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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你不用繼續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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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你不用繼續當爹

雕車競駐於天街, 寶馬爭馳於禦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這如夢似幻的一句, 用於形容長安同樣合適。①

長安,天子腳下的皇城地, 永遠有其他地方拍馬難及的繁華富麗。

這片富庶地每日上演著或大或小的事,大的能牽動皇城內外的所有達官貴人,小的只發生在三口之家,轉眼了無痕跡。

而最近, 長安暗流湧動, 民間的茶館被一眾小說家者占領。

“啪!”一聲驚木紮耳。

堂中茶客心神一震,專心致志。

“今日我們來淺談北地的武安侯, 此人真真是武曲星轉世,十一歲便隨父上陣, 首回就提了個烏桓士卒的腦袋回來。剛及冠就敢於萬人中取王子狼耶首級,重創烏桓元氣, 再保我大燕邊陲十年安穩!”

茶客無不喝彩。

青衣說書人一撫羊胡, “自古英雄配美人,武安侯再娶的黛氏不單有花容月貌,更是慈悲為懷。去歲風頭無兩的龍骨水車,正是經她之手推波助瀾才從北地迅速傳到中原。所謂農為民本, 本固國安。此番侯夫人入京正是為了封君一事。”

“且說武安侯待妻如珠如寶, 一送再送,竟硬生生從漁陽將人送到了他新平亂的兗州,亦不舍得與妻兒分離。說來也巧,恰逢金蛟出世,在長安無惡不作, 攪得滿城風雨,叫人不得安寧。”

說到“惡蛟”,堂中茶客無不頷首。

先前長安城中地龍接連小翻身,每一回必翻出一份讖言。

“韓燕將亡”傳得闔長安皆知。

太後震怒,繞開執金吾另派羽林軍徹查。但一連兩個多月,楞是分毫線索都未查到。

堂中有人小聲道:“可不就邪門了麽,倒塌的房舍中既有新建的、也有才建五六年,根本不存在什麽年久失修。”

“查了幾個月,仍一無所獲,反而越查越玄乎。”

“難道真是惡蛟咬死了白狐?才引發一切的後續?”

“我覺得多半是。若非如此異象,怎會引得各路州牧齊上京、聚於一堂呢?光是我聽聞的,就有謝司州,南宮青州,姜豫州……”

“啪!”又一聲驚木響。

青衣說書人斂了堂中議論才道,“州牧震守一方,無詔不得上京。但如今妖邪危害長安,而食君之祿需為君分憂,各地豪傑紛紛入京除惡蛟,咱們長安啊,也是許久未有這般高朋滿座了。但說昨日武安侯攜夫人抵達長安,不少高門感動得涕泗橫流……”

底下有人不住小聲道:“怕不是感動吧。我三表兄的舅公的遠方表親的哥哥的女兒嫁給了袁家的門房,我聽聞昨日袁家許多主子愁得一整日都沒用膳。”

“袁家和太後母家王氏是姻親,擔心也正常。英豪齊聚一堂,這船舵一旦掌不好,京城多半要變天了。畢竟各家的兵馬可都安置在城外三十裏。”

“噓,不可太直接!”

*

被布衣們明裏暗裏討論著的豪傑之一,此刻正在京中最負盛名的食肆裏。

“夫人,這道蓮子葫蘆鴨不錯,你試試。”秦邵宗向黛黎推薦,又感嘆道:“長安果然是天底下掐尖兒的黃金窩,連一只鴨子的做法都能玩出花來。”

北地民風粗獷,餐食相對也豪邁許多,比如先前黛黎吃的湯面,單是那面碗就比她的臉還要大。

而被點評“不錯”的蓮子葫蘆鴨,其下的雕花白瓷碟長度不足七寸,碟上的葫蘆鴨更是巧妙。

整鴨已脫骨,卻仍保持著表皮的完整,還特地被固定成吉祥的葫蘆形狀,鴨內填充以蓮子、海參和蘑菇等食材,鴨肉被各類食材熏陶許久,別有一番風味。

黛黎夾了一筷子,細嚼慢咽,說了句“確實不錯”以後,又倒回去吃她先前已夾了幾筷子的白玉佛手。

這道菜名字起得好,賣相也好。它通體如玉雕似的晶瑩,像一只掌心朝上的素手,配上底下深色醬,賞心悅目。

“凈吃那白蘿蔔作甚?一頓都吃不了多少肉食,不怪乎先前一場風寒就能讓夫人臥床幾日。”秦邵宗拿個小瓷碗挑了幾塊葫蘆鴨,而後往黛黎手邊一放,“吃完。”

“當時貪了些涼,而且初到雍州有點水土不服。”黛黎不承認自己身體差。

“總之得吃完。”他語氣強勢。

黛黎抿了抿唇,小聲道:“州州和祈年又不在這裏,你不用繼續當爹。”

“不許撒嬌。”秦邵宗又往她碗裏添了一塊魚肉。

黛黎:“……”

秦邵宗拿起手旁茶盞品茗。

從幽州漁陽出發,途經冀州,又在兗州停留處理一些事務,最後穿過司州至此,他們放慢腳步走了整整一個春季。

在長安內“金龍出世”鬧得最是人心惶惶時,也在懷著某種心照不宣的主意的幾個州牧之後,他們抵達了京都。

今天是他們上京的第二日,昨日剛來到長安,便有官員早早恭迎,領他們到南城的一處大宅。

後來黛黎才知曉,那府邸的鄰舍是其他幾個州牧,大家都住一堆去了。

而北地在最中心。

“難道是申將軍告的狀,所以朝廷才將我們放最中間?”黛黎懷疑。

秦邵宗:“不無可能,誰讓最後那個賊首也沒救回來。”

“像在養蠱。”黛黎突然冒出一句。

她說得沒頭沒尾,但秦邵宗聽懂了,“讖言一事甚囂塵上,偏偏此時‘巢邊’狼虎接二連三地摻進來攪這淌渾水。如果我是幕後者,我也會將他們聚在一起,坐山觀虎鬥,當那個最輕松的漁翁。”

長安塵爆是個入京的契機,顯而易見,瞧出並抓住這個機會的不止北地。

黛黎若有所思,“這麽說來,我封君之事可能不會立馬提上日程。”

“且再看。”秦邵宗見她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戳著碗裏的魚肉,卻楞是不吃,遂用木箸輕敲了敲碗邊,“夫人莫要再折騰那可憐的魚肉,速速送它超生。”

黛黎嘟囔:“還不如讓州州他們也一起來。”

有小輩在場,他多少會收斂些,哪像現在她不吃也要管。

“又不是牙牙學語的稚兒,哪能整日黏著父母?”秦邵宗今日出門是特地沒帶小輩。

二人所在的和味軒是長安最有名的大食肆,自二樓起的雅間不接受現訂,需提前預約。

在包廂內就餐,除了得支付一筆不菲的廂房錢外,每道菜肴的價格也會比在大堂時貴上兩成。但饒是如此,高門大戶絡繹不絕,和味軒雅間日日不空。

只因推開雅間一側的窗戶,便能看見不遠處的河道如玉帶般鋪開蜿蜒,其上畫舫浮動,不時有歌聲飄蕩;岸邊柳樹連成一片碧波,在湛藍的天幕下隨風蕩漾。

風景如畫,繪出長安的繁華一角。

“貴人,這間雅間已有客,還請到這邊來。”

“無事,裏面的我認識。”這是一道粗獷爽朗的男音。

秦邵宗長眉微揚。

黛黎稍楞。

秦長庚在長安還有這麽光明正大的好友嗎?難道是……

下一刻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闊步入內,他身高八尺,方臉虎目,兩腮須根刮得鐵青。

來者不是南宮雄又是何人?

南宮雄知曉秦邵宗在內,也知曉房中絕不止他一人。

去歲“犬芥”忽變“秦宴州”,而他身旁的黛氏後來一躍成了北地主母,以及他名下多了一子。

知曉頗多內幕的南宮雄哪還有不明白的。當初他秦長庚口口聲聲說秦宴州是“故人之子”,這話分明耍了心眼兒。

雖說來前早有幾分設想,但真正看到黛黎,南宮雄仍覺得驚艷不已。

女郎一襲湘妃色緞錦襦裙,墨發挽作流雲髻,膚白如雪,眉心一點殷紅,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仿佛匯聚了天邊燦爛的霞光。

她並沒有像其他貴婦一般,在外男造訪後自覺避到隔壁接通的小茶間裏,只好奇地打量他。

先前北地和青州合作,黛黎只聞南宮青州其人而未見過,如今看到了……

怎麽說呢,非常符合她對武將的印象。

秦邵宗張嘴就是一句,“南宮,你夫人又未被封君,你來長安湊什麽熱鬧?”

南宮雄嘴角抽了抽,“我夫人雖無獲陛下敕封,但不妨礙我心系長安。這不聽聞有惡蛟攪弄風雨,趕緊來護駕麽。”

“得了,此地又無旁人,南宮你又何需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秦邵宗嗤笑。

黛黎下意識去看南宮雄腰間,對方佩刀出行,再看刀的長度,約莫有個五尺。她默默在案底碰了碰對面男人的皂靴,讓他說話收斂點。

對方好歹是一州州牧,還是前合作方,如今他們都在長安中,住的地方還被圍著。

收斂點!

秦邵宗拿起筷子又給黛黎夾了塊肉,“這塊也吃完。”

黛黎:“……”

南宮雄眸光微閃,反手將雅間的門一關,把食肆小傭和從隔壁包廂趕來的豐鋒等人隔絕在外。

他幾步上前在案旁坐下,“行吧,既然你秦長庚說此地無旁人,那我問你句話,還望你如實告知。”

不用秦邵宗接下一句,南宮雄壓低了聲音說,“長安那些莫名其妙的讖言,是否出自你之手?”

黛黎眼底劃過一縷驚訝。

秦邵宗似笑非笑,“你為何如此說?”

“雖然讖言直指執金吾和謝司州,但我反倒覺得不是他們。謝司州上位不足半載,去歲還被你重創過,他根基尚淺,司州內裏都未平穩,又如何有精力搗鼓外面?”南宮雄摸了摸下巴,他比旁人知曉更多內情,“天子傳尊夫人上京聽封在前,長安有金龍出世在後,而我總覺得你不會讓尊夫人獨自進京。”

如果沒見識過此前種種,南宮雄只聽旁人這麽說,他能毫不猶豫斥一聲“荒謬”。

偏生他從北地得了三百匹良種馬與其他賠償。這前有“確實死了痛快些”,後有“犬芥之事一筆勾銷”,和那廝初春就立馬成婚……

不放心新娶的夫人獨自上京,因此暗中作祟攪得滿城風雨,確實是他秦長庚能做出來的事。

南宮雄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人,想尋一個答案,突然見對方勾唇笑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秦邵宗反問。

南宮雄在心裏抽了口涼氣,疑惑一個皆一個地冒。

“倒塌的屋舍中無不嶄新的,你是如何令其神不知鬼不覺地變做廢墟一片?”南宮雄追問。

秦邵宗正要張口,卻陡然聽見:

“轟——!”

巨響從窗外傳來,黛黎震驚轉頭,只見不遠處似有塵煙滾滾。

南宮雄眼瞳收緊一瞬,下意識看向秦邵宗,“你還來?”

卻不料此時又是一聲巨響,方位相似又不盡相同。黛黎盯著不遠處,他們在三樓,和味軒建得大氣,三樓視野開闊,能看到老遠。

“不對,那好像是我們住的地方。”黛黎臉色變了。

*

南區,民和街。

黛黎回到來,只見方才轟塌的房舍就在他們入住的府邸旁邊。

一左一右的屋宅都有一間倒塌了,他們秦府屹立在其中,倒是毫發無傷。

如果她沒記錯,左邊那座府邸暫屬於青州,右邊的則屬於司州。

“父親!”南宮子衿被一眾士卒護著,不敢再待在屋裏,如今見南宮雄回來,剛剛還繃著小臉的少女眼眶立馬紅了。

南宮雄心疼得要命,“囡囡嚇著了?方才有沒有傷到?”

南宮子衿緩緩搖頭說沒有。

將幺女看了遍後,南宮雄才松了口氣,但一轉頭,目光不善地看向秦邵宗,“秦長庚,此事你需給我一個解釋!”

秦邵宗冷漠道:“又不是我炸你的屋子,在大庭廣眾下你沖我嚷嚷作甚?”

南宮雄一頓,改口說:“去歲一別,還未好好與你敘舊。你剛剛晚膳才用到一半,想來還未吃飽,正好我也沒吃,不如邀我和我兒入府用膳如何?”

秦邵宗:“可。”

黛黎看向南宮家的小娘子。

南宮雄的女兒倒是與他長得一點都不像,像嬌艷的海棠花,灼灼如華。她著一身水紅色雲燕紋圓領襦裙,頭戴赤金嵌珍珠的步搖,將本就明艷的五官襯得愈發大氣。

註意到黛黎的目光,南宮子衿下巴收緊了些,對她行了一禮,“侯夫人,我在家中行六,您喚我南宮小六即可,叨擾您了。”

黛黎笑了笑。

方才少女淚汪汪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如今見她有條不紊地行禮和自我介紹,黛黎莫名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只矜持小貓。

“進來吧,說起來我家中有三個與你差不多年歲的小子和丫頭,你們或許能聊得來。”黛黎道。

她這邊剛帶人進前院,就見秦宴州匆匆從側廊走出。青年見有來客,隱晦道:“母親,他給我遞信了。”

母子倆目光相碰,縱然秦宴州沒說明白,但這一刻的黛黎莫名領會到了這個“他”指何人。

青蓮教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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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進入長安卷了,這一卷不會很長。不過小城權謀可能是燈燈的弱點,寫起來有點卡[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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