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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火 我看你是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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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火 我看你是不中用了。

天衍山應該有很多貓兒。

這幾日宋靈微趕著顏浣月休假, 所以她大部分時間是在演武場渡過的。

等顏浣月走出天碑時,正是快用午飯的時候。清早出門的時候裴暄之說今日要給她準備飯菜,她也不著急去膳堂, 一邊整理著有些破縫的沾血衣裳,一邊往回踱步。

路上遇見韓霜纓, 聊了幾句,韓霜纓見她這幅模樣,勸她不要太過消耗。

顏浣月嘆道:“韓師姐, 若是我能像你一樣殺到第一名, 在天碑秘境中來去自如就好了。”

邊說邊掐訣滌凈身上的血跡,免得回去之後裴暄之要圍著她看這看那地驗傷。

韓霜纓淡然一笑, “天碑秘境不論如何變化,到底只是宗門先賢設置好的演練之地, 世事在變,對手的招數也在變,不可只依賴天碑內化你的功法,出去走走, 或許所悟更多。”

顏浣月說道:“不瞞師姐說, 我也正是如此考量的, 只是如今師母尚未下令, 我還不好出山。”

韓霜纓負手道:“差不多就這幾日了, 幾位長老都去了北地,大約會安排弟子們下山。”

顏浣月心中一震,“莫不是有雲玄臣的蹤跡?”

韓霜纓說道:“各宗門五年一輪換巡駐天塹, 原本今年不到我們宗門,但是慈悲門臨時與我們調換了,掌門安排幾位長老先去接管, 到時候會調人過去。”

天衍宗本就是地處最北的宗門,往天塹來回倒也方便,所以巡駐宗門大都會將一些物資存在天衍宗。

顏浣月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到她前世聽傅銀環說掌門為救暄之而散盡修為,導致魔族趁機圍攻天衍宗,應該就是這一二年之間的事。

原來如此。

天衍宗巡駐,大部分長老會被派去天塹。

畢竟擋住了天塹就好,誰也不會料到魔族是怎麽突然穿過天塹跑過來的。

她以為只要暄之身體變好就行了,明明她此前還去確認過,二十年後才會輪到天衍宗巡駐,她根本沒料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變故......

而今暄之身體狀況比之前更好,想來掌門真人該不會出現前世那樣的情況了吧?

顏浣月也沒心思散步,直接辭別韓霜纓就往長清殿去。

玄燕遠遠迎來,繞著她飛了一圈,又往她身後飛去了。

顏浣月踏著白玉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半中腰時,聽到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

她隨意往後瞥了一眼,餘光掃到一抹藍衣身影,約摸還有幾個人影。

她也沒顧得上多看,反而怕被搶了稟報的先機,立即加快了腳步,想甩開身後的人。

誰知那個落了她十來個臺階的人卻停住腳步,在她身後問道:“寶盈,你這麽著急是去找誰?”

顏浣月猛地止住腳步,回身一看,卻見那負手立在石階上的藍衣男子正是裴寒舟。

怎麽今日竟穿了身藍布常服,讓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顯卿跟在裴寒舟身後,立在清風裏,無聲露齒而笑。

顏浣月也顧不上尷尬,幾步跑下來,行了一禮,“聽聞我宗與慈悲門換了巡駐的順序,弟子敢問掌門預備派幾位長老前去?”

蘇顯卿給立在自己肩上的玄燕餵了點兒吃的,聞言蹙眉道:“顏浣月,宗門大事,這不是你該多問的。”

裴寒舟擡手示意他止語,又順手向前一請,對顏浣月說道:“先到殿內坐一坐,暄郎禁足後有將近兩個月不來見我,想來還有些氣我,他在家中跟你生氣嗎?”

顏浣月跟在裴寒舟身旁,又有意識落後了一級臺階,回道:“不會,他平日脾氣很好。”

又上了幾級臺階。

裴寒舟平靜地說道:“你也不必如此寬容,他有時候有些左性,也多少有些乖戾,但他打不過你,你也算是他師姐,可以好好管教他。”

顏浣月說道:“掌門真人,我是來......”

裴寒舟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一路往大殿走去,“派誰前去都有考量,你問這些,是有什麽建議嗎?”

顏浣月快步跟在他身後,“弟子只是覺得如今天塹以北甚有亂勢,加之雲玄臣一黨被迫浮出水面,必然會盡快攪亂局勢。值此關鍵之時,我宗在北,向來為巡駐宗門之後方依托,大可不必著急接今後五年的巡駐之職,如此,北地便有兩重保障。”

進到殿內,殿裏的灑掃弟子很快布好茶席。

裴寒舟屏退眾人,請顏浣月坐下喝茶。

顏浣月連坐都不坐,提裙跪在掌門寶座之下,掐蘭訣一禮,道:“還望掌門真人三思。”

裴寒舟坐在寶座之上,略一擡手,將她扶了起來,“你所言,我亦知曉,不必擔憂。”

“若是有魔族趁我宗勢孤,傾巢而來?”

“還有天塹。”

“天塹並非恒久不壞。”

“所以正要巡駐檢查。”

“若真有魔族能闖進來呢?”

裴寒舟沒有一絲波瀾的雙眸毫無情緒地看著她,“寶盈,你在怕什麽?你知道什麽?”

分明沒有任何情緒的一雙眼睛,顏浣月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迫力。

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一種窺探與質疑,她似乎,問到了什麽不該問的東西,以至於掌門真人懷疑她是否知道些什麽......

可她該知道什麽呢?

“掌門真人,昨日聽說更換巡駐順序,當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魔族圍攻我宗。”

裴寒舟聞言,神情並無任何變化,問道:“那你夢裏的結局呢?”

顏浣月怔了怔,“我......我還沒有看到結局就醒了。”

裴寒舟深深地看著她的神色變化,許久,才說道:“你是個顧全大局的孩子,知道更換巡駐順序對我宗不利,你只是太擔憂了,這只是一件尋常事,不要過多掛懷,放心,宗門絕不會有事。”

他見顏浣月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損,便送了幾匹綃紗給她,勉勵她繼續勤加用功,趁師母不在,可以出門歷練,不必被裴暄之綁在家中。

顏浣月出了長清殿,整個人都有些懵然。

她隱隱約約捉摸到了一點兒什麽,卻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捉摸到了什麽。

此前的隱憂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好像是在看一局棋,但她根本看不清楚,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看棋,還是在臆測自己是在看棋。

那只花貓就是在這個時候躥出來的。

它在樹冠上亂躥,一腳踏空,掉到她肩上,又將她的衣裳扯壞了幾道。

顏浣月一把捏住它的後頸,它吊在空中縮緊了四肢和尾巴,乖乖地沖她“喵”了一聲。

很漂亮秀氣的一只貓,柔順、親和,與那只金貍的暴戾、諂媚、冷漠完全不同。

顏浣月看著它黑溜溜的眼睛,不知怎麽,等走到家門口時,才驚覺自己竟然將它袖在袖中帶回來了。

她站在門邊,擡起手,它毛茸茸的花色腦袋蹭著她的手腕,從她衣袖中鉆出來。

抖著小胡須,眨巴著溜圓的眼睛,喵喵喵......

顏浣月心裏喜歡,盤算著反正它也是在山中流浪,帶回來待幾天,它若喜歡就留下,它若想自由,她也不強求。

門忽地被打開。

裴暄之的陰影遮蓋下來,“你衣裳怎麽又破了?”

顏浣月擡袖,笑道:“反正也沒傷到,暄之,你看,跟你那只金貍一般大小,不過比金貍溫順,可以陪你玩。”

裴暄之冷冷地看著縮在她袖中的花貓。

對方也不管他,只是一個勁兒地沖顏浣月賣乖。

顏浣月興沖沖地抱著貓回家洗澡,裴暄之坐在檐下也不肯搭把手,只是把趙流錦交代的話同她說了一遍。

又問道:“姐姐打算下山嗎?”

顏浣月將濕漉漉的小貓抱在膝前,用布擦拭著,小貓瞇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

“到天衍宗巡駐了,我打算去天塹附近看看。”

裴暄之說道:“我與你同去。”

顏浣月掐了個法訣將貓徹底弄幹,“我只是去轉轉,你好好歇著,就別勞動筋骨了,帶著你,我還要多操一份心呢。”

裴暄之陷在陰影中,薄唇緊抿,看著她抱著花貓用臉蛋蹭來蹭去。

不僅嫌他沒用,曾經給過他的喜歡,原來可以移至任何一只貓身上。

他爭取了幾天,顏浣月還是不肯松口帶他走,許是聽說他糾纏她糾纏得厲害,裴寒舟也傳令讓他少搗亂。

有時候裝得太過,反倒反噬己身。

如今都以為他是個孱弱的累贅,顏浣月又不可能為了他停住腳步。

為了不變成她眼中無理取鬧的病秧子,裴暄之在某天夜裏睡下後,適時地主動讓步。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但我更希望你能開心,所以,若你還是不肯,我是不會再要求跟你去了,只要姐姐不討厭我......”

顏浣月轉身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我不是討厭你,我是怕照顧不好你,你在這裏才安全一些,如果沒有別的情況,我會盡快回來。還給你帶禮物,好不好?”

這幾天因為這些爭執,他們幾乎沒有這麽親近過,晚上睡覺時都是背對背。

裴暄之此時暖玉在懷,她又肯溫柔以待,好好哄他,他便開始有些不太規矩。

顏浣月被挑起了情緒,也有些想他,微微喘息著迎合著他的吻,雙手伸進衣擺蹭著他溫涼光潔的腰,水眸迷離,“暄之......”

外間忽地一聲嘹亮的貓叫。

裴暄之雷擊一般忽然渾身一僵,撐起上半身,垂眸看著她,壓抑著呼吸,問道:“你把貓放進來了?”

顏浣月有些不上不下,仰頭吻了吻他的唇角,抱著他說道:“今晚下雨,外面有些冷,貓兒太小了,放院子裏我怕它受涼,便把它放在外間了,又不在臥房內,也不會怎麽樣。阿暄,我們睡下吧......”

裴暄之心底生恨,看了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帷帳一眼,神色陰沈。

顏浣月摟著他的脖頸吻著他的唇,溫聲喚他的名字。

裴暄之雙眸緊閉,忍了許久,扯過被子將她裹起來放到一旁,自己背對著她躺著,睜著眼睛死死看著垂落的帷帳,“今晚算了,我有些累。”

顏浣月難得有點興致,見他突然如此,一時來氣,錘了他兩拳,斥道:“那你方才先動手動腳的怎麽不說累,故意耍人的是不是?我明天就走,讓你清凈。”

說著也懶得理他,抱著被子背對著他。

又覺得自己方才著實被他耍著了,他這會兒指不定有多得意。

她越想越窩火,向後蹬了他一腳,氣道:“我看你是不中用了。”

這才氣哄哄地睡去。

她以往很少會表露出這種打鬧嬉戲的情態,裴暄之覺得她肯跟他鬧騰是件好事。

但今晚本不該如此結束,分明該是良宵,結果因為織絮的魂霧所化之貓,什麽都沒做成不說,還背了個不中用的名聲。

裴暄之簡直恨得想笑。

黑暗中,他的雙眸逐漸籠上一重血色。

他伸手挑開帷帳,透過一指寬的縫隙,冷冷地看著臥室簾外的蹲坐得端端正正的黑色貓影,無聲說道:“你找死......”

貓兒:“喵喵喵喵喵……”

我是在提醒你我在外間,不過,你小子也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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