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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怕你隨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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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怕你隨風去

帶茸茸去隔壁?

秦宴州後背不由緊繃, 他下意識看向黛黎,卻見母親此時正回首看屋裏,似乎憂心方才父親的話被屋中人聽了去。

媽媽沒有發現……

秦宴州這才望向施溶月, 後者剛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對上後, 小姑娘主動往院口方向走了兩步。

一幕幕在秦宴州腦中掠過,有他在幼兒園時的,有逃荒吃草根的,也有在青蓮教中的, 還有與母親相逢後的。

他垂了一下眼, 待再擡眸時,烏黑的眼中波瀾已平, “茸茸隨我來。”

待走出村長的院子,想起那份協議的施溶月晦問道, “重樂阿兄,你此番剿匪還順利否?”

秦宴州知她話中意, “大體算順利, 但出了點小問題……”

“出了什麽問題?”施溶月不等他說完急忙問,“重樂阿兄你受傷了?”

她才恢覆了些血色的小臉又嚇白了,緊張地打量他。但因著她走在秦宴州的左側,所以沒看出什麽。

秦宴州沒料到她反應這麽般, 腳步有一瞬的停頓。青年搖頭, 只是說:“茸茸你能否幫我一個忙?”

她仍在上下看他,聽聞那話,沒猶豫地頷首,“可以啊!重樂阿兄你說。”

點頭的幅度有些大,連帶著施溶月頭上那綹呆毛也晃得厲害。

秦宴州忽地生出一種錯覺, 鄰居老教授家的那只可愛小狗崽好像回來了。

它淺棕色的毛毛炸得像蓬松的棉花糖,眼睛在日照下泛著蜜糖似的光澤。平時它就特別喜歡和他玩,無論是他扔的球球,還是一些小指令,它都快快樂樂地全盤接收。

小狗的世界,沒有陰霾。

兩雙一樣剔透的眼睛似乎跨過時空緩緩重疊,秦宴州不住嘴角勾起少許,“茸茸你會女紅否?”

這話題轉得快,施溶月懵懵地誠實點頭。

這世間女郎極少不會女紅。布衣家的女兒會靠繡工幫家裏減輕擔子,而望族家的小娘子則會為自己繡嫁衣。

這也是為何,最初黛黎讓念夏和碧珀教她女紅時,二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昨晚施溶月的住處。

她宿在村長隔壁的王寡婦家,兩者相隔大概十來步。而先前匪寇襲村,以黛黎為核心的防線一直拉到這一戶人家。

王寡婦閉門不出,施溶月帶著秦宴州進側房,還讓女婢守在門外。

村中房舍多簡陋,此地也不例外,僅一榻一櫃一案而已。不過房間被收拾得很幹凈,角落處還放了個精致小巧的香籠。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香氣,很清新,像蘭花在開。

秦宴州在案旁入座,他擡起右臂,用左手指了指右衣袖的破口處,“茸茸,煩請幫我把這個破口縫好。”

施溶月這時才看到他的衣袖破了,眼瞳收緊了下,“重樂阿兄,你真傷著了?”

“不礙事,輕傷罷了。”秦宴州催促道:“時間不多,茸茸先將它縫上。”

施溶月從小匣中翻出針線,回到他身旁跪坐。她一雙小手肉窩窩的,但意外的靈活,給銀針引線嗖地一下穿了過去。

秦宴州今日出征,除了著玄甲、披掩肩以外,小臂上還有束袖。束袖將廣袖束起,連帶著手肘位置的破口也收得很緊。

他利落除了束袖,散開廣袖。

空置足夠,不用除衣亦可。

施溶月抓著他的袖子一角,眼睫顫了幾下,盡可能讓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衣袖的破口上,但仍舊不能阻止一縷思緒瘋狂發散。

她聞到了草木和鮮血的混合氣息。

過往令她反胃的血腥,糅合了草香以後仿佛成了另一種味道,似搖身一變化作了某種酒,聞著聞著叫人微醺。

施溶月將腦袋垂得更低了些,生怕被身旁人看出她臉上的異樣。

小姑娘一手執針,另一手扯著青年的衣角,繼續以銀針穿袍。

房中無人說話,唯有針線穿過衣裳時的微響。

施溶月腦袋越垂越低,然而那一聲聲咚咚咚的巨響卻愈演愈烈。

秦宴州在想著後續,待他回過神來,發現一個小腦袋快埋到他臂彎裏了。

“茸茸?”秦宴州疑惑,“你是不是近視?”

“……啊!”

*

小輩在緊鑼密鼓地縫衣裳,黛黎仍在主院。起先她也想和兒子一同離開,卻被秦邵宗告知小子無事,而此地還需要她。

且後來,確確實實發生了些事。

郭奈剩下那條胳膊在來尋她時被賊寇削了去,本來做好止血工作即可。

人還在,活著就行。

結果這邊丁連溪剛為其包紮好,一刻鐘不到,郭奈陡然嘴唇變黑,竟硬生生嘔出一口鮮血來,兩眼一翻就沒氣兒了。

這一變故太快,快到丁連溪來不及應對,只得眼睜睜看著人倒下。

申天鳴瞠目結舌,質問脫口而出,“你在他傷口裏添了什麽東西?”

“血口噴人!”丁連溪氣得丟了醫者的儒雅,“某只為他止血,從未動過其他手腳。”

“郭常侍嘴唇烏黑,是中毒無疑。而先前他還好端端的,為何獨獨在你接觸他以後暴斃?”申天鳴反問。

丁連溪冤得很,“自然是他來之前已中毒。”

申天鳴冷呵了聲,“你為杏林,他若先前中毒,你如何能看不出來?但你卻只字不提,分明是故意而為。”

丁連溪咬牙道:“為斷臂止血耽誤不得,哪來那般多的功夫望聞問切?”

“巧舌如簧。”申天鳴只說。

“申將軍。”冷沈的一聲落下,攜著不加掩飾的鋒芒。

申天鳴的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秦邵宗淡淡道:“申將軍莫要忘了,當初抓到的夜襲俘虜亦是毒發身亡。對方擅用毒,且最初襲營直奔你們而來,申將軍是否想過朝廷人馬才是他們的目標?”

申天鳴反駁說,“那日紮營時並無偶遇所謂路人,倘若對方是真賊寇,焉能知曉我方紮營位置?”

說來說去,他依舊懷疑北地操控一切。

秦邵宗輕嘖了聲,不願和這等蠢人費口舌。

“君侯,賊首已擒獲!”這時外面傳來了豐鋒的聲音。

屋中幾人聞言出去。

黛黎方才沒進屋,只站在外面聽他們爭執,如今見豐鋒和胡豹同來,還壓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

那人相貌平平,皮膚曬得黝黑,和莊稼漢無二。只不過在他瞧見和秦邵宗一同出來的申天鳴時,突然冒出一句,“還望君侯莫要食言。”

在場眾人臉色皆變。

“豎子休得胡言,君侯何曾應過你什麽!”豐鋒呵斥道。

胡豹同樣也怒道,“混賬東西,你分明知曉已窮途末路,所以幹脆亂攀咬。”

黛黎看看鄧千峰,又去觀察申天鳴,後者面沈如水,額上青筋隱約可見,儼然是在暴怒邊緣。

“丁先生,快為此人診脈,看他是否中毒。”黛黎提醒道。

豐胡二人如夢初醒,顧不得和鄧千峰打嘴仗,趕緊將人壓到丁連溪面前,讓其探脈。

這一探,果不其然,鄧千峰亦中了毒。

後續急忙解毒不多說,總之隨白劍屏等人回來的秦祈年,一歸來便見村中氣氛相當凝重。

待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秦祈年氣得發抖:“荒謬,我父親想殺他,何須用毒?”

秦宴州摁住轉身欲走的少年,“先等那賊首解了毒再說,此時莫要生事端。”

朝廷的領隊已死了一個,若是另一個也出了事,還真不好交代。

白劍屏還在匯報,“……君侯,我審問了幾個活口,他們的口供統一在寨中有一百一十九個成員。但我點了屍首和餘下的活口,加起來僅有一百一十個。”

少了九人。

山寨坐落於山腰上,這九個很可能趁亂逃入山裏了。

秦邵宗轉了轉扳指,“正常,總有些特別機靈的。不過也無事,這些人不敢回來,必定幹擾不了後續。”

白劍屏頷首,轉而有些遲疑。

“還有事?”秦邵宗問。

上峰問起,白劍屏只能說:“君侯,解救出來的女郎中,有一個自稱來自青州,是南宮青州嫡女之婢。她說奉恩主之命來兗州伺候南宮小娘子,不料路途險阻,在青兗二州邊界的小縣采購物件時不慎被拐了去。後來她擇機出逃,只是運道不濟,剛出了狼窩又入虎穴。屬下問過她南宮青州相貌和其家中成員名字,她皆答得上,身份多半是真的。”

秦邵宗長眉微揚,關註點在其他,“南宮雄攜女來了兗州?”

兗州是北地和青州結盟拿下的。北地盤子大、事務多,且他當初趕著回漁陽成婚,留了心腹和一批玄驍騎後,率軍北上。

他不意外南宮雄會在兗州,卻意外於對方將女兒帶在身旁。

秦邵宗:“把那女婢帶來。”

白劍屏領命,很快,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娘子被領到秦邵宗面前。

文心來時已知曉要見何人,當即戰戰兢兢拜下,“奴拜見武安侯,侯夫人。”

秦邵宗開門見山,“你先前說奉恩主之命來兗州伺候小主,你家小娘子何時去的兗州?”

文心不敢隱瞞,“去歲冬末。”

黛黎在心裏思索了下。

去歲冬啊……

她記得去年冬季,秦長庚曾提過一嘴,說南方戰局塵埃落定,劉荊州吞並了益州,一躍成為南方霸主。

南宮雄在此時將女兒從青州帶離,難道是想和南方勢力聯姻?

但黛黎又覺得不大可能,青州東接冀、兗,南連徐州,前者暫不談,後面相當於隔著一眾明面上歸屬朝廷的州牧。他和身在南邊的劉荊州相隔千裏,沒理由把手伸得長長的往那邊遞橄欖枝,真不怕被人折了手?

黛黎沒想明白。

秦邵宗沈默片刻,揮退二人。

南宮一家如今不是重點,重點是接下來的“詔書”……

“長安那邊醞釀得差不多了,把那半截金玉軸拿來。”秦邵宗看向豐鋒,後者眸子驟亮,爽朗應聲。

聽見金玉軸,黛黎嘴角抽了抽。

秦邵宗眼尖,“夫人這是什麽表情?”

“佩服你舊物新用罷了。”黛黎移開眼。

秦邵宗趁著院中無人,動手把她腦袋轉回來,“既然是佩服你夫君,為何不看著他?”

黛黎:“……我怕他飄飄然隨風去。”

秦邵宗失笑。

*

“不可能!陛下怎會宣你入京?”申天鳴一臉見鬼地看著秦邵宗,“詔書呢?陛下的詔書何在?”

秦邵宗慢悠悠地拿出一截金玉軸,那金玉軸並非獨裝,它旁側還連一小段殘破的蠶絲質綾段。

單論材質而言,這的確是天子所用的詔書。

秦邵宗:“攜詔信使原先北上,大抵後來知曉我改道來了兗州,遂追尋而來。不過多半是日夜不歇地趕路,信使力竭,因此後續遇到逃竄的山賊餘孽時,無力抵擋,以致險些全軍覆沒。”

申天鳴瞠目結舌,還是堅持那句“不可能”。

“有什不可能?申將軍作為傳詔領頭之一,難道還認不得這詔書材質嗎?”秦邵宗又道。

申天鳴當然認得,他避而不答,只說:“你方才說信使險些全軍覆沒,既然是‘險些’,那就是還沒有。人何在,讓他們來見我!”

秦邵宗表情平靜,“他只剩一口氣,如今還在全力搶救中,怕是來不了見你。申將軍,長安已亂作一團,你阻我入京究竟目的何在?萬一今上被奸人所害,謀害韓皇室這罪名你能否擔得起?”

申天鳴啞口無言,許久才憋出一句,“長安何故亂作一團?”

秦邵宗回答說:“那傳詔信使只說長安內有讖言出世,似城中有奸賊與外人勾結,但具體是何讖言還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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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開長安地圖[垂耳兔頭]

老秦拿的那小半截玉卷,原先是給黛黎的詔書[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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