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 118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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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118 （上） ◇
宣墨箋沒有在這關禁閉的地方和茱萸閑聊, 他是奉命將茱萸送回蘇府的。
被抄家後茱萸曾回來躲藏過，當時蘇府已經如一座鬼屋，烏鴉都在房中絮了窩。後來還被她一把火燒了、現在, 蘇府依舊樣原址重造, 只是過於嶄新, 讓人無法假裝它從未曾毀滅過。
茱萸一步就邁了進去，處處看著熟悉, 也透著陌生, 所有的家具陳設丫鬟仆人，都不識得, 倒像來到了別人家裏。
因此，和宣墨箋在客廳裏落座，茱萸作客一般, 等著宣墨箋招待自己。
“蘇大人領兵打仗去了，若順利，年底應該能得回京一趟。”宣墨箋說道。
“嗯。”這茶不知是哪裏來的, 茶香裏還有一股濃濃的桃子香味, 怪可口的, 茱萸想到。
兩個人就沈默了一會, 聽客廳外的幽幽鳥鳴。
茱萸想啊, 蘇朝歌去打仗了，應該是和宣墨箴和解了吧, 這次打仗是去攻打燕國嗎？是蘇朝歌要去報仇還是要向宣墨箴表態？趁著蘇朝歌的水漲船高，風顧期會被放出來嗎？他們還要在晉國官場裏廝混多久呢？心累。腦子亂得麻一樣。
宣墨箋說：“蘇夫人, 我母親仍舊住在舊宅, 你若一個人在府中憋悶, 或可去舊宅走走, 我母親一直很惦念你。”
茱萸笑笑，點頭。
“嗯，有空我會去叨擾的。”茱萸低頭看著茶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勞你奔波，還導致了你們父子兄弟的矛盾，見夫人，很是慚愧。”
宣墨箋終於笑了：“蘇夫人，你還真是……知錯就改，你知道蘇大人是怎麽說的嗎？”
“他必然說，是你們這些上位者不辨忠奸，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這府邸也得造得比原來更大。”茱萸說道。
蘇朝歌那貨，他怎麽會錯呢？一定是別人錯了。
“蘇大人看得開，這很好。否則，宦海沈浮，怕是扛不住的。”宣墨箋說道，兩人打開話匣子，宣墨箋這才開始說起那些個原委。蘇朝歌原來一直易了妝容在孟府，正好孟老將軍中風之時，他出現在孟三公子孟嶸身旁，出謀劃策，讓孟老爺子交出令符來避開宣謹言的疑心，沒有成為宣家父子上位時的“絆腳石”。再把孟嶸推到前面，他是庶子，又年輕，容易對人“忠心耿耿”，代表了孟家的態度，取得了宣謹言的信任。
但孟老爺子這老狐貍也不是白給的，蘇朝歌雖然更改了名姓籍貫和樣貌，孟嶸也十分配合說是在外游歷時所認識的摯友，但孟老爺子宦海沈浮多年，深知人性，自知兒子孟嶸雖有些紈絝行徑，但血氣方剛，頗有些嫉惡如仇的意思，根本不適合這暗潮湧動的朝堂。
所以，孟老爺子身體一有好轉，便暗中讓兩個嫡子壓下孟嶸的勢頭，這讓宣謹言對孟家更有好感，考慮到孟家在軍中的威望，在晉朝百年來的根基，便將孟氏女選為太子妃，對孟家示恩，讓孟家放心。
“所以，報什麽仇呢！你哥說得對，我們所為，不過是以卵擊石！”茱萸低頭，看著茶杯。
說到宣墨箴，宣墨箋神情有些不自在，想了想，還是決定為自己哥哥解釋一番。
“我哥其實從不濫殺無辜！”
你哥不濫殺無辜，你哥篡位！茱萸抿嘴。
看到茱萸的表情，宣墨箋輕咳兩聲，繼續說道：“雖然各國都是這樣混亂，但我一直覺得我爹和我哥也這樣做是不對的。直到離開都城這繁華城市到外面去看，民不聊生，路有死骨，賣兒賣女，我去做官的那個地方，更是可怕，還不上債，就把人當成兩腳牛羊稱重抵債……”
茱萸雖生在鄉野，從小也常食不果腹，又遭遇諸多波折，面臨生死，但因從神宮出逃就遇到了蘇朝歌，被他養在深宅大院，倒是不算真的見過民間疾苦，不知竟然食人。聽到宣墨箋這樣說，眼睛也不由得瞪大。
“我知道我爹，他面冷心冷，對百姓疾苦沒什麽顧忌，只不過是怕被晉王先行得手除掉宣府，但是——”宣墨箋擡頭，神情堅定，“但是我哥，真的在努力救百姓於水火！不管你信不信！”
茱萸沒吭聲，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她一直顧著保命和報仇，實在沒有那樣的胸襟。
宣墨箋以為她不信，語氣都急切起來：“我說的是真的，自從繼承王位，我哥每天大概只能睡兩個多時辰，山一般的奏折，我看著都心疼他！想起以前對他冷臉，我……茱萸，我哥真不是壞人。”
“嗯！”
“我哥對大嫂，我是說蘼蕪，那樣，也不能全怪我哥，是吧？茱萸，若將心比心，蘇大人娶了你卻念著別人，你會如何？”
“兩個都剁了餵狗，讓他們地下永追隨！”茱萸語氣淡淡卻非常堅定。
宣墨箋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被茱萸弄得一時沒接上，就楞楞地看著茱萸。怎麽這麽兇！想到他曾經在宣墨箴身邊，宣墨箋就打了個激靈，試探問茱萸：“那你，曾經試圖刺殺過我哥嗎？”
“你哥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宣墨箋忽然心疼起哥哥來，從小被送到神宮磨得性子都冷了，又只能跟著父親造反，造了反，朝堂上按了葫蘆起了瓢的反覆，還有等著他拯救的蕓蕓眾生，回到後宅，身邊還要提防隨時要刺殺他的人，就連他的妻子都不跟他一條心！
宣墨箋從沒覺得他哥的命比黃蓮還苦！而自己以前還跟他對著幹！
看他一臉懊惱與後悔，茱萸大概知道他在心疼宣墨箴。
“你說蘇朝歌年底會回來？他去打燕國了嗎？”茱萸轉移話題。
“嗯，他說還是要親自報仇來得痛快，蘇玉跟蘇大人一起去了！茱萸，你還有什麽想知道？能講的，我都會告訴你。”宣墨箋說道。
茱萸看著廳外的郁郁蔥蔥，起身：“我其實什麽都不想知道！宣公子，你留下來用飯嗎？”
宣墨箋也跟著起身：“不了，我只是奉命送你回來，沒有奉命吃飯。”
茱萸就把他送到廳外，命仆人送出去了。
蘇朝歌派人帶回過一封信，告訴她蘇旦還活著，被姬元瓚假稱是在晉國時的私生子，無比驕縱與溺愛，引得朝堂上下側目。
茱萸看著信就忽然很想罵娘，對，她親娘，那位蓮太妃。她到底是怎樣對姬元瓚的，能讓姬元瓚對自己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恨得如此天長地久，對蘇旦都能捧殺著養！蓮太妃母子倆腦子都有病！好在她不像他們！
茱萸就日盼夜盼著蘇朝歌帶蘇旦回來，還曾想親自為蘇旦做幾套衣裳鞋襪，浪費了一些布料後，茱萸就很識時務的放棄了。
二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太後派人來請過茱萸兩回，茱萸去第一回，甚是不好意思，雖非她和蘇朝歌本意，確實還是連累了宣墨箋。二夫人讓她不必介意，這樣有情有義的宣墨箋才是她教導出來的兒子。
茱萸第二回去，太後正從一卷卷的美人圖裏挑兒媳，非讓茱萸幫忙看看，等看完了，宮女回話說晉王剛才來問安，聽說太後有客人便先行回宮了，明日再來。茱萸暗暗松了一口氣，要是宣墨箴忽然想清算她刺殺他的舊賬連累了蘇朝歌就不好了！
等到白雪皚皚時，蘇朝歌終於要回來了，宣墨箋說燕國被他們滅了，瓜分了，姬元瓚被殺了。
房中溫暖如春，香氣撲鼻，茱萸等得昏昏欲睡，是以蘇朝歌進來時茱萸沒立時察覺到，直到臉頰被捏了捏，茱萸才睜開眼，蘇朝歌那胡子拉碴的臉對著她，滿面笑容看著她。
茱萸眼珠轉了兩轉，猛地抓住蘇朝歌的手：“蘇旦呢？”
蘇朝歌表情變幻，反握住茱萸的手擡起，張嘴就咬了一口：“我在外面九死一生，你就只惦記著你兒子？”
門外傳來孩童得意的笑聲，一個小少年探頭進來：“那是自然，我是娘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子連心，而你不過是個外人！”
蘇旦走的時候還小小的，才三四歲，現在個子竄得高高的，眉眼越來越像蘇朝歌。
蘇旦晃進來，被茱萸一把抱進懷裏，淚如雨下，蘇朝歌看得直翻白眼。茱萸哭完了，拉著兒子的手說道：“聽說姬元瓚那混蛋玩意把你縱得無法無天，娘醜話說在前頭，鞭子和雞毛撣子娘準備好幾把，你既回來了，就改掉這些臭毛病，否則娘絕不手軟。”
蘇旦眨巴著眼睛，不敢置信，忽然很想離家出走！他到底攤上了怎樣奇怪的爹娘！
“孩子大了，不要打了。”蘇朝歌說道。
“縱子如殺子！”茱萸說。
“我真可憐，被爹娘送走不算，還要被仇人養，自己努力沒長歪，天天默念爹娘的名字，生怕長大了你們不認我，好不容易回來，爹娘又要喊打！算了，別攔我，讓我自生自滅去吧！”蘇旦說道，委屈，想哭。
夫妻二人對視，讓蘇旦更心塞。
“蘇玉叔叔告訴我，永遠不能忘了爹娘，文婳是壞人，她也要把送到壞人那裏！我就只好假裝相信燕王的話，當個紈絝子弟。”
兒子沒長歪，夫妻兩個忽然愧疚心爆棚，孩子那麽小，紈絝了慢慢改，怎麽回來就喊打，看兩人交換眼神，蘇旦撇嘴：“看在你們也九死一生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們吧！對了，我去叫蘇玉叔叔和長平來。”
五個人，重新坐在一起吃頓飯，恍如隔世。
蘇長平一直沈著臉，雖文婳擄走蘇旦不對，可她確實從未虧待過親子，蘇玉將他帶回，蘇長平心裏一直有根刺，對著父親蘇玉也是冷冰冰的，這會蘇玉幫他夾一塊肉，他也沒好氣地夾了出去。蘇玉正訕訕，蘇旦一巴掌拍在蘇長平後腦勺。
“你爹沒拿鞭子抽你，還對你和顏悅色，你還有什麽不滿？不滿你就回去找你那個迂腐不辨黑白的娘，虧我娘把她當親姐姐，她還拐賣我！”蘇旦說道。
他一說完，茱萸和蘇朝歌有志一同往兒子碗裏夾菜夾肉。
晚間，蘇朝歌沐浴完坐在床上朝茱萸招手：“小茱，過來！”又是一副不是正經人的樣子。蘇朝歌臉好，雖在外征戰，臉皮卻沒粗糙，刮了胡子，仍舊細皮嫩肉，換上綢緞中衣，披散著還滴著水的頭發，特別紈絝子弟樣子。
茱萸坐著沒動看蘇朝歌：“我陪你跳崖赴死，你把我扔在谷底？嫌我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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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一步就邁了進去，處處看著熟悉, 也透著陌生, 所有的家具陳設丫鬟仆人，都不識得, 倒像來到了別人家裏。
因此，和宣墨箋在客廳裏落座，茱萸作客一般, 等著宣墨箋招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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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想啊, 蘇朝歌去打仗了，應該是和宣墨箴和解了吧, 這次打仗是去攻打燕國嗎？是蘇朝歌要去報仇還是要向宣墨箴表態？趁著蘇朝歌的水漲船高，風顧期會被放出來嗎？他們還要在晉國官場裏廝混多久呢？心累。腦子亂得麻一樣。
宣墨箋說：“蘇夫人, 我母親仍舊住在舊宅, 你若一個人在府中憋悶, 或可去舊宅走走, 我母親一直很惦念你。”
茱萸笑笑，點頭。
“嗯，有空我會去叨擾的。”茱萸低頭看著茶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勞你奔波，還導致了你們父子兄弟的矛盾，見夫人，很是慚愧。”
宣墨箋終於笑了：“蘇夫人，你還真是……知錯就改，你知道蘇大人是怎麽說的嗎？”
“他必然說，是你們這些上位者不辨忠奸，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這府邸也得造得比原來更大。”茱萸說道。
蘇朝歌那貨，他怎麽會錯呢？一定是別人錯了。
“蘇大人看得開，這很好。否則，宦海沈浮，怕是扛不住的。”宣墨箋說道，兩人打開話匣子，宣墨箋這才開始說起那些個原委。蘇朝歌原來一直易了妝容在孟府，正好孟老將軍中風之時，他出現在孟三公子孟嶸身旁，出謀劃策，讓孟老爺子交出令符來避開宣謹言的疑心，沒有成為宣家父子上位時的“絆腳石”。再把孟嶸推到前面，他是庶子，又年輕，容易對人“忠心耿耿”，代表了孟家的態度，取得了宣謹言的信任。
但孟老爺子這老狐貍也不是白給的，蘇朝歌雖然更改了名姓籍貫和樣貌，孟嶸也十分配合說是在外游歷時所認識的摯友，但孟老爺子宦海沈浮多年，深知人性，自知兒子孟嶸雖有些紈絝行徑，但血氣方剛，頗有些嫉惡如仇的意思，根本不適合這暗潮湧動的朝堂。
所以，孟老爺子身體一有好轉，便暗中讓兩個嫡子壓下孟嶸的勢頭，這讓宣謹言對孟家更有好感，考慮到孟家在軍中的威望，在晉朝百年來的根基，便將孟氏女選為太子妃，對孟家示恩，讓孟家放心。
“所以，報什麽仇呢！你哥說得對，我們所為，不過是以卵擊石！”茱萸低頭，看著茶杯。
說到宣墨箴，宣墨箋神情有些不自在，想了想，還是決定為自己哥哥解釋一番。
“我哥其實從不濫殺無辜！”
你哥不濫殺無辜，你哥篡位！茱萸抿嘴。
看到茱萸的表情，宣墨箋輕咳兩聲，繼續說道：“雖然各國都是這樣混亂，但我一直覺得我爹和我哥也這樣做是不對的。直到離開都城這繁華城市到外面去看，民不聊生，路有死骨，賣兒賣女，我去做官的那個地方，更是可怕，還不上債，就把人當成兩腳牛羊稱重抵債……”
茱萸雖生在鄉野，從小也常食不果腹，又遭遇諸多波折，面臨生死，但因從神宮出逃就遇到了蘇朝歌，被他養在深宅大院，倒是不算真的見過民間疾苦，不知竟然食人。聽到宣墨箋這樣說，眼睛也不由得瞪大。
“我知道我爹，他面冷心冷，對百姓疾苦沒什麽顧忌，只不過是怕被晉王先行得手除掉宣府，但是——”宣墨箋擡頭，神情堅定，“但是我哥，真的在努力救百姓於水火！不管你信不信！”
茱萸沒吭聲，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她一直顧著保命和報仇，實在沒有那樣的胸襟。
宣墨箋以為她不信，語氣都急切起來：“我說的是真的，自從繼承王位，我哥每天大概只能睡兩個多時辰，山一般的奏折，我看著都心疼他！想起以前對他冷臉，我……茱萸，我哥真不是壞人。”
“嗯！”
“我哥對大嫂，我是說蘼蕪，那樣，也不能全怪我哥，是吧？茱萸，若將心比心，蘇大人娶了你卻念著別人，你會如何？”
“兩個都剁了餵狗，讓他們地下永追隨！”茱萸語氣淡淡卻非常堅定。
宣墨箋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被茱萸弄得一時沒接上，就楞楞地看著茱萸。怎麽這麽兇！想到他曾經在宣墨箴身邊，宣墨箋就打了個激靈，試探問茱萸：“那你，曾經試圖刺殺過我哥嗎？”
“你哥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宣墨箋忽然心疼起哥哥來，從小被送到神宮磨得性子都冷了，又只能跟著父親造反，造了反，朝堂上按了葫蘆起了瓢的反覆，還有等著他拯救的蕓蕓眾生，回到後宅，身邊還要提防隨時要刺殺他的人，就連他的妻子都不跟他一條心！
宣墨箋從沒覺得他哥的命比黃蓮還苦！而自己以前還跟他對著幹！
看他一臉懊惱與後悔，茱萸大概知道他在心疼宣墨箴。
“你說蘇朝歌年底會回來？他去打燕國了嗎？”茱萸轉移話題。
“嗯，他說還是要親自報仇來得痛快，蘇玉跟蘇大人一起去了！茱萸，你還有什麽想知道？能講的，我都會告訴你。”宣墨箋說道。
茱萸看著廳外的郁郁蔥蔥，起身：“我其實什麽都不想知道！宣公子，你留下來用飯嗎？”
宣墨箋也跟著起身：“不了，我只是奉命送你回來，沒有奉命吃飯。”
茱萸就把他送到廳外，命仆人送出去了。
蘇朝歌派人帶回過一封信，告訴她蘇旦還活著，被姬元瓚假稱是在晉國時的私生子，無比驕縱與溺愛，引得朝堂上下側目。
茱萸看著信就忽然很想罵娘，對，她親娘，那位蓮太妃。她到底是怎樣對姬元瓚的，能讓姬元瓚對自己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恨得如此天長地久，對蘇旦都能捧殺著養！蓮太妃母子倆腦子都有病！好在她不像他們！
茱萸就日盼夜盼著蘇朝歌帶蘇旦回來，還曾想親自為蘇旦做幾套衣裳鞋襪，浪費了一些布料後，茱萸就很識時務的放棄了。
二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太後派人來請過茱萸兩回，茱萸去第一回，甚是不好意思，雖非她和蘇朝歌本意，確實還是連累了宣墨箋。二夫人讓她不必介意，這樣有情有義的宣墨箋才是她教導出來的兒子。
茱萸第二回去，太後正從一卷卷的美人圖裏挑兒媳，非讓茱萸幫忙看看，等看完了，宮女回話說晉王剛才來問安，聽說太後有客人便先行回宮了，明日再來。茱萸暗暗松了一口氣，要是宣墨箴忽然想清算她刺殺他的舊賬連累了蘇朝歌就不好了！
等到白雪皚皚時，蘇朝歌終於要回來了，宣墨箋說燕國被他們滅了，瓜分了，姬元瓚被殺了。
房中溫暖如春，香氣撲鼻，茱萸等得昏昏欲睡，是以蘇朝歌進來時茱萸沒立時察覺到，直到臉頰被捏了捏，茱萸才睜開眼，蘇朝歌那胡子拉碴的臉對著她，滿面笑容看著她。
茱萸眼珠轉了兩轉，猛地抓住蘇朝歌的手：“蘇旦呢？”
蘇朝歌表情變幻，反握住茱萸的手擡起，張嘴就咬了一口：“我在外面九死一生，你就只惦記著你兒子？”
門外傳來孩童得意的笑聲，一個小少年探頭進來：“那是自然，我是娘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子連心，而你不過是個外人！”
蘇旦走的時候還小小的，才三四歲，現在個子竄得高高的，眉眼越來越像蘇朝歌。
蘇旦晃進來，被茱萸一把抱進懷裏，淚如雨下，蘇朝歌看得直翻白眼。茱萸哭完了，拉著兒子的手說道：“聽說姬元瓚那混蛋玩意把你縱得無法無天，娘醜話說在前頭，鞭子和雞毛撣子娘準備好幾把，你既回來了，就改掉這些臭毛病，否則娘絕不手軟。”
蘇旦眨巴著眼睛，不敢置信，忽然很想離家出走！他到底攤上了怎樣奇怪的爹娘！
“孩子大了，不要打了。”蘇朝歌說道。
“縱子如殺子！”茱萸說。
“我真可憐，被爹娘送走不算，還要被仇人養，自己努力沒長歪，天天默念爹娘的名字，生怕長大了你們不認我，好不容易回來，爹娘又要喊打！算了，別攔我，讓我自生自滅去吧！”蘇旦說道，委屈，想哭。
夫妻二人對視，讓蘇旦更心塞。
“蘇玉叔叔告訴我，永遠不能忘了爹娘，文婳是壞人，她也要把送到壞人那裏！我就只好假裝相信燕王的話，當個紈絝子弟。”
兒子沒長歪，夫妻兩個忽然愧疚心爆棚，孩子那麽小，紈絝了慢慢改，怎麽回來就喊打，看兩人交換眼神，蘇旦撇嘴：“看在你們也九死一生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們吧！對了，我去叫蘇玉叔叔和長平來。”
五個人，重新坐在一起吃頓飯，恍如隔世。
蘇長平一直沈著臉，雖文婳擄走蘇旦不對，可她確實從未虧待過親子，蘇玉將他帶回，蘇長平心裏一直有根刺，對著父親蘇玉也是冷冰冰的，這會蘇玉幫他夾一塊肉，他也沒好氣地夾了出去。蘇玉正訕訕，蘇旦一巴掌拍在蘇長平後腦勺。
“你爹沒拿鞭子抽你，還對你和顏悅色，你還有什麽不滿？不滿你就回去找你那個迂腐不辨黑白的娘，虧我娘把她當親姐姐，她還拐賣我！”蘇旦說道。
他一說完，茱萸和蘇朝歌有志一同往兒子碗裏夾菜夾肉。
晚間，蘇朝歌沐浴完坐在床上朝茱萸招手：“小茱，過來！”又是一副不是正經人的樣子。蘇朝歌臉好，雖在外征戰，臉皮卻沒粗糙，刮了胡子，仍舊細皮嫩肉，換上綢緞中衣，披散著還滴著水的頭發，特別紈絝子弟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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