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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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輕井沢的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別墅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飯後稍作休息,網球場上的燈光再次亮起,如同白晝。

球拍擊球的脆響、球鞋摩擦的聲音、興奮的呼喊和調侃再次點燃了夏夜的活力。

忍足侑士正和宍戶亮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底線拉鋸戰,汗水浸濕了額發,每一次精準的回球都引來陣陣喝彩。

就在比賽進行到白熱化時,跡部家的管家步履沈穩地穿過草坪,走到了場邊觀戰的跡部景吾身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啊嗯?誰來了?”

管家恭敬地回答:“是清水家的清水綾子小姐。她說是來找忍足少爺的。”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整個網球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球拍擊球聲消失。

呼喊聲卡在喉嚨裏。

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忍足侑士剛剛完成一個漂亮的穿越球得分,腳步還停留在擊球後的位置。

聽到“清水綾子”四個字,渾身一僵,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猛地轉頭,目光急切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投向場邊休息區。

如月遙正坐在藤椅上,手裏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沈靜的側臉。

她似乎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毫無所覺,依舊低垂著眼簾,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姿態專註而疏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跡部銳利如刀的目光也瞬間掃向忍足,眼裏充滿了詢問。

忍足對跡部搖頭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一道嬌小玲瓏、穿著精致連衣裙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如同歡快的小鳥般,一路小跑著沖進了網球場。

“侑士君!”清水綾子臉上帶著嬌羞又欣喜的紅暈,聲音清脆悅耳,目光直接鎖定了場中的忍足。

“你真的在這裏呀!我聽伯父說你在輕井沢,正好我也在附近度假呢!”

她小跑到忍足面前,微微仰著臉,帶著點嗔怪又甜蜜的語氣,“既然都這麽近,幹嘛還托人給我送禮物呀?當面給我不就好了嘛~”

“托人送禮物?”向日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剛想開口問什麽,旁邊的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忍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清水……什麽禮物?”

“就是這個呀!”清水綾子完全沒察覺到現場詭異的氣氛和忍足僵硬的表情,開心地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個東西,獻寶似的舉到忍足面前。

那是一個毛茸茸的憨態可掬的奈良小鹿掛件。

棕色的絨毛,濕漉漉的大眼睛,脖子上還系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忍足侑士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小鹿掛件他太熟悉了!

這分明是那天在奈良他買的,他偷偷買了兩只。

一只給了如月遙,另一只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私心裏想著要湊成一對。

怎麽會在清水綾子手裏?!

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定是父親!

父親看到了他收起來的那只小鹿,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要送給清水綾子的,然後自作主張地替他“送”了出去。

“這……”忍足只覺得喉嚨發緊,立刻解釋,“清水,這有點誤會……”

然而,清水綾子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喜悅裏,根本沒聽出忍足話裏的不對勁。

她依舊笑靨如花,帶著憧憬和羞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球場:“收到禮物我很高興呢,侑士君!”

她微微低下頭,臉頰更紅了,“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安心了。”

擡起頭,看著忍足的眼神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說出了那句如同驚雷般的話語: “安心準備我們的聯姻了。”

聯姻。

這兩個字如同兩顆炸彈,在寂靜的網球場轟然炸開。

忍足侑士的大腦一片空白。

父親!

果然是父親!

他不僅擅自送出了禮物,還向清水家傳遞了錯誤的信號。

他只覺得一股憤怒和無力感瞬間席卷全身。

如月遙已經擡起了臉。

眼神此刻正平靜地落在了清水綾子手中那個搖晃著的奈良小鹿掛件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極地冰原般的平靜。

平靜的目光卻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忍足感到刺骨窒息,他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一邊是滿臉嬌羞憧憬的清水綾子,一邊是神色平靜置身事外的如月遙。

跡部景吾的眼眸裏寒光閃爍,掃過忍足,又掃過清水綾子,最後落在如月遙那平靜無波的臉上,眉頭深深蹙起。

網球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

清水綾子那句“聯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忍足只覺得必須立刻澄清一切,顧不上什麽紳士風度了,現在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誤解。

猛地向前一步,目光直視著面前還沈浸在喜悅中的清水綾子,聲音清晰斬釘截鐵,“抱歉,清水小姐。”

他刻意加重了“小姐”二字,劃清界限,“這裏面有誤會。”

他語速極快,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開所有暧昧:“這個禮物不是我送給你的。”

“我本人。”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確保每個字都砸進對方耳中,“也從來沒有過和你聯姻的打算。”

清水臉上的嬌羞和紅暈瞬間褪去,化為一片慘白。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顫抖,“伯父……伯父明明說你很喜歡我……他親口說的……”

“是我父親搞錯了。”忍足毫不猶豫地打斷她,語氣堅決,不留任何餘地,“他誤會了我的意思,我喜歡的……”

他深吸一口氣,近乎宣告的堅定,“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這四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清水綾子最後的幻想。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滾落臉頰。

“從高中開始……”她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充滿了絕望和不甘,“我就喜歡你了!整整五年!”

“為了能配得上你,能站到你身邊,我拼了命地努力!學習、禮儀、才藝我什麽都學!為什麽……”

她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死死盯著忍足,聲音陡然拔高,控訴著命運的不公和忍足的無情。

“你現在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忍足心急如焚。

清水的哭訴和糾纏如同無形的枷鎖,他現在只想立刻沖到如月遙身邊,向她解釋清楚這一切該死的誤會。

他試圖掙脫清水死死抓著他手臂的手指:“清水!你冷靜點!放手!”

然而,陷入絕望的清水綾子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的稻草,不僅沒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緊了,指甲幾乎都要掐進忍足的手臂裏。

忍足看到她淚水漣漣的樣子,心裏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擔心和焦灼,他不可控制地看向了如月遙,她會怎麽想?

清水順著忍足的視線,猛地看了過去。

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鎖定了場邊藤椅上的如月遙。

更讓她瞳孔驟縮、妒火中燒的是,如月遙安靜地坐在那裏,身姿挺拔,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

而在她隨意放在藤椅旁的手袋上赫然掛著一個和清水綾子手中一模一樣的毛茸茸的奈良小鹿掛件。

“是她?!”一個尖銳刺耳、充滿了震驚、憤怒的聲音從清水口中爆發出來。

如同被激怒的母獅,清水轉身幾步就沖到了如月遙面前。

她伸手指著如月遙那張完美無瑕、卻平靜得讓她嫉恨的臉,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調:“是不是她?!侑士君!你是不是喜歡她?!”

她的質問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忍足。

忍足心頭狂跳,立刻追上去阻攔:“清水!你胡說什麽?這跟如月小姐沒關系!我喜歡誰,沒必要告訴你!”

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場鬧劇,不想將如月遙卷入這難堪的漩渦。

然而,女人的直覺在嫉妒的催化下精準得可怕,清水看著忍足那急於維護的姿態,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焦灼,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哈!沒關系?!”清水發出淒厲的冷笑,猛地轉過頭,將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傾瀉到了如月遙身上。

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如月遙的鼻尖,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惡毒的指控:“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憑什麽勾引他?!”

“你知不知道忍足家和清水家早有聯姻的默契?!人人都知道!”

“你算什麽東西?!插足別人的婚約,你就是個不齒的第三者!下賤!”

“清水!住口!”忍足厲聲喝止。

他伸手想要拉開清水,卻遲了一步。

就在那惡毒的“第三者”脫口而出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的兇煞之氣,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整個網球場。

一直沈默坐在藤椅上的如月遙,緩緩擡起了頭。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目光銳利如刀,似乎翻湧起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寒意,精準地落在了清水那根幾乎要戳到她臉上的手指上。

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啟唇。

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鑿擊堅冰,清晰地穿透了清水的哭喊和場上的死寂。

“上一個敢用手指著我說話的人,” 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令人膽寒的力量。

如同在看一件死物,目光緩緩掃過清水綾子那根顫抖的手指,“還在醫院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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