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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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酒店的侍者幫忙將昨晚血拼的戰利品一一搬上車,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幾乎塞滿了豪華轎車的後備箱。

“幸好選擇了坐車回去。”如月遙看著那驚人的數量,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忍足的東西很少,只有一個簡單的旅行袋,他的小提琴昨晚已經托跡部順手帶回了東京。

他十分紳士地為如月遙拉開車門,手掌細心地護在車門頂上。

兩人坐進寬敞的後座,柔軟的皮質座椅立刻將身體包裹。

司機確認後,便無聲地升起了前後排之間的隔擋,將一個完全私密、安靜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車窗外的喧囂瞬間被隔絕,車內只剩下空調系統細微的送風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冷冽又迷人的雪松香氣,源自她身上,絲絲縷縷地彌漫在空氣裏,侵占著忍足的嗅覺和思緒。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匯入大阪早晨的車流。

忍足微微側頭,目光不經意地落下,恰好落在她的腳上。

她今天穿了一雙設計極簡的銀色細帶半拖涼鞋,纖細的鞋帶纏繞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腳踝上,襯得那處的骨骼線條格外優美精致。

她的腳型很漂亮,瘦而不幹,腳背弓起一道柔和的弧線。

那抹冷銀色和她雪白的肌膚在車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形成一種極具沖擊力的美感,冷艷又帶著不經意的誘惑。

忍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城市街景,試圖平覆突然有些過快的心跳。

車廂裏的雪松味似乎更濃了,冷冽,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沈淪的、致命的美感。

為了打破這過於安靜和旖旎的氣氛,忍足開始找話題。

他指著窗外掠過的一些標志性建築或街區,用他那低沈悅耳的關西腔,向她介紹著大阪的歷史趣聞或特色。

“那邊就是大阪城公園了,雖然看不到天守閣,但櫻花季的時候非常壯觀。”

“前面拐過去就是黑門市場,被稱為大阪的廚房,很多新鮮的海產和小吃。不過……你應該沒什麽興趣。”他想起她對魚生的抗拒,笑了笑。

“馬上要上高速了,回去的路上會經過奈良,如果時間充裕,其實可以去看看奈良公園的小鹿……”

他的語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讓人舒適的節奏感。

如月遙安靜地聽著,偶爾會順著他的指引看向窗外。

當聽到感興趣的內容時,她會微微睜大眼睛,或者極輕地“嗯”一聲,表示她在聽,並且有興趣。

忍足敏銳地捕捉著她這些細微的反應。

當她聽到奈良的小鹿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當她聽到他提到京都的嵐山竹林小道時,她的視線在窗外多停留了幾秒。

當她聽到神戶的夜景和牛排時,她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

每一個小小的信號,都被忍足精準地接收,然後默默記在心裏。

奈良的小鹿、嵐山的竹林、神戶的夜景和牛排……

嗯,下次,找個合適的周末,可以帶她去。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都市逐漸變為開闊的田野和遠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從天南地北的風景美食,慢慢延伸到一些更瑣碎日常的事情。

氣氛安靜而融洽,帶著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和悄然滋長的親近感。

忍足看著身旁女孩安靜的側臉,聽著她偶爾清冷的回應,鼻尖縈繞著她獨有的冷香,只覺得昨天到今天經歷的一切奔波和“磨難”,都變得無比值得。

這條回東京的路,他希望,能再長一點。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平穩噪音作為背景音。

如月遙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帶著清晰的洞察:“忍足君昨天演奏的那首《訣別書》改了幾處,對嗎?”

忍足有些意外地轉過頭看她。

他沒想到她聽得如此仔細,更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

“嗯。”他點頭,鏡片後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稍微調整了一下轉調和尾聲部分的情緒走向。”

如月遙看著前方椅背的某一點,似乎在回憶旋律,“原曲的悲傷是緩慢徹骨的,最終沒有留任何餘地。”

“但你改的那幾處,讓曲子有了點不同。”

“像是在說,告別雖然痛苦,但並非終點。”

她的解讀精準地擊中了他改編時的核心意圖。

忍足的心跳微微加速,一種被深刻理解的悸動湧了上來。

“我去查了卓文君的故事。確實很遺憾,甚至為她感到不值。”

他的語氣裏帶著真誠的惋惜,“那樣的才情和勇氣,卻換來對方的變心和辜負。原曲裏的悲傷,我非常理解。”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溫和而堅定:“但是我覺得,悲傷不應該成為她生命的全部底色。”

“或許,告別了錯誤的人,清算了過去的感情,前方未必不是新的開闊地。”

“所以擅自在音樂裏給了她一點,算是……祝福和希望吧。”

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樣解讀和改動一首已成型的作品,顯得有些自作多情。

如月遙安靜地聽著,看著他認真解釋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鏡片後閃爍著溫和光亮的眼睛。

他話語裏的那份惋惜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祝福”,奇異地觸動了她。

她突然極輕地笑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禮貌的,或是被逗樂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欣賞的輕笑。

她看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種對他新的認識,“你是個溫柔的人。”

“……”

忍足猝不及防被這樣直白地誇獎,耳根瞬間有點發熱,下意識地就想否認或轉移話題,“也、也沒有……只是隨便想想。”

他輕咳一聲,果然迅速岔開了話題,“說起來,如月小姐才是謙虛了。”

“說自己音樂造詣低?那首曲子的鋼琴演奏,是我聽過最有感染力的演奏之一。”

如月遙卻搖了搖頭,語氣又恢覆了她的平淡:“我確實不擅長鋼琴。那首曲子只是情緒到了,忍足君肯定聽到了很多錯音和不夠流暢的地方。”

忍足捕捉到她話裏細微的用詞——“不擅長鋼琴”。

這意味著……

他敏銳地擡起眼,看向她:“那如月小姐擅長的樂器是?”

如月遙看著他瞬間抓住重點的反應,心裏再次感嘆這個男人的敏銳和細膩。

他總是能輕易地從她看似平淡的話語裏,捕捉到那些她未曾明言的信息。

她迎上他好奇的目光,紅唇輕啟,吐出兩個清晰的字:

“琵琶。”

“從小就練的琵琶。”

忍足侑士是真的驚訝了。

鏡片後的藍眸裏寫滿了意外和興味。

作為弦樂器的演奏者,他深知小提琴的難度,也同樣了解琵琶在中國傳統樂器中以技法繁覆、表現力豐富而著稱,甚至被譽為“彈撥樂器之王”。

但這份驚訝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轉念一想,她會琵琶這件事,似乎又沒什麽可驚訝的。

眼前這個女孩,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矛盾集合體。

出身極道世家卻滿腹詩書,外表柔弱卻能一擊打斷二十米外的風鈴,氣質清冷如雪卻又對食物充滿赤誠的熱愛。

她會彈奏需要極高技巧和深厚文化底蘊的琵琶,仿佛只是在她那本就充滿謎團的人格圖譜上,又添上了理所當然的一筆。

她一看就是那種,無論做什麽,都會做到極致優秀的人。

忍足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琵琶啊……真是了不起。”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將來能有機會聽如月小姐彈奏一曲?”

他的語氣真誠而期待,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如月遙聞言,卻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嘴,將視線轉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語氣恢覆了幾分平時的冷淡疏離:“再說。”

沒有直接答應,但也沒有一口回絕。

忍足心裏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釋然了。

比起之前毫不留情的拒絕和“好人卡”,這句模棱兩可的“再說”,已經算是一種巨大的進步了。

至少留下了無限的可能性,不是嗎?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垂下,落在了她隨意搭在膝上的手。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將她的手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裏。手指修長,骨節並不明顯,皮膚白皙,看上去柔弱無骨,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然而,他的視線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指尖內側,那一層與周圍細膩皮膚截然不同的、略顯粗糙的薄繭——那是長年累月撥弄琴弦留下的印記。

這雙手,既能奏出動人心弦的《訣別書》,也能在談笑間將一枚戒指化作精準致命的暗器。

忍足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節奏。

這個女孩……真是太有趣了。

表面上那麽安靜,像一幅被時光珍藏的水墨古畫;內裏卻藏著鋒利的棱角、驚人的力量和一整套讓人捉摸不透的、矛盾又和諧的特質。

就像她鐘愛的那款香水,Super Cedar——初聞是冰冷疏離的雪松,拒人千裏;可細細品味後,又能察覺到那木質香氣裏包裹著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和堅韌的生命力。

他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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