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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 第 1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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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 117 章 ◇

宣墨箋帶著滿身風塵直奔禮正殿。

相比之前看著兄長時那種生分生硬, 這一回,半年多的時間過去,兄弟間那一層隔膜好像一下子就消弭於無形了。宣墨箋說, 他沒想到, 蘇大人的兒子真不是他父親和大哥派人弄死的, 而是蘇玉的妻子文婳所為——因為,他之所以帶蘇玉南下, 除了為一方百姓除害,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尋找那位傳說中的神醫為蘇玉診治。

蘇玉告訴他,文婳根本不是什麽家鄉遭災的流民, 她是姬元瓚的手下。燕王在世時,姬元瓚作為受寵的兒子,得以培植自己的勢力。後來燕王遇刺, 新王登基,姬元瓚被送到晉國為質,以前依附於姬元瓚的一些人眼見樹倒便做了猢猻散, 但姬元瓚親自挑選人培養出來的一批探子卻隱藏起來, 一直在暗中效忠姬元瓚, 這也是為何新燕王死後, 為何弟弟姬元瓚能即位的原因。

文婳和蘇玉當年帶上蘇旦和蘇長年離開, 按照計劃是要南下,但走到半路, 文婳想要往燕國,將蘇旦帶給姬元瓚, 但蘇玉不肯, 他不會背叛蘇朝歌, 文婳見不能說服他, 又要完成任務,不得不對蘇玉出手,帶走了蘇旦和他們的親生兒子。生性耿直的蘇玉至此才知道,是自己被文婳蒙蔽娶她進門,才最終導致了蘇朝歌的家破人亡。萬念俱灰的蘇玉氣極而迷了心智,憑著僅存的一點殘念找回晉都。

茱萸面無表情。

她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哭笑不得抑或仰天長哭,她甚至不能明白姬元瓚這麽做到底是恨蘇朝歌還是她,在他自己的王位還沒坐穩的時候仍舊念念不忘弄死,哦,或者說擄走她和蘇朝歌的兒子。

宣墨箋什麽時候走的茱萸不知道,她就靜靜地沈浸在自己一片混亂的世界裏。

宣墨箴送走弟弟,揮手屏退了宮人,又關上了殿門,回身再看茱萸,她站在那兒,垮著肩膀,像一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樹,好像隨時會倒下,歸於塵土。

她這個樣子,宣墨箴有那麽一瞬間有些後悔,讓墨箋去查什麽真相呢?一個從地獄裏爬回來、靠想著報仇才能活下來的人,為什麽非要毀掉她活著的信念?

茱萸原地坐下,雙手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膝蓋,像一個刺猬,把自己那色厲內荏的刺露出來,好像這樣就能保護自己。

宣墨箴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本來想安慰她幾句,發現茱萸並沒有哭,只是沙啞著聲音,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好不容易逮到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開始傾訴。

她的第一句是後悔。

“如果當時成親半路上朱屠戶沒有被歹人殺死多好,那我就是一個天天有肉吃的屠戶娘子,生幾個孩子,可能日子清苦一些,沒有綾羅綢緞沒有丫鬟奴仆,但有什麽所謂呢,那些活我幹得比他們都好!”

“如果當時被狼咬傷發燒後,劉媼把我扔在亂墳崗,我就老老實實躺在那裏等死,不過一兩天我就可以解脫了,不也很好嗎?”

宣墨箴原本對神宮雜役的茱萸沒有任何印象,她這樣一說,宣墨箴眼前清晰浮現出了當時在神宮後門,茱萸一身一臉的血,幾乎不成人形的爬著臺階來求救的情形。他從來對茱萸沒什麽好印象,一直覺得她死皮賴臉賴著蘼蕪,所以他默許神宮主事把她趕去灑掃靜修場,不想她令蘼蕪沾染上世俗的厚顏無恥。

“我以為我受了那麽多苦,是為了遇到蘇朝歌的,可是老天把他也奪走了!”茱萸甚至笑了笑,充滿了自嘲,“我活著,好像就是為了受苦受難而來。”

“沒有了。”宣墨箴說完,自覺有些不妥,於是繼續解釋道,“我說過,會幫你找到蘇朝歌,幫你們報仇,之後,便兩不相欠,至於你的兒子,如果還活著,我會幫你找回來,讓你們一家團聚。”

茱萸沒接話。

宣墨箴也沒再繼續解釋,懊惱今日自己話多,懊惱自己一時心軟,蘇朝歌在朝堂上遭遇的不公都是來自他的故國、故人的暗箭,他們宣家又何錯之有?既然活著的蘇玉已證明了宣家的清白,他又何必多此一舉要幫她報仇?

可以勉強算作報恩吧?

宣墨箴想到,茱萸遭遇的種種都緣起於折返神宮去救蘼蕪,想到蓮姬那一臉的瘋狂,宣墨箋忽然有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想法:如果當初蘼蕪沒有假冒,蓮姬認回了茱萸做縣主,現在茱萸才是他的太子妃吧?

宣墨箴駭然,猛地站了起來,不小心碰到了鶴型燭臺,發出悶響,引得茱萸也終於擡起沈重的頭看來。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只是滿滿的疲倦和失落,想方設法要報仇,到頭來發現恨錯了人,恨意沒了著落,人就洩了氣。

茱萸想,如果蘇朝歌在就好了,他雖然不怎麽會寬慰人,可他嘴巴壞啊,跟他吵吵架心情就好了,如果宣墨箴能找回他,那該多好。

“你真的會幫我找回蘇朝歌嗎?”茱萸問道。

宣墨箴冷著臉拂袖而去。

茱萸有力氣站起來,回到自己的住處,輾轉失眠,整晚無法入睡,第二天就病懨懨,仿佛活不起的樣子,宣墨箴也遣人來告訴她,不用再到禮正殿伺候,茱萸便像苦修一樣悶著。

這宮裏的人有一種捧高踩低的習氣,見月姑娘忽然被遷出了禮正殿,又給遷回到長春宮居住,先不說那後頭燒死商良娣的寧雪軒,如今一副空落落的黢黑的屋架,就是主宮,榮安夫人也才死沒多久,也顯得鬼氣森森。

因那日宣墨箴親自關閉殿門之後的一系列奇怪舉動,宮人們便不知從哪裏傳出月姑娘觸了王太子逆鱗,打發到長春宮,顯然是要月姑娘自生自滅的意思。於是便漸漸對茱萸苛待起來。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長春宮中整日飄著寧雪軒的焦糊味,只要往北窗下一坐,就能看見黑墳一樣的寧雪軒,宮女嫌晦氣,不大在長春宮裏待著,茱萸自己坐在窗下,看中間空地上被燒了一半的樹頑強的開著半樹花,半是紅顏半是枯骨,妖氣陣陣的。

這天,長春宮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太子妃孟氏,孟氏的臉仍舊如滿月一般,氣度也仍舊雍容端莊,只是,和之前的從容相比,孟氏現在顯然多了一份謹慎,或者說警覺,笑起來也多了一份攻擊性。

孟氏大概是嫌棄這裏晦氣,於是便開門見山了:月姑娘你何苦恃寵而驕惹怒太子殿下,殿下已下令,明日起讓你去神宮修行,不許再入宮門,

茱萸點點頭:“好。”

孟氏出了長春宮的門,頗覺晦氣,下令道:“等送走月姑娘,將長春宮門鎖了。”

今日茱萸睡得早,夜裏,半夢半醒間聽到蟬鳴的聲音,恍惚好像回到了出雲山,那時候時常被劉媼夫婦責難,白天在神宮勞作,晚上時常要頂著月亮再去田裏澆水,就聽著蛙鳴蟬鳴,那是她艱苦歲月裏難得的悠閑時光。

好像聽到了一聲嘆息!

茱萸翻個身,發現北窗下立著一道影子,在寧雪軒的背景下,如鬼魅一般,茱萸一下子就精神了,想隨手拿個防身的,手邊就只有枕頭。

“誰?”

黑影沒聲響,一個翻身從窗戶出去了,不見了蹤影。

看來這還真是不祥之地,還好她要離開這鬼地方了,否則早晚也得交代在這兒。

茱萸被送回晉國神宮,本以為能松快一點,看點活人活物,沒想到又被關在最偏遠的院子,墻高得爬都爬不出去,所以茱萸看著爬過院墻探進頭來的棗樹都無比羨慕。

外面發生了什麽她一無所知,只是有一段時間,整個神宮裏每日唱著祭鬼的曲子,持續了整整半月有餘,茱萸對神宮這些規矩本來就一知半解,是糊弄人的,所以除了知道是在祭奠亡者,並不確切知道是祭奠誰。半月之後,神宮裏又一掃之前沈痛氣息,唱起了莊重中透著些歡快的曲子。

茱萸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麽,可是無法確認,她就像山坳坳裏長得那棵小野草,不能治病救人也不芬芳美麗,無人搭理,而且山墻太高,想爬個墻都爬不出去。

宣墨箴不會是後悔自己的一番“豪言壯語”了吧?也是,人不是宣家殺的,他看熱鬧不就好了?幫她找什麽蘇朝歌?把她關起來讓蘇朝歌找不到才有趣……不像宣墨箴的為人……

茱萸每天就在這些念頭裏糾結,後來有一天,意圖打暈給她送飯人好伺機逃跑,誰知對方是個高手,茱萸連衣袖都沒碰到一下,人已經瀟灑落了鎖走人去也,隔著門縫看那把大鎖——讓人一點希望都沒有。

棗樹落了葉,又重新發芽,開了花,這久閉的院門才重新打開,當聽到門鎖作響開始,茱萸就在猜測,來人是誰,是神宮中人,還是王宮中人,抑或是蘇朝歌,茱萸鬼使神差往旁邊的水池裏看了看,自己今天有沒有篦順頭發。衣服有沒有褶皺臟汙。

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來人的真容。

是宣墨箋。

打眼一看,宣墨箋身上恍惚已經有了宣墨箴的氣質,他那雙一直彎彎笑起來的眼睛都有些橫眉立目起來,對了,像失去孩子後的孟氏,整個人都用殺氣做了一副盔甲。

這世道,時常讓人變得面目全非。

茱萸有點摸不準宣墨箋出現的用意,所以也就沒吭聲,靜靜地看著他。

“蘇夫人,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快結文了哦!

接下來寫個BL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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