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搗亂高手 是蛇是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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搗亂高手 是蛇是魅?

顏浣月將五靈根相生相消之力勉強運用到天碑秘境試煉之中, 到底才剛剛開始,並不算十分順手,難免受了點皮外輕傷。

天碑排名比上次進了不算很多。

可她心裏知道, 各峰內門弟子有時常年在外,排名變動不大, 進到內門行列之後,盡管再往上,天碑排名也算不得她在宗門的真實水平。

她剛踏著晨霧走出天碑地界, 一只毛茸茸的小金貍便用腦袋頂開一簇枝葉, 從樹枝間鉆了出來。

正要往另一顆樹上跳去,卻陡然間被一道靈力裹挾, 落到別人手中。

裴寒舟捏著後頸將那只金色的貓兒提在手中好奇地打量著。

貓炸了毛,沖著他呲牙低吼, 收著尾巴沖他揮舞著四只鋒利的爪子。

他也不怕被它抓出幾個血道子,只將毛乎乎的貓攏在掌中托著,垂眸看著它,不喜不怒道:“原來是你在到處亂竄。”

貓被他用靈力鎖住, 不得脫身。

便俯趴在他掌中威脅似地壓低身軀, 沖他哈著氣, 尾巴毛炸得如同松鼠一般, 沖他嗚嗚低吼。

只怪它看起來實在太小了, 由不得讓人將威脅也看成了可愛。

裴寒舟神色很淡,看不出喜怒。

只擡手輕輕撫了撫它蓬松軟綿的腦袋,“我以為你也會是個小花臉......原來是像小老虎, 這麽威風,真神氣。”

說著從袖中取出幾顆靈石遞到它嘴邊。

小貓的白胡須抖了抖,滿眼警惕地看著他, 不知他會不會因它在禁足時到處亂跑而動怒。

裴寒舟了然道:“這時候知道怕了?放心吃,我是你爹,不會害你......你莫不是想巡著氣息去找你生母?”

貓有些想笑,怎麽能聯想到梨花澗裏的那位呢?

如今除了父親自己,沒人在意梨花澗裏那位。

莫不是將它真的當成了幼貓?

小貓近乎一種純粹的,毫不遮掩的本性,比本體更偏執,更願意表現自己的喜惡,也更刻薄自私。

它對於裴寒舟將它當做幼貓對待的行為十分不屑,不用想也知道是梨花澗那位曾經故意誤導過他。

小貓想了想,繼續讓父親這樣以為下去,長久來看,對於自己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叫它真像幼貓一樣撒嬌賣癡討父母歡心,這種事它到這個年歲做不出來,也不想做。

於是它采取了一種在自己看來相當折中的方法。

收了爪子,伸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靈石中的靈氣,不挑明真相,也不表現幼稚。

人總是會自己添加想象。

末了,它舔了舔爪子,端端正正地蹲在裴寒舟掌中神色淡淡地看著他,圓溜溜的眼睛眨啊眨。

它自己覺得甚是深沈,可在人的眼中卻是十分神氣。

裴寒舟的心也猶如堅冰初化。

兒子不是他養大的,如今兒子這一直處於幼小時期的神魂,為何不能讓他一直養著以償虧欠?

可是理智稍微回籠,也明白神魂長期外逃,對身體極為不利。

到底是父欲養而子已成人,世事之無常,實非人願可及。

裴寒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給它餵了好幾顆上品靈石。

這才親自將它送回小院院墻下,叮囑道:“別去找你生母,你們又不熟識,她正辟谷修煉,吃了你也就是一口的事兒。你本就受了傷,到處亂跑若被誰捕到了你該如何?禁足期若再跑出來一次,就去閉關吧。”

照裴寒舟以往與織絮相處的經驗,它此時雖然聽不懂,但神魂歸位後盡皆會明白。

說著便放開它,看著它那麽小一個,猛地跳上院墻又翻了進去,心中也忍不住捏了把汗。

顏浣月在堂屋倒著茶,轉頭往臥室珠簾那邊喚道:“裴暄之!你聽到沒有!”

裴暄之盤膝坐在臥榻上,捏著幾枚銅錢把玩,瞥了一眼豎著尾巴進來,正自鳴得意的貓。

聽到顏浣月的話,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收了貓,散漫地道:“什麽?”

顏浣月從外間過來,挑起簾子,沈著臉,“問你用早膳還配不配茶,喚了你五六次了,你又沒睡,好端端地坐著,怎麽不應聲?”

裴暄之忙放下書卷撩袍下床,瞥見中堂桌上放著她帶回來的食盒。

便從她身邊滑過去,將食盒裏的飯菜擺開,一邊忙一邊說道:“不用茶了。”

顏浣月那點無名火到底也沒生起來。

趁他擺飯,她過去撿了各色茶料倒進壺中,燃火煮茶,“你方才在臥房做什麽呢?”

裴暄之說道:“書裏夾了幾枚錢,想不起是何時放的,又多翻了幾本書看裏面還有沒有錢。”

顏浣月神色黯淡了一瞬,“你不是丟三落四的性情,許是以前放的,你如今也忘了。”

裴暄之撩袍端坐到椅中,歪著腦袋覷著她的神色,語氣輕微,“浣月姐姐,我全找回來了,半分都不少。”

他趁機小心翼翼地對她說了實話。

但任誰都會以為他說的是那幾枚錢。

他自己也清楚,但他就是想對她說真話。

顏浣月一側首,見他眼眸清澈,正歪著頭看她,頗有幾分認真。

像一只因半點小事兒就大驚小怪的小狗。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半晌,倒了一杯茶給他,“是嗎?那祝賀你呀。”

裴暄之接過茶,疑惑道:“你笑什麽?”

顏浣月沒多說,隨便搪塞了幾句,催他吃飯。

飯後,二人在院中槐樹陰中下了幾盤棋。

下棋之時,不想被對手窺見你在落下哪一子時得意了,又在哪一子時後悔了,大多人都會不自覺地面如平湖。

理智要壓抑本能的情緒,又要謀局布子,極耗精力。

棋下到最後,顏浣月有種腦力和情緒都過度消耗的眩暈感。

她落了最後一子,揉了揉太陽穴。

見他神色如常,不禁嘆道:“所謂攻彼顧我、孤勢取和、不動聲色......好累,有些難受......我棋藝不佳,都沒能讓你頭疼。”

裴暄之看了一眼棋盤上己方廣闊的領地,又擡眸看著她,認真地說道:“我有時候也會......”

只不過不是在棋盤上。

以往,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比落子更深思熟慮、小心翼翼。

而她,從一開始就可以讓他心甘情願地成婚,改變原路,輕而易舉地圈占他的地盤。

偏偏她還渾不在意,並不看重那些他投誠獻地的地盤,幾乎不費心統治,不認真巡視。

她不是仁君,也並不暴戾,她就是懶政,單純沒空。

她治下之人不會說她什麽,只會拼命地將一切奉上,望她偶有一日,真心實意憐憫垂恩。

所以......

“有時候,我也很頭疼。”

顏浣月起身踱步,負手走到他身後,拂開他肩上的槐花,笑道:

“我什麽水平自己清楚,我們關起門來自己玩,你還要跟我客氣?坐了一上午了,起來走走。”

走出槐蔭,是融融春日。

裴暄之跟在她身旁,二人東拉西扯了許多話。

什麽檐下的石階冒出草了、院中該栽些什麽草木菜蔬了、天碑上誰又進了幾位、顏浣月小時候在墻上刻的字、傳聞裏玄降中人渡化異種的速度......

槐序草木事,意趣縱橫中。浮生悠然處,行止閑談間。

其實到最後,顏浣月也未能全然總結出他們到底都說了什麽瑣碎事。

本來應該是很無聊的一些日常細碎,但他們就是漫無邊際地暢聊了大半天。

並且,顏浣月逐漸地,在陸慎初之外,對玄降中人的看法又改變了一些。

.

夜色正濃。

三清鈴的聲音漸漸平息下去,陸慎初從老宅房檐上一躍而下,落到院中陰森蒼白的紙紮人身邊。

“小神仙!幫忙破陣,兩個異種,乾位,六個屍妖,二巽三坤一坎。”

白煙渺渺,緩緩從紙人眉心漂浮出來。

在燈火明亮的黑夜裏,薄薄得幾乎看不清有這縷煙的存在。

宅子裏的活人們被陸慎初綁著銅錢的紅繩圍著,不管往日是主是仆,皆緊緊抱作一團瑟縮在花廳內。

紫衣小道說那屍妖被操縱著布下陣法,若是他們有人踏出一步,必定當場暴斃。

三清鈴在人腦中似猶有餘音,炸耳、尖利,驚恐在寂靜之中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家裏老爺花重金求來的兩位少爺竟然就是傳聞中的怪胎。

怪不得那兩個孩子幼時有種種異常。

剛回來時總是饑餓,餵過之後不幾時又餓,為此傷了奶娘多次,如今竟還召來屍妖搶奪。

若非這位紫衣小道出手,他們這一家子,連人帶家畜的,怕是都要被吃幹吃凈了。

眾人見那縷白煙繞著二進的宅院飄飄蕩蕩,不幾時,飄在不遠處的小池塘上漸漸沈入水中。

一聲尖利的小兒啼叫劃破寂靜的空氣。

“破坎。”

白煙話音未落,陸慎初幾步飛奔到院中的一處小池塘邊,一把從小池塘裏揪出一只青皮紅眼的屍妖。

那屍妖已經被白煙魘得暫時失了惡性,陸慎初迅速擡手,一枚銅錢活生生插進了屍妖眉心。

屍妖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膿血順著那道被銅錢裂開細縫滲出來了一點點。

惡臭難聞。

陸慎初又迅速抽出一條紅繩綁在屍妖脖頸上,拍了拍手,“瞑目吧兄弟,沒讓你破相,被宗門那幫唯恐斬草不能除根的人遇上,你這身上得豁出多大的口子?”

那紅繩只是松松地綁著,屍妖卻似是被勒緊了脖頸一般伸出僵直發白的舌頭,痛苦地掙紮起來。

一道邪氣在屍妖體內徘徊,不幾時,盡皆被吸進了那枚銅錢之中。

有白煙相助,陸慎初明顯應對輕松了許多,迅速解決掉了三個屍妖。

剩餘三個瞅準時機,攜著兩個兩歲大小的孩子順著即將被破開陣法後路離去。

白煙頃刻追去。

陸慎初一把收回圍住眾人的紅繩,幾步跨上房頂,披著月光一路飛奔而去。

那屍妖不知是被何人操縱,委實有些聰明,並不往鎮外跑,而是挾著孩子往正燈火通明的夜市跑去。

陸慎初遠遠聽到有人吹笛的聲音,似乎是夜市上賣藝的。

那是首很尋常的曲子,他卻聽得有些感傷,迅疾的腳步漸漸緩了下來,還有空望向上空的月亮。

他出來這麽久,家裏的爹娘近來可好嗎?

三個屍妖掠過夜市那條街,直接將孩子拋了下去。

有重物迎頭砸下,眾人迅速讓開,兩個異種原比尋常同歲的孩子還要體格龐大一些,落地卻似小貓兒一般四腳朝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因為陸慎初的緣故,他們一天沒吃東西了......

人群中躥出一只湊熱鬧的老狗,它已經在這夜市流浪了十來年了,平日很喜歡跟附近的小孩兒玩。

此時聽到小孩哭聲,便鉆出人群,到兩個小孩身邊嗅嗅聞聞。

忽然,它渾身一僵,迅速轉身意圖跑開。

卻被小孩兒一把攥住脖子,猛地提起來,狠狠摔在地上。

老狗吐血嗚咽,人群嘩然大亂,瞬息四散奔逃。

兩個小孩兒胖乎的小肉手向滿眼驚懼的老狗抓去,一縷白煙悄然落下,卷起兩個異種孩子淩空飛去。

異種張大嘴尖聲啼哭,白煙本想盡快把異種交給陸慎初。

可它四下巡顧,卻見陸慎初並沒有跟上來,只是呆呆地站在身後遠處的屋脊上仰頭望月。

白煙也顧不上許多,直接攜著兩個異種追向那三個活蹦亂跳的屍妖。

追到郊野處,盡數魘住,數條流煙垂下,刺破屍身,放出屍毒。

這才緩緩飛回去找陸慎初。

等經過夜市時,見地上的老狗慢慢爬起來,拖著兩條腿掙紮著試圖起身。

白煙卷著兩個異種盤桓片刻,垂下一縷流煙來將老狗卷起,返身去看陸慎初的情況。

陸慎初不知因何雙眸含淚,一副悵然之態。

白煙繞著他飛了許久,他才突然靈臺清醒,剛一回過神來,就見異種咧著大嘴沖他大哭不止。

陸慎初耳朵直嗡嗡,兩枚銅錢塞進異種無底洞一般的滿齒大嘴。

兩個異種像是得到了安慰,立時咂摸著銅錢抽泣著安靜了下來。

“小神仙,我方才聽到有人吹笛,不知是怎麽了,就想起我家人......這狗是怎麽回事?”

白煙將安靜下來的異種放到陸慎初腳邊,交待道:“送去玄降據點凈化,今晚任務我在巡天司的酬金都用來給這條狗治傷,弄點兒好丹藥,莫想著糊弄我。”

陸慎初接過那條狗,一臉諂媚道:“瞧您老說的,我哪裏敢吶?”

就知道上次想昧了雪晶的事這老妖怪一定察覺到了,一天天真身不在這兒,倒像開了天眼一般......

真吝嗇!

白煙中的聲音說道:“你說方才聽到了笛聲?”

陸慎初回道:“是,就是從夜市那邊傳來的,您沒聽到?”

白煙盤旋而起,在空中飄蕩著,“不曾聞聽......不過,應該是雲家派來的人。”

陸慎初疑惑道:“派屍妖來搶異種?他們也不真的出手搶奪,這樣做有何意義?”

白煙降下來,“試探。如今巡天司和宗門將篦掃異種的事交給玄降來做,玄降弟子雖普遍天賦一般,但妖仙對於雲家而言卻是個未知的威脅。”

“妖族橫玉雖作壁上觀,但其他大妖們私下多不讚同。”

“而今我等促成與巡天司合作,重振玄降之名,原本擔憂聲名的大妖也可不露聲跡遣同族玄降,或親自玄降於世,如此,既不會明面上得罪橫玉,也不會違逆自身之志。”

陸慎初這才了有所悟,“小神仙您的意思是,他們故意放出幾個屍妖來搶奪異種,就是為測算如今妖族玄降的數量,順便通過神魂習慣,摸查玄降而來的妖族各支系的底細?”

他拍了拍腦門,“怪不得要用笛聲牽制住我......原來是為了看您的底細,可魂體怎麽才能看出來呢?”

郊野外,黑衣人從草叢中爬起來,拂了拂手中的銅鑒,對一旁的同伴說道:“記,蛇妖,魂勢甚強,或為數條金色蛇妖共魂玄降。”

一旁的人捏著一支竹筆虛空記錄下他的話,擡袖一手,將一縷風收進袖中。

“跟了這麽多天,終於逮到這個了,原來是一窩蛇啊,想想都打哆嗦......還以為是什麽大妖,能促成玄降與巡天司的合作,二公子都親自來了。”

拿銅鑒的收好銅鑒,剛擡頭,猛地一個激靈,又迅速掩住神情,恭恭敬敬地喚道:“二公子。”

另外一個執筆的也火急火燎地爬起來,揖道:“二公子。”

說著從袖中握了一把風鋪在空中,幾個閃著微弱光芒的字展現在雲若梵面前。

雲若梵依舊一身粗布舊衣,臉上是偽裝的淌著膿水的燒傷,捏著笛子瞥了一眼夜風中的字跡。

“一窩蛇族共魂?它們可受不了彼此,多數沒那個習慣。”

執筆的搶言道:“會不會是正義光明之心戰勝了習性,為了收拾咱們,那些蛇妖才共魂的啊?”

雲若梵側目瞥向執筆人,威懾幾乎凝成了實質,“你是說他們屬正?”

執鑒人狠狠瞪了執筆人一眼,說道:“二公子,魂霧雖外在看起來都是千變萬化的姿態,可銅鑒不會出錯,方才銅鑒映照出的,確實是幾條金色的活蛇從那魂霧中垂下,就像之前那只狐妖垂下的幾條尾巴也是照得真真的。”

雲若梵拿笛子敲了敲掌心,沈吟道:“一窩蛇.....加一句,或為魅妖,男,單只。”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魅妖?”

魅妖稀少,又因為當年裴寒舟的事鬧得天下皆知,為了避嫌,也為了不引起爭端,這些年他們甚少走出無真地。

這名稱太過少見,以至於他們都忽視了這個可能。

魅妖魂霧可千變萬化。

女魅魂霧如鮫紗,飄然一片,若有人遇長紗覆面遮首的曼妙女子,被她那薄薄的長紗覆上,很可能會連渣都不剩。

男魅魂霧如鬼索,千絲萬縷,因魂霧與蛇相似,天生喜好化蛇掩人耳目。

因此,常為蛇族所鄙夷。

蛇族往往形單影只,共魂確實罕見,可男魅就不同了,魂霧完全可以化作一窩蛇......

“公子,如今看來,插手異種之事的妖族並不多,勢力最大的虎狼蛇族都沒有行跡。”

雲若梵一邊踱步,一邊用笛子輕輕地敲著掌心,“不急,給玄降妖仙們多餵些好東西,多宣揚功績,再引著天塹那邊的往妖族攪擾攪擾。”

“讓救世的玄降妖仙們立於名利之中、危檐之下,再許橫玉一系作壁上觀的好處,戰與不戰的兩方必然越來越派系分明,妖族大亂必起。”

執筆之人露出驕傲讚同且奸詐得意的笑容,“這樣,人族好不容易湊來的幫手就又沒用了,到時候盡快挑起人、魔兩族大戰,我等黃雀在後,收拾亂成一片的妖族也是順手的事。”

又道:“二公子,您實乃搗亂的高手!屬下實在與有榮焉!”

雲若梵忽然嘔了一口氣,但也不願與這等蠢貨計較,冷笑了一聲,“你以前在誰手底下做事?”

執筆之人自覺被二公子看重,“屬下之前是跟著三公子的,汀南之事前,三公子派屬下到雍北送信,剛好汀南出了事,屬下就留在了雍北,被管事分到您的麾下。”

雲若梵冷笑道:“怪不得......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姓木,名無患。”

“一個女子,叫這麽奇怪的名字。”

“還好吧......可能我爹娘奇怪吧。”

素來冷靜持重的雲若梵蹭地冒了一股火。

他實在跟這種對不上思路的貨色說不下去了,轉身跟執鑒的叮囑道:“回去告訴緋衣,以後別給她安排任務。”

執鑒人看了一眼木無患,這傻貨不知輕重,還敢“嘁”二公子。

執鑒人連忙說道:“二公子,緋衣公子說她腦子一般,悟性不錯,一根筋,學東西也快,這臨風筆就她學得最快,而今正值用人之際......”

雲若梵瞥了木無患一眼,無意在權力上隔了好幾層的下屬面前表現得太過刻薄,準備單獨與緋衣商量,選出一批實力、腦力不行的扔到暗府中做事。

掏出兩顆上品靈石隨手賞給二人,只道:“知道了,好好做事,少不得好處,你們回去領東西吧。”

雲若梵走後,執鑒人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紅楓扳指遞給木無患,“這個紅楓扳指是你的嗎?掉在草叢裏了。”

木無患接過扳指,把自己從雲若梵得的靈石扔給對方,說道:“哦,此前從別人那裏偷的,本來要去換點靈石,結果又被指派了差事,多謝你。”

那做扳指的凡玉並不珍貴,執鑒人拾俗物不昧,卻多收了一枚上品靈石,心裏滿意。

這傻貨雖然異於常人,但也因此不知事物之價,實在大方,很多東西別人要,她就給,所以其實大家都喜歡跟她出任務。

.

“小神仙往日甚少聞咒而來,近日似乎頗多空閑?”

白煙悠悠蕩蕩,有一道聲音遠遠傳來,朦朦朧朧,並不真切,“那這些爛攤子,總歸得有人來盡快收拾幹凈,以防後患,雲家私下試探妖仙身份的事需盡快告訴玄降一系之人,防止其挑撥妖族內亂。”

陸慎初應了聲是。

白煙又道:“不過......妖族若比他們計劃的亂得更早一些,倒更好......”

陸慎初扳著手指頭說道:“真是發財了,今天的,加上這段時日巡天司和周家給的那點兒獎賞,所得著實比以往穩當。”

“如今咱們玄降一系弟子見面也不必遮遮掩掩的了,前日與南邊來的幾位同門喝酒,知道我是那個在汀南的玄降,個個都說自家老仙對此事頗為滿意,問著我師承……”

他打量了一下白煙的狀態,繼續說道:“我卻也未曾多言,以前那個沒人性的師父倒也不配我提他,而今我師父他老人家除了暗中賜下些新得的修煉寶物,這一二年也沒個影兒。”

“我說若有幸可孝順侍奉他老人家些許時日,也無憾了,您跟他熟,您若見他,還望轉達一二。”

白煙盤旋了片刻,“先生所謀在北,而今正值多事之秋,也甚是繁忙,等此間事了,他必回來尋你這位關門弟子。”

陸慎初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我竟還是關門弟子,怪不得師父總送東西給我,別人說關門弟子是真寶貝,我以前還不信。”

“不瞞您說,我這人當真天生命好,原先我爹娘不準我拜的那位,我拜了,才不到一日,就被師父帶回正路了。”

白煙飄了飄,沒有繼續與他寒暄,飄然鉆回了紙人眉心。

陸慎初急忙說道:“小神仙,明晚我們準備去江臨設伏,您能來嗎?”

“可以。”

夜色深重,裴暄之還未完全清醒,已覺得一陣頭暈襲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咳嗽了幾聲,越咳越有些嚴重。

黑暗中,有人靠過來輕輕拍著他的胸口,輕聲呢喃道:“水在床邊小幾上溫著,伸手就能夠到。”

裴暄之瞬間清醒,她昨日在家待了一天,今日又去虛元峰,他以為她今晚不會回來……

黑暗寧靜的帷帳中,給他此時有些頭暈目眩的他一種錯覺。

天地間似乎永恒地只剩下他們兩個,仿佛任何或對或錯的事情都影響不到他們。

他不是幸運之子,生來六親緣淺,先生雖教導他,卻從來不肯收他為徒。

他只有她,他真正想擁有的也只有她。

於是他本能地生出一種難以壓制的沖動。

他迫切地想要同她分享自己方才經歷,訴說自己對今晚事情的看法,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對此事的想法,迫切地想要與她交流討論所有事。

他們兩個是夫妻,他們才是一體......

可天下終究不止他們二人,天還是會亮起。

一切世俗、抗衡、因果瞬息萬變,不合時宜的沖動坦白,只會導向不可挽救的毀滅。

理智與本能拉扯,貪欲得利於兩方。

裴暄之轉過身將她摟進懷中,“什麽時候回來的?”

顏浣月淺淺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回來時你都睡了,見你睡得沈,我也沒吵你。”

裴暄之說道:“我以為你又得幾日才回來。”

顏浣月說道:“之前暫時過了眼前修煉的難處,原本也要回來,恰好你又禁足,我回來你也不會太孤獨。”

裴暄之低頭蹭了蹭她的頭發,離魂之後頭疼、發冷,他一個勁兒往她懷裏鉆。

顏浣月攬住他,呢喃道:“總是涼颼颼的,像條暖不熱的蛇。”

裴暄之窩在她脖頸處,安安心心地闔上雙眸,吐著溫涼的氣息說道:“是衣料涼。”

顏浣月抱著他嗅了嗅他身上的冷香氣,倦極道:“真會胡說,怕你著涼給你備的棉質寢衣,又不是絲鍛。”

沒一會兒,她睡過去了,像往常一般丟開他往一旁滾去。

裴暄之因離魂有些頭暈,卻也還是把她攏回來抱好,這才闔上眼睡去。

這樣的日子,要一直過下去才好......

.

從桃李爭春到丹桂飄香之時,趙流錦第一次走到顏浣月在守拙原的小院門前。

伸手敲了敲門,沒一會兒,一個雪衣少年開了門。

顏浣月平日如非必要,向來不會隨意吐露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她與裴暄之的家事,平時更不會在虛元峰與人傾訴。

所以虛元峰的人說起小師妹來,也總會忽略她已成婚的事。

尤其趙流錦這種混不吝的,更是很少把誰掛在心上。

她只記得小師妹是誰,至於小師妹附帶的誰,她壓根沒在意過。

猛一見顏浣月的住處是個十分漂亮的少年郎開門,她還怔了片刻,以為走錯了地方。

誰知那少年行了一禮,恭敬道:“趙師姐早,是來找顏師姐的嗎?”

趙流錦見他面色略顯蒼白,猛然記起了顏浣月有家室的事,可她似乎沒有見過掌門家這位小公子,不知他怎麽認得她的。

趙流錦見他身量雖高,但身形清瘦,清疏淡漠的一張臉,舉止言語卻還有禮有度,反差得有些可愛。

她以為魅妖都是張牙舞爪地釋放魅惑之力,原來竟是這麽純良冷淡的模樣嗎?

真意外。

她竟怕他覺得她這人無禮,所以盡量表現得不太嚇人,問道:“這幾天休息,小師妹呢?”

少年依言回道:“去天碑那邊了,約摸還有半個時辰就會回來,趙師姐若有急事可以先去尋她,若是不急,等她回來後我可以代為轉告。”

趙流錦說道:“哦,那你跟她說,師母與幾位長老去了北地,近來不在門中,請小師妹暫時不必去虛元峰,明日便去問世堂領內門的問世任務。”

裴暄之眸色黯了黯,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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