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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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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周六的東京,天高雲淡,陽光和煦,是個絕佳的出游日。

忍足侑士駕駛著他那輛線條流暢卻不失沈穩的奧迪A7,精準地停在了如月遙家門口。順利獲取地址,也是今日的收獲之一。

擡腕看了看表,差一分鐘十點。

幾乎是秒針剛劃過十二,大門被推開,清冷的身影準時出現。

忍足眼底掠過一絲驚艷。

她今日一身極具中式風情的便裝。

無袖的紫色上衣,面料透著隱隱光澤,上面用金線精細地繡著幾叢修竹,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下身是垂墜感極好的白色綢緞長褲,勾勒出筆直纖細的腿型。一頭烏黑的長發編成了松散的側邊麻花辮垂在胸前,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柔和的文藝氣息。

頭上寬檐遮陽帽,又為她增添了大小姐出游的矜貴感。

忍足立刻下車,唇角噙著慣有的慵懶笑意,自然地上前接過她那個看起來同樣很有設計感的竹柄綢緞包。

“早上好,大小姐。”關西腔調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愉快。

“早。”如月遙微微頷首。

他替她拉開副駕的車門,手掌紳士地護在車門頂框,如月遙低頭坐了進去,姿態優雅。

忍足繞回駕駛座,剛系好安全帶,就聽到身側傳來疑問。

“超級雪松?”

忍足側過頭,對上她略帶探尋的目光。她鼻尖微動,似乎確認了車廂內彌漫的、與她身上同源卻因載體不同而略有差異的冷冽香氣。

“是啊,”忍足扶了扶眼鏡,發動車子,語氣輕松自然,“感覺很幹凈清冽,適合開車的時候用,提神醒腦,不容易犯困。”

他流暢地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表情管理完美無缺。

他才不會坦白,自己在得知她用的香水後,特意去了Byredo專櫃,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買下了“超級雪松”的全線產品——香水、沐浴露、身體乳……

如月遙聽了,只是“嗯”了一聲,似乎接受了他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並未深究,轉頭望向了窗外的流動的街景。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是某個極具韻味的交響樂章。

忍足開車很穩,手指偶爾隨著節奏在方向盤上輕輕點動。

一段大提琴協奏曲過後,如月遙忽然開口:“剛才那段,再放一遍。”

忍足有些意外,隨即眼底漾開笑意。

“這首?德沃夏克的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第二樂章片段。”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操作車載屏幕,將進度條拖回她指定的部分。

悠揚深情的旋律再次充滿車廂。

如月遙安靜地聽著,目光依舊看著窗外,但註意力顯然全在音樂上。

等到下一個紅燈,忍足停下車子,側身指向中控臺上的按鈕。

“這裏是收藏,這裏是上一曲/下一曲,這個旋鈕可以調節音量也能按下去暫停。藍牙已經連好了,下次大小姐若是想聽,可以自己選歌。”

他演示了一遍,語氣耐心。

如月遙看了看那些按鈕,又擡眼看了看他格外認真的側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沈默了幾秒,她忽然評價道:“服務很周到。專車接送,還有專屬DJ。你做導游,確實不錯。”

她的誇獎直接而客觀,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但忍足的心卻像被羽毛輕輕搔過,癢癢的,泛起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低笑一聲,重新握緊方向盤,看著綠燈亮起。

“能得到大小姐的認可,是我的榮幸。”關西腔調拖得長長的,滿載著愉悅,匯入周末的車流之中,向著上野公園的方向平穩駛去。

停好車,踏入上野公園的地界,空氣中仿佛都飄散著文化與自然的閑適氣息。

雖是周末,人流卻不顯擁擠,更添幾分愜意。

忍足自然而然地走在如月遙身側稍靠前半步的位置,既為她引路,又細心地為她隔開偶爾迎面而來的人流。

“這邊是東京國立博物館,如果對日本歷史文物感興趣,我們可以稍後再去。”

“前面不遠處就是國立西洋美術館,今天有特展。”

忍足側頭向她介紹,眼鏡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光。

微風拂過,帶來了晚櫻最後的、稀稀落落的花瓣。

如月遙擡頭看了看枝頭殘存的、顏色已淡的櫻花,語氣平淡地評價:“這裏的櫻花,很一般。”

忍足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不如我家鄉的,”她繼續道,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懷念,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那是全球著名的賞櫻勝地。櫻吹雪的時候最好看。”

忍足心思微動,立刻從記憶裏調取與中國著名賞櫻地相關的信息,試探地問:“W市?”

如月遙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測,目光已投向不遠處美術館頗具現代感的建築輪廓。

國立西洋美術館內,光線被精心調控,營造出沈靜肅穆的觀賞氛圍。

他們隨著人流緩緩移動,從馬奈的寫實到高更的原始熱情,從梵高的熾熱筆觸到畢加索的解構主義。

如月遙看得很專註,但很少評論,只是偶爾在某幅畫前會多停留十幾秒。

直到來到莫奈的《睡蓮》系列面前,她徹底停下了腳步。

巨大的畫幅幾乎占據了整面墻,朦朧而豐富的色彩構建出一個光影交織、水波氤氳的夢幻池塘,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看了很久,久到忍足都覺得有些意外。

“很喜歡莫奈?”他輕聲問,怕驚擾了這份專註。

“嗯,”如月遙的目光仍未離開畫作,“很溫暖的顏色。”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我喜歡溫暖的東西。”

忍足微微一怔。

溫暖?

他下意識地想起她手機裏那片孤寂清冷的月光壁紙,想起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想起她平日裏那副對大多數事物都顯得淡漠疏離的態度。

原來,在這層冰冷的外殼之下,她內心渴望的,竟是溫暖嗎?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燙了一下,泛起細微的疼惜和更深的探究欲。

離開美術館時,紀念品商店琳瑯滿目。

如月遙的目光在貨架上停住了,那裏掛著一些毛茸茸的、造型可愛的藝術畫作周邊掛件。

拿起一個根據莫奈《睡蓮》色彩印象制作的、毛絨絨的圓形小掛件,粉色、紫色、綠色交織,軟萌得與她清冷的氣質和手上那只頗為典雅的中式手包格格不入。

但她似乎很滿意,利落地付了錢,然後低頭將這個溫暖的、毛茸茸的睡蓮掛件,系在了自己那只風格截然不同的手包拉鏈上。

那種違和的搭配,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只屬於她的吸引力。

走了兩步,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轉身折返回去,在忍足略帶疑惑的目光中,很快地又拿起一個同系列但稍小一點的睡蓮鑰匙扣。

她走回來,將這個小小的鑰匙扣遞到忍足面前,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與她毫無關系的事:“給你的。導游辛苦了,小禮物。”

忍足看著遞到眼前的、那個毛茸茸的、色彩溫柔的小東西,再擡眼看看她一本正經的清冷面容,一個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胸腔震動,關西腔裏裹滿了愉悅:“哎呀呀,這還是第一次收到大小姐送的禮物呢,還是這麽可愛的……”

“謝謝,我很喜歡。”

他伸出手,鄭重地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那微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動。

他將那枚小小的睡蓮鑰匙扣攥在手心,質感柔軟而溫暖,仿佛真的將她所說的那份“溫暖”,短暫地握在了手裏。

他笑著,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西裝褲的口袋。

這大概是他的鑰匙圈上,即將出現的最不符合他平日風格,卻也是最珍貴的一個掛件了。

在美術館裏沈浸許久,又沿著公園的林蔭道漫步了一陣,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雖不烈,但也走了不少路。

忍足註意到如月遙腳步雖依舊平穩,但頻率稍稍慢了些許。

“累了嗎?”他放緩腳步,側頭詢問,“前面有長椅,休息一下?”

如月遙沒反對,點了點頭。

忍足讓她在樹蔭下的長椅坐下,自己則快步走向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選了一瓶礦物質含量稍高的礦泉水,擰開瓶蓋,才走回來遞給她。

“謝謝。”如月遙接過,冰涼的水液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行走帶來的微熱。

兩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公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孩童嬉笑聲。

短暫的沈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閑適的寧靜。

或許是剛才藝術品的餘韻還未散去,如月遙看著前方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葉片,忽然開口問道:“你喜歡什麽風格的作品?”

“文學或者影視方面。”

忍足略微驚訝於她會主動開啟話題,但很快回應,鏡片後的眼神帶著點思索:“嗯……我比較偏好昭和時代那種帶著點物哀和宿命感氛圍的作品吧。”

他笑了笑,語氣變得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關西腔也軟了幾分,“或者細膩的純愛風格也挺喜歡的。”

“純愛?”如月遙轉過頭來看他,清冷的眼眸裏第一次清晰地出現了一種名為“震驚”的情緒,微微睜大了一些。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他慵懶優雅的姿態,到他那雙天生就像含著情意的桃花眼,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你看上去……”

她微妙地想了想,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語,最後選了一個非常直白的說法:“像是談過十八個女朋友的樣子。”

“居然會喜歡純愛?”

“噗——咳咳!”忍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鏡都滑下鼻梁幾分。

他猛地轉過頭,臉上是貨真價實的大驚失色,關西腔都差點忘了,“十、十八個?!大小姐,你這也太誇張了!”

他連忙把眼鏡推回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上了一點急於澄清的委屈:“我看起來可能不太像,但是!”

“我至今為止,還沒有談過任何一場戀愛!”

“純愛怎麽了?喜歡純愛犯法嗎?”

他難得地語速加快,試圖維護自己“清白”的形象,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變得有些自嘲:“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父母給的外表,我也很困擾的。”

說完還故作憂傷地搖了搖頭。

如月遙看著他這副急於辯解、甚至有點手忙腳亂的樣子,再結合他平日裏那副游刃有餘、仿佛看盡風月的精英姿態,強烈的反差讓她終於沒忍住,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收斂了,但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裏,確實掠過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她輕輕“呵”了一聲,難得調侃:“是嗎?那還真是……反差很大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瞬間柔和下來的線條,讓忍足看得有些發怔。

雖然被質疑了“情史”,但能換來她這難得一見的、幾乎算得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他覺得這波不虧,甚至血賺。

他摸了摸鼻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無奈又坦然:“是啊,所以大小姐以後可別再憑外表判斷我了。”

“我的內心,可是很純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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