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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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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唳——!!”

“嘎——!!”

頭頂的天空徹底被遮蔽。

不是烏雲,是無窮無盡、如同黑色洪流般的鳥群。

飛鳥尖叫著,翅膀瘋狂拍打,形成一股混亂的氣流漩渦,翅膀如同刀鋒擦著他們的頭皮、耳畔呼嘯而過,空氣中彌漫著羽毛和鳥糞的氣味。

“爬!快爬!”

深知山獸狂潮厲害之處的孟遠將早乙女管家和一名護衛推向樹幹。

忍足反應過來,恐懼讓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連推帶拽地將另一個嚇傻的護衛弄上樹,自己也緊隨其後。

如月輝看到孟遠眼中那絕非作偽的、面臨滅頂之災的表情,終於不再掙紮,憑借著強悍的身體素質,迅速向上攀爬。

六個人,孟遠、如月輝、忍足侑士、兩名護衛和早乙女管家,如同受驚的猿猴,拼盡全力爬上了這棵巨大的山毛櫸盡可能高的位置,死死抱住布滿苔蘚的粗壯枝幹,身體因為恐懼和劇烈的震動而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

就在他們剛剛抱穩的下一秒——

轟隆隆隆!

轟隆隆隆!

堪比黑色翻滾的泥石流,無數的動物從他們腳下的密林深處,洶湧奔騰而來。

獼猴尖叫著在枝頭飛躍。

鬣羚邁開修長的四肢在濕滑的苔蘚地面狂奔。

成群的野豬如同失控的坦克,獠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貂、鼬等小型哺乳動物匯集成灰色的洪流。

數不清的松鼠、野兔、狐貍……

平日裏互相捕食的天敵,此刻都忘記了彼此,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響應召喚。

它們匯聚成一股無可阻擋的生物洪流,沿著狹窄的林間空隙、踐踏著低矮的灌木荊棘,帶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腥臊氣,如同朝聖般朝著章楓和如月遙消失的方向奔去。

腳下的大地如同煮沸的開水。

“老天……”早乙女管家臉色慘白如紙,死死閉上眼睛,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幾乎要暈厥過去。

護衛們牙齒打顫,眼神渙散,抱著樹幹的手臂青筋暴起,指甲都要嵌入樹皮。

他們甚至看到幾頭體型龐大的黑熊也夾雜在這瘋狂的洪流之中,沈悶的咆哮與萬獸奔騰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的狂歡曲。

忍足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雖然抱著樹幹,眼睛卻望向章楓和如月遙消失的密林深處,試圖穿透那濃密的枝葉和獸群洪流。

然而,視線被徹底阻隔。

只有腥臭刺鼻的空氣,奔騰咆哮的萬獸轟鳴,腳下如同末日般的地動山搖。

他看不見她!

只能聞到動物身上濃烈的腥臊,感受到大地瘋狂的震動。

在那片被獸群隔絕的、象征著毀滅與終結的中心。

巨大的樹冠如同顫抖的穹頂,忍足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望向下方那片剛剛淪為地獄屠宰場的前院。

獸潮洪流已經遠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觸目驚心的猩紅。

章楓帶來的七人,有四人倒斃在別墅前的空地上。

此刻,他們的屍體已經無法稱之為“屍體”,更像是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的肉泥。

碎裂的骨骼混合著內臟和血肉,深深嵌入被無數蹄爪踐踏得如同爛泥的地面,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味。

這是被數以萬計的野獸毫無憐憫地踩踏而過的結果。

還有三人。

蜷縮在別墅墻根下一個相對凹陷的角落,背靠背盤膝而坐,形成一個緊密的三角。

雙目緊閉,嘴唇翕動,念念有詞,臉上布滿汗水,身體因為壓力和消耗而顫抖。

他們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幾乎透明的氣流屏障。

令人驚異的是,那些奔騰而過的野獸洪流,在靠近他們三人周圍時,都如同遭遇了無形的斥力,本能地微微偏轉方向,繞開了他們。

三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真空般的“安全區”。

“他們都有雲家血脈。”孟遠解釋道,“他們在念‘驅獸咒’。”

“這種咒語可以在短時間內形成一種幹擾磁場,讓山獸本能地避開。不過……”

對待叛徒,孟遠絲毫不憐憫,“獸潮太龐大,鎮山鐲的召喚意志太強,他們撐不了多久。”

忍足順著孟遠的目光望去。

幾百米外,那片更加深邃的原始森林中心,獸潮如同黑色的怒濤,已經徹底包裹了那片區域。

參天的古木在獸群的包圍沖擊下劇烈搖晃,枝葉漫天飛舞。

遠遠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由翻滾咆哮的獸軀組成的、令人肝膽俱裂的恐怖漩渦,根本看不到裏面一絲一毫的景象。

“阿遙不是山君嗎?她也能號令山獸!她……”

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孟遠的臉色,混合著憤怒、擔憂、絕望和恐懼的灰敗。

“不一樣的……”孟遠的聲音幹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鎮山鐲是山君的信物。”

“它對山獸有著絕對的、如同本能般的吸引力。”

“就像……就像士兵無條件服從最高統帥的令牌。”

“不然我也不會第一時刻就先搶鎮山鐲。”

他也盯著那片被萬獸圍困的區域,妄圖透視翻滾的獸潮,看到內部的景象。

“沒想到我搶回來的竟然是假的,真的鐲子還在章楓手裏。”

“他用它召喚了獸潮,如果……”

“如果他再用鐲子去控制獸潮攻擊阿遙……”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其中蘊含的致命威脅。

“怎麽會?”忍足如遭雷擊,失聲驚呼,“阿遙她……她不是真正的山君嗎?鎮山鐲難道不聽她的?”

孟遠痛苦地閉上眼睛,充滿了對命運的無力。

“這一代雲家出了兩個擁有‘山君’潛質的血脈。”

“阿遙和章楓。”

“一山不容二虎,這就是雲家內部爭鬥的根源。”

“阿遙的血脈力量更強,更純粹。”

“但章楓也是雲家最核心的嫡系血脈。鎮山鐲並非只認阿遙一人!”

“它更像一件強大的增幅器,誰掌握它,誰就能在短時間內獲得號令群獸的絕對權威。”

“現在,主動權在章楓手裏。”

掌握增幅器……

獲得絕對權威……

腦海中閃過如月遙在富良野用鮮血召喚的畫面。

每一次召喚,都是對身體巨大的消耗。

猛地抓住孟遠的胳膊,試圖得到一個不可能的回答。

“那阿遙呢?她要想對抗鎮山鐲,要想反制獸潮……”

“是不是……是不是又要……”

他不敢說出那兩個字,恐懼幾乎將他吞噬。

孟遠緊緊抿著嘴唇,臉色慘白,沒有回答。

但那沈默卻如同最冰冷的判決書,狠狠砸在忍足的心上。

放血。

為了對抗擁有鎮山鐲的章楓,為了在萬獸環伺中爭取一線生機。

她只能又一次燃燒自己的生命之源。

用最慘烈的方式,去搏那一絲渺茫的可能。

“不……不行……”忍足喃喃自語,猛地扭頭看向那片被瘋狂獸潮徹底淹沒的中心地帶,心臟如同被無數把尖刀同時攪動。

“我們得過去!”忍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不能讓她一個人!她會死的!”

“不行!”孟遠和如月輝幾乎同時厲聲喝止。

“你瘋了?”如月輝臉色鐵青,指著下方那依舊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充斥著低氣壓和瘋狂獸群咆哮的區域。

“現在下去就是送死!獸潮還沒完全平息,它們還在被驅使著!”

孟遠死死按住激動的忍足,聲音嘶啞:“冷靜!就算你能沖過去,你能做什麽?你能對抗鎮山鐲嗎?”

“你能驅散那些被徹底激怒的山獸嗎?你只會成為她的累贅!”

“讓她分心!讓她死得更快!!”

累贅……

分心……

死得更快……

這幾個字狠狠刺穿了最後一絲理智。

他死死咬著嘴唇,腥甜的鐵銹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看著那片翻滾咆哮的獸潮,感受著腳下大樹傳來的、來自大地深處的恐怖震動。

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普通”。

就在這時,那片被萬獸圍困、如同黑色繭房般的森林中心。

異變陡生。

“吼——!!!”

一聲極其特殊的咆哮猛地從獸潮的最中心爆發出來。

這聲咆哮,並非來自野獸。

而是…人聲。

如月遙的聲音!

聲音中蘊含的恐怖意志壓過了萬獸嘶吼。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如同血月般的暗紅色光芒,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化身沖破地獄的業火,從獸潮的核心區域,沖天而起。

暗紅的血光如同利劍撕裂了灰暗的天空。

獸潮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奔騰停止了,嘶吼消失了。

所有山獸全都驚恐地擡頭,望向那沖天而起的血光源頭,充滿了本能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和臣服。

!!!

那光芒是她的血。

是她燃燒生命之火迸發出的終極之力。

如同地獄熔巖噴薄而出,撕裂了白神山地的灰暗天幕。

光柱中蘊含的毀滅氣息,讓包圍圈外的孟遠臉色劇變,失聲嘶吼。

“十方大陣!她在以血獻祭!”

血祭。

如同最沈重的錘,狠狠砸在忍足和如月輝的心上。

兩人目眥欲裂,看著那象征著她生命力的血光沖天而起,心痛幾乎將他們吞噬。

“嗡——!”

忍足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滾燙,脖間的獸牙項鏈,此刻也散發出與那沖天血光一樣的灼熱光芒。

仿佛在回應著遠方主人的召喚,獸牙表面古老的紋路活了過來,在猩紅的光暈中流淌。

“獸牙!”孟遠眼尖。

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忍足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是她血浸泡過的獸牙!百獸見之,如見山君親臨!”

如同混沌黑暗中的閃電,忍足被點醒。

所有的恐懼、絕望、無力感,在這一刻被勇氣取代。

“我能去!”

“我可以去!”

“我必須去!”

他掙脫孟遠的手,就往樹下跳。

“等等!我跟你一起!”孟遠毫不猶豫地跟著,如月輝雖然不明白獸牙項鏈的具體作用,但他看到了獸牙發光,聽到了孟遠的話。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妹妹。

“我也去!”

“輝少爺!”孟遠焦急萬分,“獸牙的作用不知道能護住幾個人!太危險了!您……”

“閉嘴!”如月輝粗暴地打斷他,眼裏有些淚意,“從小到大,我這個做哥哥的就沒護住過她!”

“這麽多年,讓她在雲家吃盡苦頭!”

“現在我、他、媽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她前面!”

時間緊迫。

沖天的血光如同生命的倒計時。

孟遠知道阻攔無用,一咬牙:“跟緊我抱團!千萬別分散!”

如月輝迅速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檢查彈夾。

孟遠抄起一把護衛遺落的鋒利砍刀。

忍足緊緊攥住胸口的獸牙項鏈,同時也死死抓住了攜帶的急救包,他能為她做的最後準備。

三人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片散發著腥臭和死亡氣息的獸潮邊緣,快步走去。

越靠近,腥臊氣就越發濃烈刺鼻,令人作嘔。

他們不知道獸牙的光芒能庇護多久,能籠罩多大範圍,更不知道沖進去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但是血光就在前方。

她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不能等!

一秒鐘都不能等!

“沖——!!”孟遠發出一聲低吼,三人猛地紮進了黑色洪流之中。

下一秒,奇跡發生了。

就在他們沖入獸潮邊緣的剎那,如同摩西分海,密密麻麻的獸群,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威壓。

發出驚恐的嘶鳴,竟然自發地向兩側擠開。

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通道”,在令人窒息的獸墻中,赫然出現。

群獸低伏著身體,喉嚨裏發出不安,獸瞳中充滿了敬畏,盯著忍足胸前那枚散發著暗紅光芒的獸牙。

不敢攻擊,甚至不敢直視。

“走!”

感覺到胸口的獸牙滾燙得如同烙鐵,他大吼一聲,一手緊攥獸牙,一手抓住急救包,第一個沖進了那條狹窄通道。

孟遠和如月輝緊隨其後,三人緊緊抱團,在獸墻縫隙中,艱難地向前擠去。

無數帶著倒刺的毛發擦過他們的身體,粗重的喘息噴在他們的臉上,鋒利的獠牙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閃著寒光。

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地獄。

惡心、恐懼、窒息感沖擊著他們的神經,但血光就是燈塔!

幾百米的距離,好似穿越了整個地獄般漫長。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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