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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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墨箴好像真的忘了那天醉酒之事, 也從未對蘼蕪多加一點關心,就連近日蘼蕪受了風寒臥病,他也僅是命傳醫官進宮來伺候湯藥, 不曾親去看望一眼, 倒是太子妃賢惠, 每日都去探病,還要親自過問湯藥之事, 博得了不少讚譽。

後來, 太子妃親來禮正殿請宣墨箴,茱萸立在旁邊, 聽著太子妃憂心忡忡說榮安夫人好像病得愈發重了,還是請宣墨箴親去探視比較好。

宣墨箴面無表情地思索了片刻,點點頭, 算是應了,然後夫妻兩人相對無言了半晌,連茱萸都覺得要尷尬起來了, 太子妃倒淡定, 緩緩起身, 讓宣墨箴不要過於忙於朝事, 身體要緊, 然後一雙笑瞇瞇的杏核眼就看向了茱萸,囑她多多勸誡。

宣墨箴要是能直接被朝事累死, 那茱萸大概要跪天跪地的感謝了。

太子妃走了,宣墨箴便埋首書案, 直到太監來請旨用晚膳, 宣墨箴才回過神似的, 忽然下了旨意, 說去長春宮探望榮安夫人,說著話看了眼茱萸,讓她跟著。

出了禮正殿,發現外面飄著綿密的秋雨,寒意不時撲到臉上。

茱萸跟著宣墨箴一路沈默地走到長春宮,太監上前兩步,尖銳著嗓子喊了聲“太子殿下駕到”,裏面應是早有人通傳,這一聲還沒收音,宮門已開,蘼蕪被宮女攙扶著出現,多日不見,蘼蕪更瘦了,臉色灰敗。

難怪太子妃讓宣墨箴親自來看,大概是……

救不得了。

茱萸低下頭,好像不看就不知道蘼蕪已病入膏肓。

宣墨箴大概也驚訝不已,親自扶蘼蕪躺回床上,命宮女搬來椅子在床邊坐下與蘼蕪說話,揮揮手,屏退了所有人,包括茱萸。

宣墨箴在長春宮坐到很晚,出來時眉頭緊鎖,回禮正殿的路上,步履都似沈重不少。

“蘼蕪想葬回出雲山。”宣墨箴忽然冒出這句話。

茱萸不語。

若有可能,她也想回到出雲山,雖時常食不果腹,心中卻踏實,不用如此憂慮。

宣墨箴再沒說過,接下來的日子,他時常也去長春宮坐坐,依舊是屏退所有人,直到在入冬那天,蘼蕪隨著西沈的太陽離世。

宣氏父子大位初定,必然不肯此時為了宣墨箴的側妃葬禮大興土木,只是依舊日官職,在家族墓地中選了一塊地埋葬了。

沒多久,宮中暗地裏有種傳言,說榮安夫人死的太快,雖原本也是病秧子,一年倒有三百五十天吃藥的,可畢竟無論是被貶到別院還是怎樣無人問津都喘著氣,太子妃噓寒問暖一關心,沒熬過三個月人就沒了。

雖有傳言,無奈無人為蘼蕪出頭,傳著傳著也就沒了聲響,就連燕國,也只是派了幾名使者捧著新燕王的旨意來吊唁而已。

新燕王,就是姬元瓚。

宣墨箴對茱萸說:姬元瓚這等狠毒心腸才是成大事者,當初若蓮姬認下了你,想必現在可以跟著他水漲船高了。

茱萸不接話,認下她又怎樣,她跟姬元瓚又不是一個爹,姬元瓚怎麽可能讓她跟著水漲船高。

宣墨箴又笑:“蓮姬和姬元瓚都是歹毒之人,怎麽你會與他們全然不同?怪哉。”

見茱萸仍不接話,宣墨箴打定主意要讓撬開她口似的,又提起了風顧期:“風太師自從身遭暗箭,身體大受損傷,父親念他功高,封了西原侯,命他去西地行宮將養,此時應該已到了。”

“大王厚待大臣,難怪百官擁護,萬民愛戴。”茱萸開口,倒不是怕什麽,而是煩了宣墨箴的絮叨。

她要報仇,並不想拖累任何人,早已打定主意與這些人都無關,宣墨箴絮叨這麽多,聽煩了。

“很是敷衍啊,還有一件事你恐怕很感興趣,父親授了白書羽官職,雖現在還不高,有白王後在,想必會官運亨通。”

茱萸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茶涼了,要換一杯熱的嗎?”

“好。”宣墨箴點頭。

茱萸拿走涼茶,換了杯子,用滾燙的水泡了一杯熱騰騰的茶,放到案上。太監進來回稟,說二公子求見,茱萸眼神立刻瞟向殿門口,宣墨箋來了,這位小公子脾氣也大得很,自從宣謹言奪位以來,一直不肯以王子的身份住進宮裏,也不常來,偶爾來也是冷臉。

宣墨箴還奇怪她與蓮姬、姬元瓚不同,她還奇怪宣墨箋與兄長不同呢,同一棵秧上還長出了不同的瓜。

看著走進來的宣墨箋,茱萸實在很想找機會問問他蘇玉的情況,可惜,要忍著。

宣墨箋禮也不行,開門見山問宣墨箴:“為何忽然讓我去做官,你和父親明明知道我並不足以擔當,剛登大位就這樣任人唯親,與先王有何差別?”

“先王臣下並沒有你這樣敢直言君過的耿直人,所以才派你去。”

“我若不去呢?”

“一是有違君名,二是愧對那一方備受豪強欺淩的百姓。”

宣墨箋一直有一腔報國為民的熱情,聽宣墨箴打出“百姓”這旗號頓時便失了聲,宣墨箴便再接再厲:“況且,蘇將軍之子是在那裏遭到暗算,我們宣家一直背負著罵名,難道你不想順便去查清真相以慰蘇將軍夫妻二人在天之靈嗎?”

茱萸呼吸一窒,眼淚險些落下。

“人已不在,又有何用?”

宣墨箴緩緩起身,走到弟弟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起碼,可以令你對父親和我的誤會解開,墨箋,我和父親雖有一些瞞著你,但告訴過你的絕沒有謊言。”

“好,我去,我會查到真正的真相。”宣墨箋轉身要走,快到殿門口又停下,稍稍側過身對宣墨箴說道:“我要帶著蘇玉。”

“你要帶著誰都可以,要查什麽都可以。”

宣墨箋這才放心去了。

宣墨箴又向前踱了幾步,走到殿門口,負手站在那裏,動也不動,不知在想什麽,太監看著著急,不停用眼色示意茱萸去把宣墨箴勸回來,畢竟,這初冬的天氣,氣寒風冷的,若是把太子凍出病來都得跟著倒黴,茱萸卻兀自在想著心事,沒看見,太監無奈搖頭,自己含胸駝背的過去,盡量壓低著嗓子勸宣墨箴,宣墨箴卻沒理她,頭也沒回叫茱萸:“臘月,陪我出去走走。”

身後的小宮女上前輕輕碰觸茱萸低聲地極快語速說道:“月姑娘,別楞著了,太子殿下叫您去呢。”

初冬的寒意中,茱萸跟在宣墨箴後頭默默走著。

“我把蘇朝歌找到,你們就離開晉都,不要再報仇了。”沈默許久的宣墨箴忽然說了這麽一句,毫無提防的茱萸楞住,站在原地看著他。

聽她沒反應,宣墨箴便也停下,轉過身,斜昵著她說道:“並非我瞧不起你,而是你這樣報仇只會以卵擊石。”

“我……沒有……可是……”

“我承擔的責任太多,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並不想浪費心力時時刻刻提防你,還有蘇朝歌,朝堂鬥爭,勝者王侯敗者寇,這個道理他應該懂,若不懂,還繼續要與我纏鬥,我絕不會再手下留情,這一點,你最好明白。”P*i*a*n*o*z*l

兩個時辰之內,宣墨箴又把他的喜怒無常展示了一遍,之前還各種套話,現在又在宣戰……果然當了太子腦子都會壞。

誰家破人亡了被人家說兩句就認命的!!

兩人默默對視,無語,心中各有心事。

此時,只聽得威嚴的一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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