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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州舊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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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州舊事2

無需過多飾品的裝點,他清秀的臉,似有若無的愁容,就是他最好的展示,引得臺下人爭搶。

“這小倌,還沒有伺候過人,各位爺買回去好生調教,定不會失望。”

“又有這雙手啊,細嫩得很。”

說罷,一雙手帶著小倌在臺上轉了一圈,沈施因這站得前,與他對視了幾秒。

絕望與無奈交織顯形於他局促的姿態上,四肢恨不得縮作一團。

“諸位現在開始競價。”

身旁響起的叫喊聲,尖銳地鉆進沈施的耳朵,她不禁想,她父皇母後離世不過幾年,這些原本被明令禁止的事便被搬上臺面,肆意地滋生著,或許他們本就從未中斷過。

“五百兩。”

“可還有更高的價,你看他這張臉留著淚花,豈不是更好看。”

小倌的臉被掐住,嘴巴被迫張開,無神的眼眶中,淚水甚至沒有打轉,從中間流下一行,可這卻使得叫價聲愈演愈烈。

“五百兩黃金。”一瞬之間白銀變黃金。

“一千兩黃金。”叫價的是一位大腹便便卻要附庸風雅的手持著一把印著青竹的折扇,臉闊耳肥的男子。

沈施順著大家的視線看向樓上的人,她隱約記得這人來府上拜訪過姑姑,他是文州的刺史。

站在臺上高瘦的像個猴子的人心花怒放地重覆著“一千兩黃金!”

沒有人再擡價,或許是知道這人的身份不敢與之競價。

“一千五十兩。”與此前的聲音完全不同,清脆幹凈。

“喲,小妮子怎的也混進來了,好大的口氣,你知曉一千五十兩黃金就是把你賣了都換不來。”大多數人都再說她不識好歹,或者叫人將她轟出去。

之前待在皇宮中四處折騰的性子此時倒是起了些作用,沈施趁亂將青衣小倌從臺上拉下來,向外沖。

在沈施看不到的身後,小倌原本暗淡的雙眼忽然醒過來一般,瞪大眼睛,看向抓在他手腕處另一個人的手,以前那處被抓時等待他的是挨打,可這次似乎不是,她會帶著他逃離嗎?

然而兩個不過十幾歲的人,憑著三腳貓的功夫可逃不出這裏,不出意外地,兩人被抓住,蒙上眼睛送到一個漆黑的地方,只有墻上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陰冷的氣流從四面八方要擠入人的體內,沈施蜷縮著身子坐在不知放了多久的草席上,時不時哈氣暖暖雙手,心想早知如此便多穿幾身衣裳。

她看向旁邊就穿著兩件單衣的人,問道:“你可有姓名?”

“馮寶。”他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可以叫我阿施。”說罷,她挪到他身邊,“這裏怪冷的,我們坐一起熱氣不容易散。”

“嗯。”

“你知曉此處可有暗道?”

他搖搖頭。

“那你知曉些什麽?”

他又搖搖頭,他是被養在房內的小倌,踏不出房內半步,吃喝拉撒皆在裏頭,有專門的小廝伺候著,他瞧見不聽話的都消失了,他自個也被磨平了性子,等著往後被賣進一家好人家,可惜他們這種身份的,身不由己,賣出去反倒是有一陣雞飛狗跳,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曉。

沈施不再多問,看起來他什麽都不知,一瞬之間,昏暗中只剩沈默。

其實馮寶想問,她為何要救他,可惜他不善言辭,又不常同他人交談,最後什麽都沒問。

最後一絲火焰燃盡了,墻壁上開始變濕潤,甚至頭頂還有水滴下來,沈施手心有些微濕,她有點不確定他們可否還有明日,能否見到光。

黑暗中,空蕩蕩地回響著“滴答滴答——”的聲音,沈施想外頭應當是下雨了,此處漏水想來是經久維修,看來這事早已存在了多年。

當人看不見時,其他的感覺會變得極其敏銳,“噠噠噠——”的聲音傳入沈施的耳朵裏,而同時身旁人時不時的抖擻她也一清二楚,還有她體內“撲通撲通”控制不住的聲響。

她將手搭在他身上,小聲說:“別怕。”

鎖住他們的鎖被打開,來者走進來,將東西放下後,直徑向裏走去,走了兩三步後停下來,“嚓”一聲,房內又亮了起來,原來是又點了一盞燭火。

點燈的人穿的是一身黑衣,男裝,個子高,用黑布帶紮成高馬尾,等她轉過身來,沈施才發現這人竟是個女子,長相不俗,面部輪廓偏鋒利。

“姑娘。”

對面的人沒有回應,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如她來一般,筆直朝外走。

沈施走過去還沒近她身,便被扼住脖頸,按在墻上,手掌觸摸到濕熱滑溜的墻壁,雖然此時的她很是狼狽,可至少知曉一件事他們現在還是安全的,此人並沒有用力,而且既然送飯給他們吃,證明他們還有利用價值,她不消多想便知曉,大抵是瞧上他們倆的臉罷。

“姑娘,你先放開我,我跑不掉的。”待她說完,放在她漸漸滑落,盯著她的視線卻沒有離開。

被嚇著的馮寶趕過來,擔心地望著她,沈施用眼神安慰他。

“這裏濕冷又沒有被褥,我們活不過今晚的,姑娘可否大發慈悲找兩床被褥給我們。”

那人還是沒有回話,走出去,將門落鎖,離開了。

“唉,咱們先吃飯罷。”只有活著才能離開的可能,送來的飯菜雖說不上有多可口,但至少能夠果腹。

木門之外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後停在木門外,“嘰嘰嘰”叫了幾聲,尖尖的鼻子一抖一抖,也不顧裏頭有兩個人,在他們眼前飛奔進陶碗中。

即使沈施離開了京城,到了文州,就算再怎麽落寞,她也未曾過過這般生活,她抓著馮寶的手連著向後挪了幾步。

那老鼠將裏頭的食物殘渣吃得一幹二凈,還是不見飽,從碗中爬出來,盯著快退到墻邊的兩人,前身站起來叫了幾聲,又落下似乎要向他們靠近。

沈施右手落到草席上,抓幾把枯草就向前扔去,驚得那老鼠驚慌逃竄,總算是從木門那逃了出去,她心有餘悸。

這時腳步聲有一次響起,先前給他們送飯的人抱著兩床被褥,直到被褥蓋在沈施的身上,她還不敢相信,畢竟從前聽聞地牢中只要折磨不死就行,針紮、火烤、水澆……數不盡的酷刑,她想或許是在忙其他的事,才沒有將這些用在他們身上。

墻上的燈在燃燒的時候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黑煙,怪不得那處的墻面格外的烏黑,才點燃沒多久,這燈又要燃盡了,沈施沒見過如此劣等的燈油。

再一次進入黑暗,她反而沒有一開始那麽的慌張和恐懼,漸漸適應著黑暗,試著與黑暗融為一體,減弱呼吸,睡意漸漸泛起。

小聲的啜泣從身後傳來打破了她的睡意,淅淅瀝瀝的比小雨更甚,她偏頭喊道:“馮寶,可是哪裏不適?”

“阿施,我怕。”他哭得聲音更大了,先前壓抑著,而今仿佛是找到了支點便不管不顧地宣洩著。

“我們都會活著出去的。”沈施向過去安撫沈逸一般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直到呼吸聲逐漸平緩。

一夜過去,昨夜給他們送被褥的女子,將兩床被子收起來,帶著他們出了木門。

雖前面的人手中抱著兩床被褥,但從沈施被她制服在墻上這事來看,他們還是沒有還手的餘地,她可不想再被按到墻上。

地牢裏彎彎曲曲,有不少的房間,幾乎都是空著的,要麽就是留存著發黑幹枯的血跡。

他們一路跟著,終於見到了天光,隨後被交到了另一個頭上簪著一朵紅花的女子手上。

“阿娘。”馮寶縮著脖頸,不敢擡頭,只敢轉頭眼珠向上與女子對視。

“喲,這就是你瞧上的小妮子呀,長著一副窮酸樣,你跟著她有活路嗎?”

馮寶的娘親仔細端詳起沈施,還用手指勾住沈施的下巴,擡起來,沈施自然不是個軟柿子,任人揉捏,偏頭躲開她的手,退後幾步,她即使比眼前人還矮上一節,卻敢直接瞪著她。

簪花女子收回手指,“喲呵,瞪我,若不是留你有用,今日我好歹要扇你幾巴掌才解氣。”

她又伸手去抓沈施的臉,“你真該對你父母感恩戴德,給了你這麽張臉。”

細長被染紅的指甲在沈施臉上畫出一道紅印,馮寶上前將他娘親的手扯開,倒是扯開了不過是用巴掌換來的。

“馮寶,你真是賤,她給你什麽了,她什麽都給不了,她我打不得,你總是能打的罷,再怎麽說你都是從我肚子裏掉出來的。”她將馮寶的頭發擰成一股提到半空中。

“吃裏扒外的白眼狼,怎麽從肚臍眼裏學的你爹的?”

“鳳仙——”沈施看見從她身旁飛過一個黑色身影,出現在鳳仙身邊,將馮寶救了下來。

“他可不是你隨意能打得了的。”

沈施終於看清楚這人原來就是那個帶他們出來的人,她還以為她是啞巴來著,一句話不說。

“明月,我告訴你,馮寶是我生的,我想打想罵隨我心意。”

原來她叫明月,倒是貼合,昨夜燈滅了,可不就是她又送來的光嘛。

在場的四人中鳳仙是最高的,明月次之,可在鳳仙看見明月之時,她先是松開馮寶又接連後退,想來是怕她的,如此來看明月在醉花樓中地位不低,不過也有可能是靠的武力壓制,讓她又想到昨夜被按在墻上的經歷。

“不知何時這醉花樓是你鳳仙作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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