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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 看得見嗎?抓得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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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 看得見嗎?抓得完嗎?

煙青晨霧尚未褪去, 倒已有幾聲嬰啼伴隨著鳥雀喳喳聲傳來。

一派清澈安逸的拂曉之景。

若是呂傲蘭走失,被人送到了善堂,那真是好事一樁, 也省得許多心力。

顏浣月眨了眨熬了三天三夜,滿是血絲的眼睛, 掐訣召回那兩滴血和符紙。

吃了一顆丹藥,擡袖收劍,踮腳從半空中躍到善堂門前。

隔門聽著有人行走開門的聲音, 顏浣月敲了敲門。

沒一會兒, 幾聲顫顫巍巍的腳步聲漸次行來,木門響了一會兒, 終於“吱呀”一聲打開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婦探出頭來,打量著門外這個風塵仆仆, 一臉疲憊之色的女子,見她身旁無人,便不禁問道:“丫頭,怎的?”

顏浣月原想說找人。

可對方卻搶先說道:“可憐見的, 先進來吧。”

說著將把門再打開了一些, 讓出了幾個身位來, 道:“進來喝口熱水。”

顏浣月道了聲謝, 隨之走了進去。

過了雕刻著團圓狀百子圖的影壁, 只見這善堂內只一處南向的三間大屋,挑著東西兩邊各三間的小廂房,和一處臨近大門的門房, 院中四角掛著一條長長的青銅雨。

院中一顆高大老壯的皂莢樹遮天蔽日,將斷斷續續的嬰啼聲也掩壓在這小小一隅中。

幾根長繩一頭綁在樹上,一頭綁在廂房檐下, 昏暗潮濕的樹蔭下晾曬著許多昨日還未收的小兒衣裳。

正房旁有夾道,或許後面還有一進院子。

顏浣月猜想這處善堂應該是收養一些父母無力撫養,或是無父無母的嬰孩的。

那麽呂傲蘭這段時日是在這裏幫忙嗎?

顏浣月走了幾步路,跟在老婦人身後進了門房,還沒開口,那老婦一邊推著她往小凳子上坐,一邊親親熱熱地說道:“丫頭,坐一會兒,是誰介紹你來的?”

顏浣月有些疑惑,道:“我不是來尋工的......”

老婦拉著一個小凳子做到她身邊,又伸手從爐上提壺,倒了杯熱水給她,和藹道:“哈哈哈,除了我們這些老瓤子,誰會到這裏來尋工?這麽可人的丫頭,也不知道是誰介紹的,恐怕賺得不少呢。”

既不是尋工,那來這裏做什麽需要介紹?介紹還能賺錢?

顏浣月忽然嗅到了老婦身上縷縷不盡腐氣,連杯中濃重的新茶清氣都蓋不住。

她敏銳地掃了一眼院中樹蔭下明顯帶著水汽的那些小衣裳,試探性地輕輕摸了摸肚子,只嘆道:“唉......不瞞您說,我是自己來的。”

老婦瞬間笑得臉上褶皺都蕩開了愉悅的波紋,伸手撫了撫她的肩,安慰道:“好姑娘,這麽說,成婚了嗎?”

顏浣月點了點頭。

“他不肯要,還是他家裏不肯要?”

顏浣月嘆了口氣,“這個跟他沒關系。”

“咦!”

一聽這個,老婦渾濁的雙眼都立時明亮了幾分,老態龍鐘的精神狀態瞬間來勁不少。

她拉著凳子向顏浣月靠近了幾分,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窺探欲,“照這麽說,你是偷人弄出了孩子,被趕出來的?”

顏浣月只擡眼看了看身旁的老婦,又低下頭,沒說一句話。

自進門到現在,顏浣月並未說過一句假話,至於對方怎麽理解,那就得看對方意識裏是想讓她來做什麽了。

“嗐......苦命人。”老婦捋了捋鬢發,“誰年輕時不愛幾個俊小子呢?你那夫君也是個不清醒的,若是能好好哄著你過日子,你賺這份錢,不也是養著他們一大家子人嗎?”

“算了算了,既來投奔,索性我就幫你當個中人,去同堂主說說,也好留你有個房檐遮風擋雨,把孩子生下來,你也好另做打算,給自己攢點本錢。”

她年老眼淺,家中大孫孫還要等錢結親,往日那些中人可不少賺,她便只能撿些上門來的散戶。

顏浣月想了想,問道:“我來時聽說有個犯癡癥的年輕姑娘,人家勸我離她遠點,別被她沒輕沒重地傷到,那她是做什麽的?”

老婦說道:“你說那蠢丫頭啊,快別提了,原本這種人是可用的,但是以前有個傻貨把傻勁傳給孩子,定好貨的人家不肯接手,撂了十來個傻娃娃在堂裏,堂主便不用這種撿來的傻子了,那蠢丫頭來了就被安排到堂主身邊伺候了。”

顏浣月這下徹底明白這裏打著善堂的名號幹的是什麽勾當了。

她笑道:“既然是有癡癥的,能照顧人嗎?”

老婦卻也是一臉難以理解,“就是說呢,堂主也總把她帶在身邊。”

顏浣月問道:“她叫什麽啊?”

“你說這人傻吧,名字也怪,好像是叫嗷嗷還是啥的。”

正說著,外間一聲磬響。

老婦人起身,擺了擺手,示意顏浣月出門,“走走走,我帶你去見見堂主,一會兒,我說什麽,你就應什麽,要是不應,我就不保證你能留下來了。”

顏浣月一臉感激地點了點頭。

主屋正廳菩薩掛畫下的高椅上坐著一個身材豐腴的中年婦人,這便是善堂堂主。

她身旁還立著個白白壯壯的年輕女子,看起來呆呆憨憨的。

堂主端著彩瓷茶杯掃了一眼立在廳裏的二人,沒有說話。

老婦也顯得十分拘束,暫時不敢張口。

末了,堂主一杯茶喝盡,才正眼看向老婦,不輕不淡地說道:“六表嬸,您老又在門沿子上亂搭腔了。我說過多少回,要是有人來查,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老婦賠笑道:“我肯定不做那種事,這也實在是遠房親戚投奔,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她肚子裏也揣著,照說生孩子這種事,人人都會,怎的自己家親戚不幫,倒叫外人都把錢賺去了。”

堂主這才沖顏浣月招了招手,將她叫到身邊,拉著她的手將她看了又看,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滿意。

“衣裳不錯,模樣也好,怎麽到這兒來呢?”

顏浣月低頭不語。

老婦上前打著笑臉道:“原是成了婚的,日子也不錯,沒成想被個閑散哥兒勾騙,眼見腰都要壯了,被打發回家,自己個兒也沒趣兒,就來投奔我這兒了。”

堂主的手若無其事地搭到顏浣月手腕上,顏浣月引了一縷靈氣亂了脈搏。

堂主笑了笑,擡手摸她的肚子。

顏浣月聚了一縷靈氣在腹中盤桓。

堂主道:“裙子寬大,竟看不出來有這麽大的月份,有五個月嗎?”

顏浣月只是羞愧地點頭,又順便打量著那個癡癡的侍女,見她眉眼之間確實與昨夜所見的那對夫妻有幾分相似。

顏浣月多看了她幾眼,她就開開心心地要來扯著顏浣月出去玩。

堂主似乎拿她沒辦法,只能親自將她扯開,說道:“自己去外邊玩吧。”

呂傲蘭便快快樂樂地蹦出門外去揪樹葉了。

堂主對顏浣月說道:“肚子裏這個,你往身邊留嗎?”

顏浣月搖了搖頭。

堂主道:“暫時先生下來,到時堂裏會幫他找人家,只是你......”

顏浣月說道:“我聽您的。”

“既然初來乍到,稍候堂裏幫你在外面村子裏賃個住處,不過你過後還是要還錢的。”

“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表現好,到時若是有些能出高價的,我會給你機會,你不必擔心那些玷汙清白的事,咱們有仙法,只要把籽粘在你肚皮上,它自己就會長大。”

顏浣月倒還不曾見識過這種事。

說著,堂主又取了個印章直接在她手心裏蓋了一個血紅的童男童女抱鯉印,笑道:“若是出去往哪裏去告狀,還沒開口,保證你先爆體而亡。”

顏浣月攤開手看著,掌心的童子血紅色的眼睛似乎動了動。

顏浣月心中一驚,只覺得一縷微弱的氣息順著手心的印章爬進掌中,一路往她腹中漫去。

她立即運起靈氣將其擋住,直接將其順著另一只手推了出來。

等她跟著看門的老婦出了善堂,暗暗攤開手一看,竟是一只微如塵灰的灰色小蟲子。

它正焦急地團團轉,拼命想鉆進她的掌心,若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顏浣月回首看了一眼青石建成的善堂。

那枚印章一蓋到手上便有蟲子直往腹中去,加之方才那堂主所說的話,所以這個善堂裏啼哭的嬰孩,到底又都是些什麽存在呢?

老婦將她帶到一旁看起來很荒疏的村落,將她交給一個叫葛叔的男子,帶去安排房子。

有些早起的人的已經開始到處散步了。

村道裏有許多挺著肚子的女子在閑聊,有的屋子門窗都封著,裏面靜悄悄的,但顏浣月路過時能聽到裏面的呼吸聲。

她聽到這些女子之間,有以母女相稱的,討論的是家中父兄丈夫喝酒賭錢,近來又催錢花。

說著說著又說是哪個沒福氣的生出了個殘廢,下定的客人不願接手,善堂也不養,她舍不得,帶回了家,被夫家廝打。

顏浣月忽然想起了昨夜在客棧裏,呂母突然莫名其妙開始辱罵她和另外三個女子的場景。

顏浣月問葛叔:“那些封了門窗的,裏面是......”

葛叔輕蔑一笑,道:“都是沒有你這麽想得開的,你說說能靠自己賺錢這事兒,怎麽還有人不肯呢?非要我們動粗,以前還鬧呢,現在不也老實了?”

街道裏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籠罩上來,顏浣月胃裏有什麽在不停翻滾,她淡淡地問道:“那你肯這樣靠自己賺錢嗎?”

葛叔神色一肅,有種被極其無禮荒謬之人冒犯到的震怒,“你個賣肚子的你這是在侮辱誰?你要不是老六家的帶來的,我絕對也把你關進去!”

顏浣月問道:“您別生氣,我年紀輕,不會說話,我只是臉皮薄,怕被人知道,應該不會有仙門的人來查吧?這事兒要是傳回老家去,我就做不成人了。”

葛叔瞪了她一眼,在年輕貌美的女子面前頗有些老來輕狂的意態,說道:

“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有人來查就換個地方繼續,照樣財源滾滾,這天下之大,土坷拉縫子裏生點兒虼蚤,看得見嗎?抓得完嗎?怕什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汀南那邊事情鬧得那麽大,誰知道他們犯事的那些人以前也是從我們這裏取......”

說著,又意識到自己又犯了愛炫耀說教的老毛病,立時閉了嘴。

顏浣月冷笑了一聲,將手中握著的蟲子彈到葛叔脖頸上,看著那蟲子悄無聲息地紮進了他的脖頸中。

這裏的幾只,她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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