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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風月山莊 原來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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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風月山莊 原來是你啊

風月山莊,

地處天京最南,背倚蒼黛山巒,前抱蜿蜒玉帶河, 水汽氤氳成雲霞, 繚繞在朱漆金頂的樓閣之間。天然溫泉汩汩湧出,霧氣蒸騰, 舒緩疲勞自不在話下。然而最令京都貴胄子弟趨之若鶩的,卻是華明園內的酒池肉林,名酒香醇,美人婀娜,絲竹管弦靡靡不絕,奢靡縱樂,醉生夢死, 極盡人間浮華。

因此處臨近陡峭山崖, 風月山莊外圍砌築著丈餘高的玄色高墻, 墻頭密布寒光, 隔絕內外,內有佩甲侍衛巡行。眾人只能通過那座雕刻著繁覆雲獸紋守衛森嚴的大門進入。

暮風帶來一絲山泉清冽, 卻沖不散園內飄出的混雜著酒香與脂粉的甜膩氣息。

慕容灼望向眼前氣派恢弘、燈火輝煌的山莊, 透過敞開的雕花門洞, 瞥見裏面庭院間衣著華貴、推杯換盞的公子們臉上放縱的笑意, 不覺皺了皺眉。

“阿兄不是最討厭這種虛情假意的場面了嗎?我們為什麽非要來這兒?”

慕容稷捏了捏手指,率先踏入大門,身影融入金碧輝煌的喧囂之中。

“聽說這裏的溫泉藥浴不錯, 可以試試。”

慕容灼無奈地撇撇嘴,也只能快步跟上:“明月樓也有藥浴,又清凈, 何必來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尋樂子?”

慕容稷剛要說話,便被一道笑聲打斷。

“灼郡王此言差矣,明月樓那人工湯泉,匠氣太重,哪及得上此地引天地靈脈而成的天然溫泉?等會兒您二位親自浸浴其中,自見分曉。”

話音未落,一只大手已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落在慕容稷的肩上。

慕容稷側目望去,正撞進一雙翻湧著近乎赤裸的欲望與探究的熱烈眼眸,在這暮色與燈火交織的迷離光影裏,灼熱得令人不適。

“殿下若是不喜人多喧囂,我即刻吩咐下去,為您辟一處清雅僻靜的獨享浴池。”

玉青舟唇角噙笑,目光在少年略顯單薄的肩頸處掃過。

“那就......”慕容灼搶先開口,話未說完便被截斷。

“不必了,本殿下沒那麽多規矩。”

聞言,玉青舟眉頭微挑,慕容灼更是難掩訝異。

“阿兄你......”

慕容稷嫌惡地拂開玉青舟的手,徑直朝著公子們聚集的露天溫泉行去

“廢什麽話!要泡就泡,不泡就滾!”

慕容灼被噎得一滯,只得跟上。

玉青舟瞇起狹長的眼睛,朝身旁候立多時的侍者低聲交代了幾句,便也跟了上去。

--

溫泉區,

巨大如蓮葉舒展的白玉湯池中,溫泉水色碧如春澗,氤氳著濃郁的硫磺混合草藥的氣息,絲絲熱氣裊裊升騰。幾張繪著青綠山水的巨大絹紗屏風,將沐浴區域與更衣之處巧妙分隔。

數名侍者垂首恭立屏風之後,手中托盤裏疊放著簇新的柔軟浴衣。

玉青舟踱至屏風後,暖濕的霧氣中,慕容稷與慕容灼已將外袍褪去,肩上松松披著白色的細葛沐巾。隔著繚繞的水汽,顯露的肌膚細膩白皙,身形輕薄瘦削,線條文弱,像刻意雕琢的玉器,少年感的骨架與池中崇尚清雅姿態的京都子弟們並無二致。

男人......

玉青舟眉頭微蹙,總覺得有些奇怪。

慕容稷目不斜視地走過玉青舟身側,與對面幾位相熟的公子略一頷首致意,便順著玉階,身影緩緩沒入溫潤的碧波之中。

緊隨而入的慕容灼瞥見玉青舟仍佇立在屏風旁,目光粘在入水的兄長背影上,忍不住小聲嫌棄道。

“他該不會也要死皮賴臉地和我們同池而浴吧?聞說那些舞槍弄棒的武夫汗味沖人,可別壞了這一池好水。”

慕容稷無所謂:“那就別讓他進來。”

慕容灼立時點頭如搗蒜,連忙擡手召喚。

一名侍者躬身趨步上前。

慕容灼毫不客氣地擡手指向屏風後的玉青舟,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遭人都聽得清楚。

“臨安王殿下金尊玉貴,素來不喜與粗鄙武夫共浴一池,氣味相沖!速速請不相幹的人挪步,離得遠些!”

侍者面露難色,躬身更低:“殿下,灼郡王,這......這露天大池本就是共享之所,並無設限。為免沖撞,要不...還是給二位貴客準備雅間裏上等的私家溫泉?”

慕容稷:“此處景致開闊宜人,氣息通暢,本王就喜歡這兒。”

慕容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倨傲的冷厲:“放肆!臨安王殿下的話都敢不聽!你想死嗎!”

侍者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該死!這就照辦!這就照辦!”

目睹這一番唱作俱佳的場面,玉青舟臉上倒沒什麽怒色,反而饒有興味地彎了彎嘴角。他悠然走近屏風後的衣架,不疾不徐地褪下衣衫,精壯緊實的胸膛與臂膀肌理分明地顯露出來,勾勒出健碩的輪廓。

他僅在腰間隨意圍上一條沐巾,便緩步走向慕容稷兄弟所在的池邊,目光緊鎖池中披著沐巾背對他的慕容稷。

“殿下......”

玉青舟聲音低沈,說話間,那只因常年握劍而帶著細微薄繭的手指,極其隨意地撫過池沿那一排玲瓏剔透的白玉酒瓶。

‘啪嚓’一聲脆響。其中一個細巧的白玉瓶竟被他硬生生捏碎!碎片四濺,一小部分落入池中,立時攪起幾圈漣漪,水波蕩漾間觸到了泡在池中的身體。

侍者們失聲驚呼,慕容灼更是瞪圓了眼。

玉青舟的目光卻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的審視與壓迫,牢牢鎖住聞聲猝然轉身的慕容稷。

“手滑了,抱歉殿下。我這就下水替殿下清理幹凈。”

話音未落,不等任何人回應,整個人如同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身形矯健地躍入池中。

慕容稷呼吸陡然沈重,他扶著慕容灼,剛準備站起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後一仰,整個人竟猝不及防地向水下沈去,口鼻瞬間沒入水面。

“阿兄!”慕容灼魂飛魄散,駭然尖叫著撲過去。

池邊侍者們也亂了手腳,驚呼著向前湧。

周遭幾個池子裏的公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紛紛伸長了脖子,驚惶中又混雜著看熱鬧的好奇與興奮。

下一瞬,‘嘩啦’一聲破水響,臨安王的頭猛地冒了出來!

濕淋淋的烏黑發絲緊緊貼在他頰邊、脖頸,身上沐巾早已不知所蹤。溫熱的泉水順著細膩如玉的肌膚蜿蜒而下,水珠在他過於平坦緊窄的胸膛和纖薄的腰腹間滾動,燭光氤氳著朦朧光暈,勾勒出如畫似女的驚人側影。似乎被嗆到了,少年薄唇微張急促地咳喘著,原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更是褪盡血色,顯出幾分驚魂未定的脆弱。

而在他纖細得驚人的腰際,一只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感的大手正牢牢地鉗住,幾乎將那片柔韌的肌理完全覆蓋。緊接著,那只手的主人從後側水波中浮現,另一只手臂還狀似無意地環在慕容稷的背後支撐著對方。

水珠順著玉青舟深刻的眉骨滑落,面上充斥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目光微垂,落在少年後背星芒狀的清淺傷痕上。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玉青舟臉上!

“放肆!玉青舟!你竟敢蓄意謀害本王!” 慕容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與水嗆後的微啞,卻異常尖利。

玉青舟被打得偏過頭去,舌尖頂了下口腔內壁,拭去唇角滲出的一絲血漬,臉頰浮現清晰的五指紅痕。他擡眸看向怒不可遏的臨安王,神色緊繃卻不失冷靜。

“抱歉,我一時情急,入池時不小心驚擾殿下......”

“不小心?”慕容灼氣得發抖,指著玉青舟大罵,“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來人!來人!還不將這個以下犯上、心懷不軌的混蛋抓起來!即刻押赴詔獄!”

慕容稷抓住侍者慌忙遞來的浴衣迅速披上,將濕透的身體裹緊,只露出冷意森然的面孔。

“詔獄是金吾衛的地盤,怕是奈何不了這位宮內中郎官。叫刑部的人來!就說他玉青舟沖撞本王,居心叵測!”

玉青舟眉頭緊鎖,剛欲辯駁幾句,卻被早已按捺不住的慕容灼一拳狠狠砸在臉上,踉蹌著重重栽進背後的池水中。

緊接著,慕容灼怒瞪向對面那幾個看得瞠目結舌的富家公子,目光精準地鎖定一人。

“衛峯!你聾了嗎!沒聽到臨安王殿下的吩咐!”

刑部向來不管京都抓人的事,除非受命前往抓捕,抓捕之人也多為重犯。只有臨安王除外,因對方經常在京都惹事,若刑部不理會,臨安王就會直接親自抓人到刑部,鬧得不可開交,還時常去陛下那邊告狀。刑部便不得不受命抓人,待兩日左右臨安王氣消之後就會放人離開。

這次也不例外。

而衛峯乃刑部尚書衛啟恒的次子,平素最恨玉青舟。上庸書院習武時劍術被壓一頭,回到京都想入金吾衛又被搶了風頭,如今同在宮外任職中郎將,依然處處矮玉青舟半頭。此刻接到這簡直是天降驚喜的命令,忍不住心頭狂喜,臉上卻作出義憤填膺狀,麻利地竄出池子,胡亂裹上衣服。

“殿下放心!這等忤逆之徒,當按律送官!卑職這就去調刑部差役!”

話音未落,人已一溜煙地奔了出去,速度之快,生怕晚了一瞬玉青舟就跑了似的。

玉青舟從水底重新站直,抹去臉上的水痕,望著慕容稷的眼神沈得能擰出水來。

關幾天刑部大獄並非無法承受,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慕容稷的真實身份。那日他嗅到的甜腥氣不會作假,這些年來也未曾聽聞臨安王與人共浴,直到他射出那信,臨安王才應邀前來,這其中不可能沒有聯系。

雖然方才試探對方確實為男子,但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且對方今日給他的感覺太過奇怪,玉青舟實在無法將心收回。

慕容稷卻不再看他一眼,裹緊浴衣,大步流星離開這紛亂的中心。

在侍者的引導下,慕容稷兩人進入了一處環境清幽不少的隔間湯池。室內熱氣氤氳,水面上漂浮著花瓣與藥料,空氣中還彌漫著另一重甜膩奇異的淡香,試圖隔絕外間的喧囂混亂。

玉青舟披上衣衫,濕透的黑衣緊貼著他繃緊的身軀,竟毫不停頓地緊跟著那兩兄弟的身影,踏入了隔間。門在他身後關上,將大部分窺視的目光隔絕在外。

慕容稷回眸,眼神冰寒如刀:“你還跟進來做什麽?”

慕容灼二話不說,抄起池邊擺著的一個琉璃酒杯就狠狠砸了過去:“滾出去!”

玉青舟敏捷地擡手接住酒杯,指腹在冰涼的琉璃上摩挲,目光卻如鷹隼般緊鎖著池邊的慕容稷。他不再掩飾,話語直刺核心,帶著濃濃的試探。

“聽聞香紅閣大火時殿下身陷險境傷了後背,似乎傷勢頗重?可今日臣觀殿下泡湯藥浴,竟似已痊愈大半,倒真是......令人稱奇。”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近池邊。

慕容稷仿若未聞,只將浴衣解開隨手拋給侍者,水汽繚繞中,白皙的脊背一閃而沒,整個人滑入熱氣騰騰的池水深處,只餘一個後腦勺對著岸上。

慕容灼氣得跳腳,怒喝道:“還不趕快把這混賬給我轟出去!”

一旁侍者躬身接近:“玉公子,請。”

玉青舟置若罔聞,他站在濕滑的池沿,微微俯身,目光如釘子般釘在水面下那個模糊的背影上。

“殿下,真的是殿下嗎?”

慕容稷擡眸,沒有說話。

玉青舟步步緊逼:“殿下以往從不來風月山莊,今日破例來此喧囂之地,可是有要緊事?”

雖然慕容灼也搞不明白,但不妨礙他反駁對方。

“我們的行蹤還輪不到你來問,趕緊滾!”

玉青舟:“殿下可是收到了什麽特別的東西?”

慕容稷緩緩從水中轉過身,那張在氤氳水汽中愈發顯得瑩白如玉、雌雄莫辨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笑意。

“你究竟想說什麽?”

那聲音裏的緊繃與警惕,玉青舟聽得清楚。

同時,他心頭那團疑雲終於有了確鑿的支點。巨大的、近乎狂熱的探究欲攫取了他所有理智。他被自己發覺的秘辛激動得血脈僨張,竟完全忽略了身後侍者悄然無聲地擡起了衣袖。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又踏了一步,身體前傾,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似要更近地抓住那水中的虛影,聲音帶著一種迫切到近乎狂熱的沙啞。

“那封信......”

話音未落。陡然,頸側後方的命門穴附近,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記尖銳深入骨髓卻又冰冷至極的刺痛。玉青舟猛地一僵,大腦瞬間空白,連驚呼都未及出口,眼前猛地一黑,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般的毫無反抗能力地一頭栽進眼前的湯池之中。

溫熱的池水瞬間沒頂,在意識沈淪前的最後一剎,渾濁的視野裏光怪陸離地旋轉著。他看到一直垂手恭立、面目平庸得毫無存在感的侍者,正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袖底針尖般的細小寒芒一閃即逝。那人平板的臉孔沒有絲毫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毫無波瀾,只有水影晃動間那雙薄唇開合著,飄來一句淡漠得毫無溫度的喟嘆。

“玉公子...小心啊...”

水瘋狂地湧入他的口鼻,藥氣裹挾著那股先前就聞到的奇異的甜膩馨香猛灌入肺腑,水波晃動間,他竟恍惚看到一個姿容絕艷雌雄莫辨的身影分開水霧,帶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魅惑,向他伸出雪白細膩的雙臂,溫熱的、帶著幽香的肢體如水蛇般纏繞上來,試圖將他緊緊擁入那片迷夢深處。

迷魂針?

玉青舟清醒的意識在巨大的虛幻極樂中撕裂、沈淪,最終被一片無垠的黑暗徹底吞沒。

池水歸於平靜,水面只餘點點浮沫。

慕容稷狠狠朝著玉青舟栽倒的位置又踹了幾腳,隨後才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慕容灼。

“走,去華明園。”

“啊!?哦......好好好!”慕容灼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爬上岸,又慌亂地回頭看向沈在水底一動不動的玉青舟,“那他......”

水面下人影模糊,安靜得令人心頭發毛。

“貴客放心,”剛才出手的侍者此刻已恢覆了一貫的低眉順目,語氣平靜無波,“這是風月山莊特制用來安撫失控客人的小東西,玉公子只會安穩的睡上一覺,直至衛公子帶人前來。”

看著侍者那張毫無異樣的臉,聽著這滴水不漏的解釋,慕容灼心頭那股說不出的怪異感愈發強烈,卻又抓不住具體哪裏不對勁。

在慕容稷急促不耐的催促聲中,慕容灼最後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咕嘟冒泡的池水與水下模糊不清的人形,還是裹好浴衣,一頭霧水地跟了出去。

隔間的門被關上。室內頓時只剩下彌漫的藥味、蒸騰的水汽,以及池底那個沈寂的身影。

確認人已離開,一直恭順垂目的侍者動了動脖子,唇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譏誚弧度。

隨後她單手運氣,五指成爪,毫不費力地將沈在水底下、昏迷不醒的玉青舟淩空提拽起來,濕淋淋的水珠沿著男人緊繃的身體往下淌,沈冷的砸在白玉石磚上。

“原來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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