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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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聲音小點。”許竹文皺眉,“我只是讓你註意衛生,你自己別亂詮釋。”

“我亂詮釋。”錢松惱怒的叉腰,“你有什麽好看不起我的,你一輩子坐在單位裏,天天幹著隨便一個畢業生都能幹的活,如果你不在單位,你……”

許竹文臉色冷了下來,“錢松,你有情緒我能理解,但是有情緒就攻擊我,我就要懷疑你的人品了。”

“我素質低。”錢松站在許竹文面前,對她怒目而視,一雙眼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熬夜熬的,通紅。“哈,許竹文,你素質高,你開了幾家公司,養了幾個員工,你說我說的輕巧,你拿什麽和我比?”

“我為什麽要和你比?”許竹文嗤笑一聲,“錢松,說這話你不覺得可笑嗎?”

“到底是我可笑還是你可笑?”錢松太陽穴青筋隱約跳動,“你知道我做的是一件對行業來說是多有意義和價值的事情嗎?你知道這件事做成到底要付出多少嗎?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天天盯著家裏的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和我吵。”

“我盯著家裏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吵?”許竹文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格局小,你格局大是嗎?”

“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錢松嘴角崩成一條直線,“我困的要死,不想和你吵,許竹文,最近我沒心情也沒精力陪你過家家,別煩我。”

許竹文面無表情的看著錢松好一會兒,轉身離去。

……

錢松將書房的門甩的砰砰響。

只是,躺在書房的小床上,他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只覺得閉眼就是各種催款的信息,像一顆顆定時炸彈。

叮——

手機又來了新的消息。

錢松的指尖微微發抖,有些不敢去看信息,卻又不得不去看。

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助理小王發來的,“錢總,工廠那邊又來催尾款了。”

錢松猛地擡手,重重的在床上狠拍了幾下,拍的手機在床上跳了跳,好在沒落在地上。

錢松繃緊的心怎麽也無法松下來,他睜著眼睛,只覺得胸口憋的難受,仿佛有無數只無形的手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呼吸不得。

在床上喘了好一會兒氣,他才拿起手機,給小王發了消息,“告訴他們很快,很快我們就會給他們打款了。”

助理小王仿佛守在手機面前等著他的回應,秒回,“錢總,工廠那邊說這次怎麽著我們一定要給一個確定的日期,否則,他們要親自來公司拜訪您。”

這是威脅。

絕對的威脅。

錢松咬牙給助理發消息,“你想辦法讓他們通融通融。”

“各種情況都說過了。”

裝修簡單的出租屋內,助理小王回了個暴風哭泣的表情。

這種對話這幾個月他不知道和老板來回談了多少次,以前合作方還吃他們的大餅,隨著這幾個月他們無法兌現還款承諾,合作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錢總自己明明也知道,卻還是讓他頂在前面。

助理小王面無表情的放下手機,決定待會兒合作方無論發多少消息他都不回了。

小王沒有再回覆合作方的消息,pure-bule合作方有幾個催款催的急的直接催到了錢松的手機上。

書房的門外傳來緩慢悠揚的音樂,是許竹文在做瑜伽。

聽到這聲音,以往錢松好的時候,會早早起床洗漱跟著許竹文一起練練瑜伽,有的時候,會拿本書躺在沙發上看,陪著許竹文喝早茶。

他喝茶,許竹文喝咖啡。

今天,錢松卻只覺得吵鬧。

他暴躁起身,動作粗魯的反鎖門,又從書桌的某個抽屜深處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

許竹文不喜歡男人抽煙,和她談戀愛後,錢松就把煙戒了,但是近幾個月他又開始覆抽。

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公司裏抽,回家抽的少,然而近一兩個月,他這個抽屜裏的煙盒消耗速度驚人。

一支煙還沒抽完,錢松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電腦昨晚拿回來的,還沒關機,一打開就屏幕上顯示的就是上個月的財務報表——銷售額同比下滑80%,庫存積壓超過400萬,最要命的是下季度寫字樓租金又要上調。

錢松深吸一口煙,拿起手機翻了翻,找到某個名字,發了消息過去,“李姐,藍海那邊您最近有關註嗎?我看到新聞說'霓裳'剛拿到B輪融資,就是藍海投的。”

“是嗎?‘霓裳’的老板我認識的呀,藍海投了他們啊?這我不知道的呀,你別急,我找人問問看看到底個什麽情況。”李總到時候很快回了錢松的消息,但收到消息的錢松心卻沒法放松。

“霓裳”這個品牌在業界名聲斐然,尤其是這兩年,運動系列和戶外系列賣的超級好,業績是幾倍幾倍的長,藍海剛出的新聞是投了“霓裳”,珠玉在前,他們還能看的上“pure-bule”嗎?

微信裏,李總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股刻意的慵懶,“我早跟你說過,傳統服裝沒出路,你得講科技故事。”

“我這邊已經在推進了,樣衣都做好給藍海那邊的投資人看過,技術團隊也組建好了,就等資金到位。”錢松從桌上抽出一張濕紙巾,抖了抖手上的煙灰,“藍海那邊總問些技術細節,有點煩。”

“你傻呀,找個技術合夥人掛名不就得了。”李總輕笑一聲,“我認識個海歸博士,給點股份就能用他簡歷。這個周末有空嗎?有空帶你去見見其他投資人,咱多找幾家公司,記得把PPT改得高科技一點。”

藍海資本的投資人是錢松迄今為止接觸過,對他態度最好的了,其他投資人,想到之前去的幾次酒會上,那些投資人傲慢,刻薄的嘴臉。

再想想後面為了疏通關系,付出的那一筆筆高昂的用餐費,以及……

錢松沈默的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剪裁優良的大牌西裝,沒人知道為了這些,他已經刷爆了三張信用卡。

對面的李總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見他沒有說話就很快說自己忙,掛了電話。

錢松臉色陰沈的切換手機界面,打開銀行APP,看著那個觸目驚心的負數餘額。

想到創業前夕,他在大學同學聚會上還高談闊論“品牌溢價”,現在卻連供應商的幾萬塊面料款都付不出來。

更糟的是,知道他最近在和投資人見面吃飯,親友們總是有意無意問起公司情況,他有時候樂觀起來,居然脫口而出“馬上要拿千萬級投資”。

“去他媽的。”錢松把煙頭狠狠按滅在早濕潤的消毒紙巾上。

想到藍海資本投資人最近疏遠的態度,還有李慧千遍一律的話術,覺得她當初給他提的所謂的“智能牛仔“會不會是她胡謅的概念,要不然這麽好的創意和模式,她怎麽不在自己公司的產品線上增加?

這般想著,錢松眉間湧現一股濃郁的戾氣。

他眉心陰沈的從抽屜裏摸出煙,再次點燃一根,深深的吸了幾口後,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拿出手機漫無的泛起翻起朋友圈。

朋友圈裏,大學同學鄒超剛曬了新買的保時捷,配文“創業第五年,感謝團隊”。

錢松半瞇著眼,沈默的看了許久後,才緩慢的點了個讚,卻又很快的刪掉。

書房煙霧繚繞,錢松睜著眼睛,麻木的翻著朋友圈,眼底一片烏青。

很快,門外客廳的音樂停了,錢松一不小心點開了個小視頻,聲音響起的剎那,他的手抖了抖,又快速關了靜音。

許竹文背著包包站在門口換鞋,聽到書房響起小視頻播放的聲音,頓了頓,原本準備穿小高跟的,就在這停頓的瞬間,轉而拿了一雙運動鞋。

坐在書房裏的錢松,聽到外面響起關門聲,又坐了將近十分鐘才拉開書房的門,叼著煙走了出去。

客廳裏安安靜靜,餐桌上的餐盤裏放著許竹文沒吃完的水果。

他看了幾眼,一頭鉆進了廚房,廚房的臺面上除了在瀝水的咖啡杯,再也沒其他的。

許竹文沒做他的早餐。

錢松只覺得一股憤怒無法克制的湧上心頭,他暴躁的一揮手,原也沒想打掉什麽,卻不小心拂掉了許竹文的咖啡杯。

眨眼間,粉藍色美的像水粉畫一樣的手工陶瓷咖啡杯掉落在地,激起一地碎裂的瓷片。

那是他剛和許竹文談戀愛時,兩人去景德鎮玩的時候,一起做的手工陶瓷杯,無論是形狀、顏色、圖案都是許竹文親自畫圖,親手做的。

那天為了做這個杯子,他陪著她在景德鎮一個網紅手工陶瓷坊坐了一整天。

杯子成行拿到手的時候,許竹文愛不釋手,此後在家喝咖啡用的都是這個杯子,如今它就在他的眼底碎了。

錢松的眉心狠狠的一跳,他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碎瓷片看了許久,才緩緩蹲下身,原本是要撿起地上的瓷片的,不知道的怎麽,他的手許久也沒有伸過去。

……

晚上,雙水灣小區。

“喬遷快樂。”許竹文把手裏捧著的一束火紅的花遞給站在門邊笑盈盈的看著她的李持安。

“哇,好美。”李持安抱著滿懷鮮花,眼眸盈亮,“網上訂的?”

“要是網上訂的我就直接送你家了。”許竹文笑著解釋,“網上的花都不好看,這是我自己去花店選了花材讓花藝師包的,好看吧?”

“美絕了。”李持安笑道,“我喜歡這個燈臺和紅寶石。”

“對吧。”許竹文把腳上換下的運動鞋在鞋櫃上擺好,“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mua~”李持安高興的給了表姐一記飛吻,低頭就看到了她手裏拿著的鞋,“難得見你穿運動鞋,今天開車來的?”

許竹文搖了搖頭,“坐地鐵來的。”

李持安見到表姐臉上突然沈靜下來的臉,柔聲道,“坐地鐵就別給我買花嘛,多難拿。”

“還行,我抱著花上地鐵,許多人會刻意離我遠一點。”許竹文想到先前坐地鐵的情形,笑了。

“哇喔~”想到表姐說的情形,李持安忍不住一聲驚嘆。

接著,兩表姐妹緩步進屋。

許竹文眸色認真的打量著眼前的房子,玄關處棕紅拱門與磨砂玻璃交織出朦朧光影,綠植在燈帶環繞的玻璃隔斷旁舒展生機,客廳中金色枝形吊燈灑落星辰,魚骨拼木地板上鋪著草編地墊。

整個房子仿佛被一雙精巧的手打造成了一處流淌著詩意與溫度的生活空間,每個轉角都藏著驚喜,進門就讓人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你重新布置了軟裝嘛?”她記得表妹剛租這房子時在群裏發過圖,和眼前的畫面有出入。

李持安正在找適合擺花的地方,聞言笑道,“是啊,比先前好看多了吧?”

“不止好看,還很舒服。”許竹文穿過拱形門洞,隔窗和遠處的海島對望。

“不舒服怎麽行?”李持安挑眉,“房子可以是租的,但是家是自己的。”

許竹文笑了,“也對。”

換位思考下,當初她租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時,也認真布置了好一段時間。“你家比我家舒服。”

“你家也挺好。”李持安把花擺在了一個空蕩的桌子上,“花擺在這裏可以嗎?”

“可以。”許竹文打開手機,對著擺花的李持安拍了幾張圖,“顏色很喜慶。”

“靚。”放穩花後,李持安很滿意的收手,“餓了嗎?想先吃飯還是先喝茶?”

“吃什麽?”許竹文走向廚房,“是我小姨做的飯嗎?”

“對。”李持安笑,“她說水果不夠,帶最最去樓下買水果了,你來之前剛下樓。”

“我小姨就是疼我。”許竹文聲音都甜膩了起來,“等小姨和最最回來再吃,咱們先喝茶吧。”

“行。”李持安擡手打開了面前的櫃子,“喝鳳凰單叢好嗎?”

“可以。”許竹文在廚房裏翻了翻,看到了擺在竈臺上還溫熱的幾個菜,神色悅然,“哇,有魚湯誒,還有炒牛肉,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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