏 他是假的!她是女子!

定國公府, 歸苑。

“玉青舟?”

慕容稷懶散地靠在梨木圈椅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酸枝木的扶手,發出沈悶的篤篤聲。

“我本以為是帶走紫雲的幕後那人射出的信, 但現在看來, 只是玉青舟而已。雖然不知他是如何發現的,但今晚的試探太過明顯, 他顯然對我的身份已有猜測,他......”

不等慕容稷說完,玉青落便斬釘截鐵道:“他必須死,人現在在哪?”

慕容稷毫不意外。

“正常被帶去刑部大牢了,我們還有時間。”

玉青落卻幾步逼到慕容稷面前,雙手撐在二人之間那張紫檀圓桌光滑冰涼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直勾勾鎖住對方, 幾乎要燃燒起來。

“你有能力直接殺了他, 對不對?”

慕容稷擡手撥開少女垂落的發絲, 聲音淡然:“殺人容易,事後處理難。玉青舟身為定國公世子, 宮內金吾衛中郎官, 他背後牽扯太多, 不是隨便就能解決掉的。”

玉青落撐著桌面的手指因過度用力, 指關節繃得發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也因情緒而虬結凸起,身體更是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嗓音因極力抑制而微微發顫。

“可若是他活著走出來,你會很危險!他這個人陰狠毒辣,就像是一頭永遠餵不飽的豺狼!若是被他盯上, 除非身死,否則他會將你死死控制在手裏,你......”

擡眸時,忽然撞進對方平靜含笑波瀾不驚的沈目,玉青落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微松。她忍不住再上前,一把抓住了慕容稷放在扶手上的手腕。

“你就不擔心嗎?還是說,你已經知道該怎麽殺他了?會不會牽連到你?”

慕容稷反手握住玉青落顫抖不止的雙手,起身,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柔卻堅定地將人按坐在梨花木椅上。

“你在害怕。”

玉青落背脊緊貼著椅背的冰冷木料,身體緊繃。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沈澱下的是壓抑已久的熔巖。

“不是害怕,”她聲音暗啞,“是憤怒,是無能為力。”

她緩緩擡起臉,認真望向眼前人:“我自小生活在定國公府,幼時我總覺得這裏風光霽月,人人都和善友好。可在我父母橫死之後...那層光鮮的皮就被撕得粉碎。這裏只是牢籠,一座吸髓敲骨榨幹我最後一點價值的監牢。就像我阿耶一樣。”

慕容稷沈默片刻,道:“你智計過人,憑己力離開這裏並非難事,卻甘願留下。你父母的遺物當真那麽重要?”

玉青落垂眸:“那是他們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了。”

“我會幫你拿回來。”

玉青落猛地擡頭,錯愕與巨大的希冀同時在那雙美眸中炸開,瞬間濕潤了眼眶:“殿下......”

“是暗器,對嗎?他貼身佩戴的,玲瓏玄寶。”

玉青落深吸一口氣,如同卸下了萬鈞重擔,胸腔起伏著點頭,語速快而清晰。

“我阿耶師承上庸賀老,精於機關術,卻因清高不融官場而被祖父厭棄。他畢生心血鑄就了此物——也叫千機玲瓏。平日看似普通飾物,渾然一體。但只要扭轉其底,”她作了一個巧妙的手勢,“機簧觸動,便有數縷肉眼難辨的玄絲應機射出,銳可透骨,殺人不沾血,堪稱無形殺器。”

玉青落嘆氣:“這東西太過危險,也太過特殊,但我實在沒辦法接近玉青舟。”

“所以,只要他恢覆一絲清明,就很難近身殺他。”慕容稷語氣沈凝,點破了關鍵。

玉青落點頭。

慕容稷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玉青落心頭疑惑,剛要出聲詢問,卻見慕容稷已從袖中抽出一張邊緣微卷的紙條,遞至她眼前。

“玉青舟的字跡你很熟吧。”

玉青落掃了眼密信上的字跡,點頭:“果然是他親筆,要我仿寫什麽?”

“八字:‘神塔秘辛,深牢相見’。”

玉青落毫不猶豫,立刻鋪開案頭一張質地特殊的薄紙,取過一支細如發絲的特制筆,蘸墨懸腕。

開頭兩字,便直指關鍵:“淑妃舊案?”

慕容稷頷首:“那件事查至如今仍無線索,幕後之人手段高明可見一斑。但並非全無痕跡,至少我們知道當時作為宴設使的定國公和如今的金吾衛大將軍孟津都參與其中,這就夠了。”

玉青落筆走龍蛇,模仿得惟妙惟肖,一邊寫著,一邊思路清晰地低語。

“那麽身為定國公唯一兒子的玉青舟,多少也該知些內情。”

“當今刑部尚書衛大人剛正不阿,公正廉潔,朝野盡知。又有晏丞相為後盾,倘若知曉此事,定會上奏。”

“只要將這張密信送出,” 玉青落收筆輕吹,目光冷寒,“幕後之人定會動作。”

慕容稷接過密信,看著那足以亂真的字跡,仿佛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或許,都無需我親自動手。”

---

夜幕低垂,刑部大牢,右監深處。

墻壁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冰冷石凹中的嘀嗒聲,空氣渾濁得如同凝結的油脂,黴味、陳腐的血腥氣、還有角落穢物與枯草共同醞釀出的陰濕惡臭,無孔不入地鉆入鼻息。

由於被衛峯‘特別關照’,玉青舟被關在了右監尾端最深處最汙穢陰暗的單間牢室中。

他仰頭望著頭頂被外側昏黃油燈火苗勉強照亮的爬滿黴點濕痕、不斷滴落渾濁水珠的斑駁墻頂,瞳孔渙散,呼吸急促沈重,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還沒從迷魂針的影響中回過神來。然而,他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風月山莊的迷魂針,是五娘子取悅貴客的迷幻術。中者神魂入夢,飄飄欲仙,欲念成真,達到極致的快感。玉青舟體會過,深刻熟悉那種滋味。但迷魂針的藥力不過半個時辰便煙消雲散,可如今已近一個時辰,他的意識仍舊如陷泥沼,口舌僵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絕不是迷魂針!

慕容稷!他是假的!她是女子!千真萬確的女人!

玉青舟心臟狂跳,頭疼欲裂,右手緊緊攥著腰間玲瓏玄寶。瘋狂運轉內息,試圖沖破那詭異的枷鎖,卻感覺丹田空空如也,所有內力仿佛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他強忍不適,用盡殘存的力氣,拖著沈重麻木的身體一寸寸蹭爬到冰涼的鐵柵欄邊,摸索到一只豁口的粗陶碗,手指因虛脫和寒冷而顫抖著。他捏著碗沿,斷斷續續地、虛弱地拼命敲打著已經磨圓滑溜的鐵欄底端,發出微弱的垂死的‘當當’聲。

“來人.....快來....我有.....重要.....”

“......王.....假的......女人....”

然而這微弱的聲響,在幽長死寂甬道中渺小得激不起半點回音。幾丈外值更的獄卒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絲毫不為所動。

值房那頭倒是有些微弱的人氣兒與暖光。數個人影圍著桌子,幾壇烈酒散發著勾魂奪魄的濃香,牢頭赤紅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嘴裏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冷硬的鹹肉幹。幾個手下滿面油光、眼睛放光,劃拳行令,唾沫橫飛。

“嘖嘖...真希望臨安王殿下多往咱這塞幾個不開眼的勳貴!不然靠咱們那點鳥食俸祿,連給婆娘扯身新衣的錢都攥不出來!”

“可不是嘛!衛大人清名遠揚倒是個清官兒!可苦了咱們這些當差賣命的!湯水都瞧不著油花!”

牢頭斜睨手下,努力板起臉卻掩飾不住嘴角的油光:“瞎咧咧什麽?活膩歪了?這話傳到大人耳朵裏,仔細你們的皮!”

一個機靈的年輕獄卒連忙抱起那珍貴的酒壇,點頭哈腰地給牢頭滿上,嬉皮笑臉道:“頭兒您甭擔心!這右監就是咱哥幾個的地盤兒!再說了,這可是臨安王的恩典!咱們豈有不喝之理?哥幾個說是不是?”

“哈哈!對對對!”

“那是!不喝對不起殿下!”

眾人哄笑應和,借著酒勁,將那點不安和職責拋到了九霄雲外。

京都如今政治清明,再加上有金吾衛巡邏,除過一些常盜竊傷人的小賊,再無其他重刑案件。死刑犯也都被關押在重重看守的左監,和他們處理普通犯人的右監可沒關系。

就在間隙稍歇輪崗獄卒醉眼朦朧地晃向甬道深處例行巡看時,一道幾乎與濃稠黑暗融為一體的虛影,貼著墻角如墨入水般無聲無息地流入了玉青舟所在的監牢。

玉青舟睜大雙眼:“你是......”

來人沒有立刻動手,反而不緊不慢地取下面具。

昏暗光線下,一張精致的雌雄莫辨的俊容顯露出來。正是本該在風月山莊享樂的臨安王——慕容稷!

看到少年熟悉面容,玉青舟猛地吸進一口帶著濃重黴味的冷氣,身體因激動而更劇烈的顫抖,奮力用後背死死抵住冰涼濕滑的石壁,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灼熱地釘在來人身上,喉嚨裏擠出興奮的氣音。

“...不....殺......我?”

他視線本能地掃過對方被夜行衣束出的腰肢輪廓,目光迷離。

慕容稷隨意歪了歪頭,雙手漫不經心地環抱在胸前,不疾不徐道:“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的?”

玉青舟貪婪地註視著眼前人,斷斷續續地吐出話語:“...放......心...只有....我...知道...”

慕容稷居高臨下如視螻蟻:“你認為我會殺你嗎?”

“......殿下...身份...需要......”

慕容稷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似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片刻後才輕輕嗤笑:“你確實不錯,可惜,我身邊從不缺可用之人。若無法令我滿意,此地今日便是你埋骨之所。”

“千機...玲瓏......”

慕容稷雙目微瞇:“那東西在你這兒。”

玉青舟拍了拍腰間,笑的熱烈,絲毫不擔心對方拒絕自己:“......只求...殿下...垂憐...”

慕容稷緩緩屈膝蹲下身來,溫潤手指輕佻地撫過青年蒼白泛灰冷汗覆蓋的俊朗面頰,溫柔的捏住對方張開的嘴巴。

“你既這樣聽話,那我餵你解藥好不好?”

玉青舟喉結因巨大的渴望而劇烈地滾動一下,他顫抖著按住少女細膩柔軟的指尖,用盡全力從肺腔裏擠出一個嘶啞幹澀的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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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山莊,華明園。

庭院上空懸巨大的琉璃蟠龍燈球,傾瀉光芒,將整個園子映照得宛如浮世幻夢。酒池蒸騰著甜膩醉人的氤氳氣息,絲竹管弦極盡靡麗,曲調更是骨髓酥軟。十數位身披七彩煙羅綃舞衣的艷麗美人,赤裸玉足,於酒池邊緣的琉璃臺上踏歌起舞。羅衣水袖,上下翻飛,嬌軀柔美,脂粉甜膩,酒氣四散,令人暈眩沈迷。

‘慕容稷’大馬金刀地半倚在主座軟榻,一手懶洋洋地搭在美人兒玉腿上,另一只手則捏著一只玲瓏剔透的纏枝白玉杯。輕聲細語間,杯中佳釀蕩起微波。

不知聽到了什麽,‘慕容稷’笑聲宏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目光掃過四周沈醉的眾人,尤其落在下首兩人身上。

“本王能通過上庸考學,皆離不開諸位多年相幫,尤其是孟公子和連公子啊,來!陪本王接著喝!”

孟知卓接過侍女奉上的酒杯,面上飄過一絲疑慮,借著三分酒意大著膽子問道:“殿下怎知通過了考學?兩日後不才放榜嗎?”

一名早已結業的紈絝子弟滿臉醉紅的高舉起手,舌頭打著卷嚷嚷道。

“哈!不懂了吧!十日後放榜那是對外面各州縣的!在金陵城裏,有門路的主兒,今日便能知道結果了!咱們殿下......那是普通人嗎!”

“你們要是想知道的話,”他挺著胸脯環視一周,仿佛自己便是那掌控消息的神通人物,“就求我啊!本公子一發飛鴿傳書,消息即刻到手!嘿嘿!”

連紹連忙擠出笑容,擺手推辭:“可不敢叨擾兄臺,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衛峯眨了眨眼,悄聲道:“不過,只有到上庸學院才能知道分級。說不定......你們二位比殿下還高呢!”

孟知卓酒勁正酣,腦袋暈乎乎地止不住連連點頭。

‘慕容稷’掃過眾人,唇角笑意未減,他再次高揚酒杯,看上去高興壞了。

“來!今夜不醉不歸!”

慕容灼喝的面色酡紅,聞言,哼哼唧唧的端起酒杯,就著身邊美人兒的手,再次灌進了喉嚨。

看到旁邊拘謹的連紹和孟知卓,他不禁大笑出聲。

“瞧你們倆這慫樣!一個....一個酒池肉林就把你們嚇成這樣!日後...日後若去了金陵那....那銷魂噬骨的‘情魂骨’還不被那妖精窟....給吃了!哈哈哈!”

連紹被身旁嬌笑的美人兒灌了口熱酒,臉色又熱了起來,但他好歹保持了幾分理智。

“'情魂骨'是六公子的地盤,我們可進不去。”

提到六公子,孟知卓便來了興趣,他推開身邊美人兒,湊到臨安王身邊。

“殿下!對了!聽說玉青舟玉公子昔日在金陵就與六公子常來常往,堪稱莫逆?何不讓他給咱們講講那‘情魂骨’究竟是何等神仙逍遙之所?”

他說著,下意識地扭動脖子,努力睜大被酒氣熏得迷糊的眼睛,向人群裏搜尋:“不是說玉公子今夜也在嗎?怎麽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話音剛落,池中眾公子瞬間大笑出聲。

“噗——哈哈哈哈!孟兄!你這是來遲了!錯過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啊!”

“嘿嘿嘿!還是咱們殿下夠厲害!管他什麽國公府的世子,只要惹了殿下不高興,立刻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哈哈哈!”

“沒錯!玉青舟那眼高於頂的家夥今個兒算是倒了血黴啦!”

連紹和孟知卓對視一眼,眸中愈發疑惑了。

‘慕容稷’聽著這些半醉譫語般的附和奉承,大笑著起身,不容分說地將還在發懵的連紹和孟知卓用力推進了那酒香溫熱的池水中。

“都楞著幹嘛?喝啊!快給本王灌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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