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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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陽光透過教堂彩繪玻璃窗投射下斑斕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森林和木頭的清新氣息。

教堂外,象征純潔愛情的白色玫瑰靜靜綻放。

而在忍足侑士心中,愛情的憧憬與冰冷的現實,如同冰火交織,讓他剛剛雀躍起來的心,再次沈甸甸地墜了下去。

他的月亮,懸掛在一片他需要翻越重重現實高山才能觸及的天空。

水谷雅子甩了甩頭,拋開了那些世俗的理性思考,單純地追問,“如果如月同學遇到了很喜歡的人呢?會為此不顧一切嗎?”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如月遙冷靜分析婚姻現實後留下的理性氛圍。

忍足侑士幾乎是瞬間豎起了耳朵,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心臟在胸腔裏擂鼓,仿佛等待著一個關乎命運的宣判。

如月遙被水谷雅子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追問弄得微微一怔。

面上掠過一絲茫然,似乎從未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看著水谷雅子那雙閃爍著期待光芒、如同等待童話結局的眼睛,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為愛不顧一切?”

她重覆著這個對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詞組,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理解其中的含義。

短暫的沈默,森林的風拂過她的發梢。

“不知道。”

“我沒談過戀愛。”

“也沒想過這個問題。”

水谷雅子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帶著點藝術家理想幻滅的小失落:“誒……”

然而,如月遙的話並沒有結束。

她的目光似乎飄向了更遙遠的地方,仿佛在審視那些被世人歌頌了千百年的浪漫詞匯本身。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剖析,“‘生死相隨’、‘地老天荒’這樣的詞語……” 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帶著明顯的不認同。

“……未免太過理想化了。”

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語言,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眼裏閃爍著清醒的光芒,“愛不應該變成捆綁別人的借口。”

這句話如同冰淩,瞬間刺破了所有浪漫的幻想泡泡。

忍足的心猛地一縮!

捆綁?

借口?

如月遙沒有看任何人,她的聲音平靜地在森林的微風中流淌,帶著近乎悲憫的清醒:

“如果我死了。” 她假設了一個極其殘酷的場景,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沈重的字眼。

“為什麽要讓他也跟我一起死,才算證明愛存在呢?”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雨點,敲打在忍足的心上,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撼動人心的力量。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教堂尖頂,看向了更廣闊的時空。

“我更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罕見的近乎溫柔的向往。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代替我去看這世間我沒來得及看的風光。”

“去經歷那些我沒能經歷的人生。”

最後,她的語氣裏帶上了對世俗標準的批判: “而不是……”

“為了世人感嘆稱頌的‘深情’標簽……”

“去做毫無意義的犧牲。”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海裏似乎閃過模糊的影子,在她還很小甚至不記事的年紀裏,那個模糊的名為父親的身影。

話音落下。

森林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教堂前的空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水谷雅子張著嘴,久久說不出話來,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一種理想被現實擊碎、卻又被另一種更深沈力量所折服的覆雜情緒。

鳳長太郎和瀧荻之介等人也陷入了沈思,佐藤和千葉若有所思地互看了一眼,連跡部景吾掠過一絲意外的讚賞。

而忍足侑士,站在那裏,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靈魂。

他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青澀悸動在這一刻,都被如月遙這番話帶來的巨大震顫所覆蓋、所重塑。

不是捆綁……

不是殉情……

不是那些世人稱頌的、華麗卻空洞的標簽……

而是活下去!

帶著對方的份,好好活下去!

去看她沒看過的風景。

去經歷她未能經歷的人生。

這份清醒,這份通透,這份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世俗定義的深情,是如此冰冷,卻又如此滾燙。

如此殘酷,卻又如此溫柔。

忍足只覺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填滿了,讓他愛慕的情感更加洶湧澎湃,鋪天蓋地裹挾著他。

他看著站在陽光與樹影下的如月遙。

她依舊清冷,身姿挺拔,表情平靜無波,但此刻,在忍足眼中,她仿佛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她的孤獨,她的強大,她的清醒,她那深藏在冰層之下、不為人知的、如同深海般浩瀚的溫柔,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展露在他面前。

就在這時,如月遙似乎也感受到了他那過於熾熱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眼眸看向忍足。

四目相對。

他看到那雙總是平靜又冷淡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他只能用力地、死死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能勉強維持住身體的站立,才不至於在巨大的情感洪流中失態倒下。

陽光透過教堂彩繪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森林的微風帶著草木的芬芳。

忍足侑士站在那裏,如同經歷了一場靈魂的洗禮。

他看著如月遙平靜轉回頭去的側臉,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從未如此清晰,也從未如此充滿了一種沈甸甸的、名為“責任”和“向往”的光芒。

水谷雅子那被戳破的浪漫泡泡並未破碎,反而在冰冷又滾燙的生死宣言中,折射出更加奇異瑰麗的光彩,藝術家的眼眸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跨越生死的愛……化□□人的眼睛……去看盡世間所有的美好和風光……”

她喃喃自語,如同被靈感閃電擊中,飛快地從隨身背包裏抽出厚厚的素描本和炭筆,甚至顧不上找地方坐下,就倚著教堂古樸的木柱刷刷刷地勾勒起來。

指尖翻飛,炭筆在紙面上發出急促而富有韻律的沙沙聲。

“太浪漫了!太震撼了!”她一邊畫,一邊激動地擡頭看向如月遙,聲音帶著顫抖的狂喜,“你真是我的靈感繆斯!無與倫比的繆斯女神!”

如月遙看著她這旁若無人的創作狂熱,罕見地漾開一絲笑意。很淺,卻如同冰封湖面裂開的第一道春痕。

她是想到了什麽,語氣帶著點隨意的分享,“似乎聽過一個說法。”

聲音清泠落下: “愛人的眼睛是世界第八大洋。”

“啊——!!!!!!”

水谷雅子如同被點燃的煙花,瞬間爆發出更高亢的尖叫,她抱著素描本,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世界第八大洋?!第八大洋!”她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迸發出璀璨無比的靈感星火,“海洋!愛!無邊無際!深邃浩瀚!包容萬物!生生不息!”

“啊啊啊啊!太完美了!太契合了!”

她完全沈浸在自己靈感爆發的世界裏,抱著畫本劈裏啪啦地瘋狂創作,嘴裏還念念有詞:“深海藍……浪花的白……珍珠的光澤……眼睛的倒影……”

千葉看著這一幕,再看看旁邊表情依舊清冷卻帶著縱容的如月,忍不住捂嘴輕笑,語氣溫柔又帶著洞察:“如月同學看著總是冷冰冰的,拒人千裏的樣子……”

眼神裏充滿了真誠的欣賞,“但其實內心很溫柔啊。”

佐藤明美也笑著點頭讚同。

說笑了一陣,眾人開始自由活動。

有人走進教堂內部欣賞全木質的精巧結構與寧靜氛圍,有人沿著林間小路散步,享受著森林的蔭涼與清新空氣。

忍足侑士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身影。

他看著她靜靜地站在教堂前的一小片空地上,目光似乎落在遠處森林的深處,側臉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格外沈靜。

胸口那股被如月遙那番話徹底點燃、激蕩翻湧、幾乎要破膛而出的情意,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次次沖擊著他理智的堤壩。

他深吸一口氣,林中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也無法平息內心的灼熱。

忍足邁開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如月遙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卻足以感受到對方氣息的距離。

沈默了片刻。

森林的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忍足終於鼓起勇氣,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如月遙沈靜的側臉。

他的聲音低沈下來,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

“如月小姐……”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在確認自己發出的聲音。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他的目光灼熱而專註,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樣子鐫刻進靈魂,“關於生死……關於愛……”

“比我看過的任何一本純愛小說都更令人感動。”

他用了“感動”這個詞。

這不是華麗的辭藻堆砌,不是輕浮的讚美。

這是一個信奉理性的醫學高材生,一個內心藏著溫情的少年,在經歷了靈魂深處的劇烈震顫後,所能找到的、最質樸也最厚重的表達。

他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應。

林中細碎的光影在他鏡片上跳躍,卻掩不住鏡片後那雙眼睛裏熾熱而忐忑的光芒。

如月遙緩緩轉過頭。

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平靜的表情,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平靜海面上的微瀾。

她沒有說話,森林的風裹挾著教堂的鐘聲拂過兩人的發梢。

時間仿佛被拉長。

然而,她最終只是微微側回了頭,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邃的森林。

側臉在樹影下顯得朦朧而遙遠,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遮掩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沒有回應。

一個字也沒有。

只有森林的風,依舊在他們之間無聲地吹拂,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語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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