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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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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忍足換上了幹凈舒適的家居服,終於擺脫了方才的狼狽。

回到廊下時,如月遙恢覆了之前的姿態,坐在藤椅裏,膝蓋上蓋著一條羊毛毯,面對著庭院裏愈發細密的雨幕。

忍足自然地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她手中已經喝空的茶杯,拿起旁邊溫在暖爐上的陶壺,重新為她斟滿。

熱茶註入杯中的聲音在安靜時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被雨水沖刷得愈發紅艷的楓葉上,帶著點殘餘的不虞,開始翻舊賬:

“下次……”

她頓了頓強調道,“沒有下次!不準再仗著自己長得高,把我悶得要命。”

顯然對剛才被緊緊箍在懷裏的窒息感耿耿於懷。

忍足將斟滿的茶杯放回她手邊的矮幾上,帶著點哄人的意味:“好,記住了。”

“下次一定松開點,絕對不悶著你。”

他刻意加重了“下次”。

如月遙立刻橫了他一眼,“沒有下次!”

她微微揚起下巴,維持著高傲的姿態,試圖用氣勢壓垮對方,同時也努力忽略額頭上那個仿佛還殘餘著灼熱溫度的吻痕。

“說正事,”她強行拉回話題,掩飾不自在,“你跑來橫濱做什麽?”

“我聯系不上你。”

簡單直接,控訴。

“整整十天。”

如月遙掩飾性地抿了一口茶,算是承認了失聯的事實。

“孟君沒有轉達你的囑咐。”

顯然是關於另一個手機號的事。

“知道了。”

“我會收拾他的。”

廊下短暫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忍足側過頭,專註而深邃地凝視著她。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雨幕,虔誠又直白。

“我很想你。”

“噗——咳咳咳!!!”

剛入口的茶水瞬間嗆了出來,她猛地側過身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茶水甚至濺濕了膝頭的羊毛毯。

忍足嚇了一跳,一手輕拍後背幫她順氣,一手遞上紙巾,語氣裏卻有笑意:“小心點……”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如月遙擡起眼,那雙因為嗆咳而蒙上了生理性水汽的眼眸,此刻正帶著羞憤交加的怒意,惡狠狠地瞪著忍足。

你絕對是故意的。

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生動模樣,心裏的柔軟幾乎要溢出來。

深知點到即止的道理,他收斂了促狹,換上無比真誠的表情回望著她。

“你想我嗎?”

如月遙被他這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臉頰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又被新的熱度覆蓋。

幾乎是有些慌亂地將手中的茶杯用力塞到忍足手裏,惱羞成怒。

“誰……誰有空想你!”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只留給他一個繃得緊緊、故作高傲的側臉。

聲音努力拔高以掩蓋不自然:“本小姐忙得很!”

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強裝鎮定卻連耳根都紅透的模樣,笑意終於徹底彌漫開,如同陽光穿透了連日陰雨。

他的試探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大小姐是想他的。

心滿意足地啜飲了她塞進他手中的杯子裏的茶水。

“孟遠沒告訴你,那你怎麽知道我在橫濱?”

忍足唇角勾起神秘莫測的弧度:“用了點小手段。”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如月遙斜睨著他,挑了挑眉,“呵。”

輕哼一聲,懶得追問。

這男人……心機深沈得很。

雨似乎更大了。

敲打著屋檐和庭院裏的鵝卵石,發出連綿不絕的聲響。

秋風穿過半開的紙門,卷著潮濕的雨氣吹進廊下。

如月遙下意識地裹緊了膝上的羊毛毯,然而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瞥了一眼旁邊穿著家居服的忍足。

雖然換了幹衣服,但剛從冷雨裏進來,又吹了會兒風……

抿了抿唇,伸出手。

將自己膝上寬大柔軟的羊毛毯一角,帶著點不情不願的意味,輕輕扯了過去,覆蓋在了忍足的膝蓋上。

溫暖的毯子帶著她身上的體溫,包裹住了忍足。

這份別扭的溫暖像是最溫熱的水流,徹底浸潤了他的心。

再次靠近她耳邊,如同耳語般的溫柔,將那句此刻盈滿胸腔的話,又一次深刻地送進她的耳中:

“我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

篤定的陳述。

晚餐時分

二人相對而坐,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細微聲響,伴隨著窗外越發密集的雨聲。

忍足糾結了一下,“是否需要拜見一下府上的長輩?”

如月遙擡眸:“大伯最近去美國處理些事情了。”

“至於如月輝……”

似乎覺得直呼大哥名諱有些不太給他面子,她改口道:“我哥他今天有重要的事務,會晚些回來。”

“明天再見他吧。”

“明白了。”

如月遙早已安排下去,他的車停進了車庫,外面風雨交加,今夜留宿此地已成定局。

忍足欣然接受。

就在忍足剛把一塊玉子燒放進如月遙碗裏時,一陣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風雨夜歸人的氣息,打破了餐廳的寧靜。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魁梧、穿著筆挺深色西裝的男人出現在了餐廳門口。

濃眉如刀,眼神如鷹,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正是如月遙的堂哥,如月輝。

如月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放下筷子:“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事情辦完了?”

如月輝那雙刀子般的視線卻沒有第一時間落在妹妹身上,而是如同雷達般鎖定了妹妹對面那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

在這個本該只有家人的晚餐時間,出現在他妹妹對面。

姿態還如此……熟稔?

護犢子般的警覺在如月輝心中拉響最高級別的警報。

“他是誰?”

如月輝的聲音低沈渾厚,毫不掩飾的不悅。

“朋友。”

簡單的兩個字,算是介紹。

“朋友?” 如月輝濃眉一挑,帶著點痞氣和試探,“男朋友?”

忍足的心臟一跳,握著筷子的指尖收緊。

他強作鎮定,眼觀鼻鼻觀心,心底卻有個小人在瘋狂點頭:

是!是!是男朋友最好!!!

如月遙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大哥,斬釘截鐵地吐出四個字:“男性朋友。”

如月輝像是故意找茬,或者說耳朵選擇性失聰,他掏了掏耳朵,音量拔高,帶著點誇張的疑惑:“性朋友?”

“啪!”

如月遙忍無可忍,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耳朵不好使就立刻去醫院!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空氣凝固,連窗外的雨聲都小了幾分。

就在這劍拔弩張、兄妹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刻,忍足壓下尷尬,臉上迅速掛起無可挑剔的、溫和有禮的職業化微笑。

對著臉色不善的如月輝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清晰沈穩,帶著關西地區特有的腔調:“如月先生您好。初次見面,失禮了。”

“我是忍足侑士,東京大學醫學部學生,是如月小姐的大學同學。”

他巧妙地用了“同學”這個最中性、最安全的身份定位,避開了所有敏感詞。

心底的小人卻在默默補充:男朋友最好,性朋友…也行吧……

如月輝聽到“忍足”這個姓氏時,那雙銳利的眸子瞇了一下,再聽到熟悉的關西腔,眉頭更是微微一動。

關西醫學世家的忍足?

這個認知讓他原本洶湧的敵意和戒備稍稍退散了一些。

再次打量了幾眼,對方挺拔的身姿、沈穩的氣度、無可挑剔的禮儀,以及那張確實很有迷惑性的帥臉,都讓他挑不出明顯的毛病。

“哼。”從鼻孔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沒再繼續剛才那個危險的話題,邁著大步帶著強大的氣場,徑直走到長桌的主位。

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那就……”他拿起女仆適時奉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聲音依舊低沈,卻沒了剛才的劍拔弩張,“一起用飯吧。”

餐廳裏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

氣氛依舊有些微妙,但至少表面平靜了下來。

然而,如月輝並沒有閑著。

他表面上在吃飯,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刻不停地觀察著忍足侑士和自己妹妹之間的互動。

他看著忍足拿起公筷,精準無誤地將桌上那碟離如月遙稍遠的、她最喜歡炙烤和牛夾了一筷子,放進她面前的碗裏。

他看著如月遙剛放下湯碗,忍足便立刻遞上幹凈溫熱的濕巾,動作流暢而熟稔。

他看著如月遙的味噌湯喝到一半,忍足便起身為她重新添滿,放回她手邊,溫度恰好入口。

每一個動作都無比自然,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了解。

這絕不是普通同學之間的互動,如月輝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心頭那把名為“妹控”的火焰就燒得越旺。

這小子……

他嚼著米飯,眼神如同刀子般刮過那張專註又溫柔的臉。

這熟練的程度……

這殷勤的姿態……

這眼神裏藏都藏不住的……

這家夥!絕對!

是! 來!! 拱!! 他!!! 家!!! 的!!! 白!!! 菜!!! 啊!!!!

如月輝覺得嘴裏的米飯索然無味,甚至有點硌牙。

如月輝帶著主人翁式的強勢:“忍足同學難得來橫濱。”

他聲音洪亮,試圖掌控局面,“我們如月家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明天,我親自帶你好好逛逛橫濱。”

他特意加重了“親自”兩個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算計。

他已經在盤算著找幾個五大三粗、最好臉上帶疤、滿身煞氣的得力下屬,明天全程“陪同”,好好嚇唬嚇唬這個看起來斯文優雅、細皮嫩肉的關西貴公子,讓他知難而退。

話音剛落。

如月遙的聲音響起,“明天我帶他逛逛。”

“嗯?!”

如月輝瞳孔地震,扭頭看向自家妹妹。

無聲的控訴:

妹妹!

我帶他去才能達到“特殊招待”的效果啊!

你帶去那還有什麽威懾力?

這小白臉還不得樂開花!

“嗯?”

忍足也擡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如月。

大小姐主動提出帶他逛橫濱?

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之前的京都、奈良、江之島……哪次不是他軟磨硬泡、費盡心機?

幸福來得太突然。

兩個男人,一個如遭雷擊,滿面錯愕和不甘;一個如同中獎,喜形於色又強自壓抑。

表情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只有風暴中心的如月遙,依舊八風不動,低頭默默吃著餐後果盤裏的蜜瓜。

用過晚餐,如月遙起身:“跟我來。”

忍足立刻乖巧地跟上。

穿過幽靜的回廊,空氣中彌漫著老宅特有的、木材和線香混合的沈靜氣息。

走到一間布置典雅的和室門前,如月遙停下腳步。

“客房。”

忍足站在門口,看著裏面暖黃的燈光和整潔的陳設,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面對著正要離開的如月遙,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通訊錄的界面,遞到她面前: “大小姐,請務必添加一下聯絡方式。”

“別再忘了帶手機。”

“不能和我失聯。”

他指的是那個被遺忘在東京、導致他失聯十天的罪魁禍首。

如月遙瞥了他一眼,拿過他的手機。快速點按了幾下,將自己的私人號碼存了進去,名稱簡單:【如月遙】。

她把手機遞還回去,淡淡道:“知道了。”

“大小姐準備在橫濱待幾天?”

“看安排。怎麽了?你有事要回去?”

“沒有,我都行,待幾天都行,聽你的安排。”

“醫學部的課題和實習結束了?”

“嗯,關鍵的節點都過了,短期內沒有太緊急的事情,可以請幾天假。”

“知道了。”

轉身離開,丟下一句:“早點休息。”

忍足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拉開紙拉門,走了進去。

房間是傳統的日式風格,簡潔雅致。

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草香,矮幾上擺放著新鮮的插花和一碟精致的和菓子。

暖黃的燈光營造出溫馨寧靜的氛圍。

在看到墻邊那個幾乎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古樸衣櫥時,頓住了。

衣櫥裏整齊懸掛著一排嶄新的、熨燙得筆挺的男裝。

從剪裁精良、面料考究的羊絨大衣、西裝,到舒適的針織衫、休閑褲,再到設計簡約卻質感上乘的襯衫、T恤。

顏色以沈穩的灰、黑、深藍為主,簡約大氣,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不僅如此,拉開下面的抽屜。

嶄新的內衣、襪子,分門別類,疊放得整整齊齊,材質柔軟舒適。

從外套到內褲,從頭到腳,全套裝備,嶄新。齊全。精準。

這霸道總裁式的包養……

果然還是大小姐的風格啊。

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對著那滿滿當當的衣櫥,拍了一張照,然後點開那個剛剛添加的【如月遙】,將照片發了過去。

【感謝大小姐慷慨‘包養’,全方位,無死角。】

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起。

新信息內容簡短,帶著她一貫的、居高臨下的命令感:

【你聽話就行。】

幾乎能想象出她打出這句話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整個人放松地向後倒進了柔軟蓬松、散發著陽光氣息的被褥裏。

溫暖。舒適。

鼻尖縈繞著老宅特有的、沈靜的木質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從她身上沾染過來的雪松冷香。

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

他和她。

又一次。

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變成了最溫柔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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