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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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道頓堀美食街的夜晚燈火璀璨,人聲鼎沸,巨大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忍足熟門熟路地帶著如月遙穿梭其中,避開了那些排著長隊的網紅店,鉆進了一些看起來不起眼卻香氣四溢的小巷老鋪。

第一站是章魚燒。

站在開放式攤位前,看著老師傅熟練地將面糊倒入圓形模具,放入大塊章魚足、紅姜、天婦羅碎,再用鐵簽靈巧地翻轉,直到每一顆都變得金黃滾圓,最後淋上濃郁的醬汁、撒上飛舞的木魚花和海苔粉。

“小心燙。”忍足接過遞來的紙盒,用簽子紮起一顆遞給她。

如月遙接過簽子,吹了吹,小心地咬開酥脆的外皮,裏面是滾燙柔軟的面糊和超大塊的章魚腳,醬汁的味道恰到好處。

一邊被燙得絲絲吸氣,一邊含糊地稱讚:“好吃。”

接著是大阪燒。

坐在狹窄卻充滿煙火氣的吧臺前,看著廚師在鐵板上翻炒著厚厚的面糊、卷心菜、豬肉片和各種配料,最後蓋上煎蛋,淋上美乃滋和特制醬汁。

分量十足,味道濃郁,兩人分食一份都覺得相當滿足。

最後又去吃了關東煮。

在小小的、熱氣騰騰的店裏,擠在吧臺角落,從咕嘟咕嘟翻滾著的大鍋裏挑選煮得入味的白蘿蔔、竹輪、雞蛋、牛筋串……

忍足發現,如月遙在吃東西的時候,整個人會散發出一種格外生動誘人的光彩。

她對食物充滿了真誠的尊重和毫不掩飾的喜悅,每一口都吃得認真而享受,腮幫子有時會微微鼓起,眼睛因為美味而變得亮晶晶的。

這種純粹享受美食的樣子,看得他胃口都跟著變好了,平時食量一般的他,今天竟然也陪著她吃了不少。

不過,大小姐顯然對用餐環境還是有些意見。

店裏空間狹小,桌椅板凳都挨得很近,周圍的食客們喝酒談笑,聲音嘈雜。

如月遙湊近忍足,蹙著眉,用帶著點抱怨卻又不得不壓低的聲音說:“日本的店鋪真小。”

“擠在一起,好吵。”

她溫熱的呼吸夾雜著關東煮的香氣,輕輕噴在他的胳膊上,聲音因為嘴裏有食物而顯得有些含糊。

忍足只覺得被她靠近的那半邊身體瞬間僵住,一股細微的電流從耳根迅速竄遍全身,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這看似無比坦蕩自然的動作卻在他這裏能掀起驚濤駭浪,可她又若無其事地退開,留他一個人心神激蕩。

這種無意識的、近乎殘忍的撩撥,讓忍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名為“心動”的情愫,像投入碳酸飲料裏的薄荷糖,無法抑制地翻湧冒泡。

明明她說話做事直接又純粹,甚至有點不解風情,可落在他眼裏,怎麽就哪哪都覺得好,都覺得有趣,都覺得可愛得要命呢?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跡部景吾的信息。

【跡部景吾】:本大爺準備回東京了,要捎帶上你嗎?

忍足看了一眼旁邊正專心對付鍋裏最後一塊白蘿蔔的如月遙,手指飛快地回覆。

【忍足侑士】:不了,晚上住大阪。

【跡部景吾】:還陪著呢?

【忍足侑士】:盡地主之誼,應該的。

【跡部景吾】:你那點心思以為能瞞過本大爺啊嗯?行吧,不打擾你‘盡誼’了。

忍足看著跡部毫不留情的戳穿,無奈地笑了笑,默默將手機屏幕按滅,塞回口袋。

“怎麽了?”如月遙剛好吃完,擡起頭問他。

“沒什麽。”忍足輕描淡寫地帶過,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吃好了嗎?接下來去心齋橋掃蕩彩妝店?”

“好的。”如月遙放下手裏的筷子,思索了一下自己之前做的攻略,“先去哪家?松本清?還是大國藥妝?”

“都去。”他拿起賬單起身,語氣縱容,“今晚的目標,就是把如月小姐想買的,都買齊。”

心齋橋的燈火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晝,藥妝店裏人頭攢動,尤其是彩妝區,幾乎被來自世界各地的購物者占領。

忍足侑士,這位在網球場上冷靜精準、在實驗室前沈穩可靠的東大高材生,第一次遭遇了人生中可能比有機化學方程式更覆雜的難題。

化妝品,尤其是口紅。

他像個忠誠的侍衛跟在如月身後,手裏提著的購物袋越來越多,越來越沈。重量逐漸累積,讓他恍惚間仿佛回到了網球部進行負重訓練的時光。

而他的“教練”如月遙,正全神貫註地投入另一場“戰鬥”。

她拿起一支又一支口紅,熟練地擰開,在自己白皙的手臂內側劃下一道道色彩迥異的印記。

“楓葉紅適合秋冬……”

“豆沙紅日常用……”

“紅茶色還挺顯白……”

她一邊試色,一邊很篤定的判斷著每個顏色的適用時間,冷靜優雅,游刃有餘。

忍足努力地跟著她的思路,試圖分辨那些在他眼裏幾乎一模一樣的紅色系。

偏橘一點?

偏棕一點?

偏粉一點?

天知道,在他看來看去都是紅色。

醫學圖譜上血管神經肌肉的顏色都沒這麽難以區分。

但紳士風度讓他依舊保持著耐心和專註,從口紅到眼影盤,從腮紅到眼線筆……

購物清單在不斷延長,忍足手裏的袋子也越來越沈。

默默估算了一下,這重量大概相當於連續打完三場高強度練習賽後的負重深蹲量級。

在一次如月遙靠近他,拿起他手裏某個袋子裏的戰利品時,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氣就又一次縈繞過來。

忍足忍不住吸了一口,終於問出了那個從第一次遇見就盤旋在心裏的疑問:

“如月小姐,你用的香水很特別。是雪松的味道嗎?”

如月遙正檢查著一盒新入手的睫毛膏,頭也沒擡地自然回答道:“嗯,Byredo的Super Cedar(超級雪松)。”

Byredo……Super Cedar……

忍足在心裏默念了兩遍,將這個品牌和名字牢牢記住。

像是解開了一個小小的謎題,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

終於,當如月遙心滿意足地表示差不多了的時候,忍足感覺自己仿佛剛結束一場馬拉松。兩人手裏都提滿了戰利品,尤其是忍足,幾乎被各種購物袋淹沒。

“我送你回酒店吧?”忍足看著那一大堆成果,非常自然且合理地提議,“這麽多東西,你一個人肯定拿不動。”

如月遙看了看自己兩只手都提不過來的袋子,又看了看同樣負重累累的忍足,確實無法反駁,點了點頭:“好吧,麻煩你了。”

忍足十分“順便”地,在同一家豪華酒店的前臺,辦理了入住手續,過程自然流暢,毫無破綻。

將如月遙和她的戰利品安全送到房間門口,忍足紳士地止步。

如月遙放下東西,看著今天陪玩、陪吃、還陪血拼了一晚上、此刻看起來確實有點疲憊的忍足,心裏略有點過意不去,開口感謝:“今天辛苦忍足君了。”

“明早司機會來接我回東京。”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搭我的車一起回去。”

這正中了忍足的下懷。

他壓下心中的雀躍,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驚喜的笑容:“那就太好了,正好省去了我擠新幹線的麻煩。謝謝如月小姐。”

“不客氣,明天見。”

“明天見。”

道別後,忍足看著房門關上,這才轉身走向電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雖然手臂被購物袋勒得發酸,但香水名字get√,明日同行回東京get√。

成果斐然。

第二天清晨,酒店餐廳裏彌漫著咖啡、烤面包和水果的清新香氣。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忍足侑士早早地就坐在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手裏隨意翻著餐廳提供的報紙,但註意力顯然更多地放在餐廳入口的方向。

他換下了昨天那件“屈辱”的恐龍T恤,穿上了一件質感良好的亞麻襯衫和卡其色長褲,恢覆了那副休閑又儒雅的精英模樣。

他當然不會說,這是昨晚回房後,立刻聯系跡部家旗下百貨商店的經理,連夜送來的當季新款。

繼續穿那件恐龍T恤出現在早餐桌上,未免太不得體了。

當如月遙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門口時,忍足的目光瞬間就捕捉到了她。

她換下了一身黑,穿著一條淡綠色的及踝長裙,面料柔軟垂順,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

顏色清新得像初春剛冒出的嫩芽,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透亮,黑發松松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美得像是從森林裏走出的精靈,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氣質。

只是……

精靈似乎還沒完全睡醒。

她微微抿著唇,平日裏就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更是罩著一層低氣壓,帶著明顯的起床氣,對周圍精致的環境和食物似乎都提不起太大興趣。

忍足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如月慢吞吞地走過來,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沈悶:“早。”

“早。”忍足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迷糊樣子,覺得可愛得要命,語氣都不自覺地放得更柔,“沒睡好?”

如月沒什麽精神地“嗯”了一聲,顯然不想多說話。

忍足了然,起身:“我去幫你拿點吃的。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

如月搖搖頭,一副“隨便,別煩我”寫滿了臉。

忍足笑了笑,自顧自去取餐區。

他仔細回想著昨天觀察到的她的口味偏好。

喜歡甜的,但不能膩,喜歡口感豐富的東西,討厭魚生和過於油膩的煎炸物。

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雷區,端回來一盤堪稱“如月遙專屬”的完美早餐:淋著蜂蜜的松餅、新鮮莓果酸奶杯、一個可頌、還有幾片火腿和炒蛋。

他把餐盤放到她面前。

如月遙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眼神似乎亮了一點點,拿起叉子默默吃起來。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存糧的小倉鼠,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股低氣壓明顯消散了不少。

忍足也不打擾她,自己慢慢喝著咖啡。

過了一會兒,他把一杯沒動過的黑咖啡往她那邊推了推:“需要提神嗎?”

如月搖搖頭,咽下嘴裏的食物,聲音清晰了些:“我不喝咖啡。”

忍足有些意外,現代人尤其像她這樣的年輕女孩,不喝咖啡的倒是少數。

“不喜歡?”

“不是。”如月遙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有點睡眠障礙,醫生建議盡量不要攝入咖啡因這類興奮性的東西。”

睡眠障礙?

忍足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作為醫學生,他幾乎是立刻就在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可能導致睡眠障礙的種種原因:

壓力、焦慮、情緒問題、環境適應、甚至是某些生理性疾病……

他看著眼前這個總是顯得過分冷靜的女孩,忽然很想問問,是什麽在困擾著她的睡眠?

是因為初到日本不適應?

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自然地起身,去給她接了一杯溫開水回來,輕輕放在她手邊。

“喝點溫水。”

“謝謝。”如月遙接過杯子,小口喝了起來。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那股沒睡醒的躁郁感似乎也終於被食物安撫下去。她擡起頭,看向對面一直安靜陪伴的男人。

晨光中,忍足姿態放松地坐在那裏,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眼鏡後的眼眸溫和而專註,周身散發著一種成熟又令人安心的儒雅氣質。

如月看著看著,心裏默默評價:嗯,還是這樣順眼。

比昨天的恐龍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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