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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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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罪

西亞那聲撕裂長空的痛苦咆哮,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千絮無韻近乎麻木的靈魂上。

即使被隨後趕到的組織成員強行拖離了那個冰冷的死亡倉庫,即使被暫時關押在一間用於臨時禁閉的、沒有窗戶的狹小儲物室裏,那聲音依舊在她耳邊反覆回蕩,混合著鐘肆最後平靜的面容和冰冷的觸感,構成一幅永恒的地獄繪卷。

她被獨自留在了黑暗中。

門外上了鎖,但並沒有人審問她。

或許是因為敘月需要先處理鐘肆的後事和安撫徹底崩潰的西亞,或許是因為在絕對的悲劇面前,任何審問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這死寂的、被遺棄般的處境,反而成了最殘酷的刑罰。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她,吞噬著她。

她蜷縮在冰冷的墻角,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靈魂深處那無法熄滅的、名為“罪惡”的烈焰。

她閉上眼,眼前就是鐘肆蜷縮在冰霜中的身影,那麽安靜,那麽蒼白,仿佛只是睡著了。可她記得指尖傳來的、那足以凍結血液的冰冷硬度。

她記得他最後看她的眼神,沒有恨,只有深不見底的悲傷和一種……令人心碎的理解。

“我知道的。”

他那句輕飄飄的話,此刻卻像最沈重的山巒,壓得她粉身碎骨。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我是來殺他的……而他……選擇了接受……

為什麽?為什麽他不反抗?為什麽不揭穿她?為什麽還要用那種眼神看著她?為什麽要在最後……對她說“沒關系”?

巨大的疑問和隨之而來的、排山倒海般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的頭顱撐裂。她不是沒有想過死亡。

在夢蛇下達指令的那一刻,在將扳手卡入閥門的瞬間,她無數次想過就此了結。但夢蛇用更多無辜者的性命綁住了她,讓她連自我了斷的權利都被剝奪。

可現在,任務完成了。鐘肆死了。死在了她的手裏。西亞痛不欲生。夢蛇的目的達到了。

那她呢?她這個沾滿了最愛之人鮮血的劊子手,還有什麽理由活在這個世上?

茍延殘喘,等待組織的審判?她會說出一切,說出夢蛇的威脅,說出BXX的陰謀。但這能換回鐘肆的生命嗎?這能減輕西亞萬分之一的痛苦嗎?這能洗刷她手上的血汙嗎?

不能。永遠不能。

活著,只會成為敘月組織內部一根拔不掉的刺,一個時刻提醒著這場悲劇的活證據,一個讓西亞每次看到都會重新撕裂傷口的醜陋存在。

活著,對她自己而言,也只是無休止的、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鐘肆的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在拷問著她的靈魂。

死亡,不再是懲罰,而是唯一的解脫,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卑微的……贖罪。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在黑暗中瘋長的藤蔓,迅速纏繞了她全部的思緒。一種奇異的平靜,混雜著極致的絕望,緩緩降臨。顫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僵硬的麻木。

她緩緩擡起頭,在黑暗中摸索著。儲物室裏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雜物。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卷粗糙而結實的麻繩,大概是以前用來捆綁箱子的。手指拂過冰冷的繩體,一種宿命般的確定感攫住了她。

就是它了。

她異常冷靜地行動起來,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精確。她搬來一個廢棄的木箱,將它放在房間中央一根裸露的、看起來足夠結實的下水管道下方。

她站上木箱,高度剛好。然後將麻繩的一端拋過管道,熟練地打了一個死結,另一端則挽了一個大小適中的套索。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腦海中異常清明,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即將抵達終點的疲憊和解脫。她甚至仔細調整了一下繩結的松緊,確保萬無一失。

當她將頭伸進那個粗糙的繩圈時,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繩結勒在頸部的皮膚上,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她深深地、最後一次吸入了這間囚室裏渾濁冰冷的空氣。

然後,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踢開了腳下的木箱。

“哐當!”木箱倒地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裏發出巨大的回響。

幾乎是同時,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拉力瞬間扼住了她的脖頸!呼吸被猛地切斷!肺部像被點燃般灼痛!

血液瘋狂地湧向頭部,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瞬間被一片血紅和閃爍的金星所覆蓋。

她想咳嗽,生存本能的掙紮,但喉嚨被死死勒住,只能發出一種可怕的、斷斷續續的“咯咯”聲。

死亡的痛苦遠比她想象中更劇烈。身體出於求生本能開始瘋狂地抽搐、扭動,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雙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脖頸處的繩索,指甲在粗糙的麻繩和自己的皮膚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強烈的窒息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地沖擊著她殘存的意識。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邊緣,走馬燈般的幻象開始在她眼前飛速閃現——

是鐘肆第一次在酒館後巷遇見她時,那雙紫羅蘭色眼眸中閃爍的好奇與羞澀的光……

是他們偷偷分享一塊廉價糖果時,他臉上那簡單而真實的快樂……

是他靠在她身邊,低聲傾訴訓練辛苦和對西亞的依賴時,那全然的信任……

是他最後看著她,說出“我知道的”時,那平靜而悲傷的眼神……

還有夢蛇那雙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祖母綠眼眸,和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下達最終指令的聲音……

對不起……鐘肆……

對不起……所有因我而死……和因我而痛苦的人……

這是她意識消散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她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停止。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懸掛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晃動著。

蒼白的面孔因充血和窒息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紫紺,曾經明亮的亮黃色眼眸圓睜著,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仿佛仍在凝視著無形的、無法饒恕的罪孽。

一滴渾濁的淚水,混合著頸間滲出的血珠,緩緩滑落,滴在下方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濕痕。

當千絮無韻的屍體被發現的消息傳到西亞耳中時,他正將自己反鎖在訓練場最深處的武器庫裏。

他沒有像旁人預想的那樣再次爆發,只是沈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把他慣用的、曾沾滿無數敵人鮮血的改裝手槍,動作機械而精準,仿佛要將槍身上每一道細微的劃痕都磨平。

然而,那雙如同燃燒熔巖般的紅眸深處,卻是一片死寂的、比任何狂暴都更可怕的冰冷與空洞。鐘肆的死,千絮無韻的自盡,像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傷痕累累的靈魂。

未能保護弟弟雅尼的舊傷,與眼前這血淋淋的重蹈覆轍,完美地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名為“無能”的深淵。

夜幕降臨,倫敦上空積壓了整日的烏雲終於不堪重負,瓢潑大雨傾瀉而下,豆大的雨點瘋狂敲打著倉庫的鐵皮屋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沖刷幹凈。

西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總部的。他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衣,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紅發緊貼在額頭上,水流順著他的臉頰、脖頸肆意流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液體。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一只只哭泣的眼睛。

覆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燒,但更強烈的,是一種徹骨的疲憊和……自我毀滅的傾向。他覺得自己骯臟、無能,不配得到救贖,也不配繼續守護敘月。他甚至希望此刻能有一發子彈,結束這無盡的痛苦。

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竟又站在了那條熟悉的小巷口,眼前是那間在狂風暴雨中顯得格外渺小、卻奇跡般亮著溫暖燈光的“遺忘之角”舊書店。

他像個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浮木,又像一個滿身汙穢的罪人看到了聖壇,渴望靠近,卻又自慚形穢。他就這樣僵立在雨中,任由雨水沖刷,一動不動。

舊書店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宙站在門口,沒有打傘。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米色長裙,霧霾藍與晚霞色交織的發絲被門內透出的暖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邊。

她看著雨幕中那個如同落湯雞般、失魂落魄的高大身影,眼中沒有驚訝,只有深不見底的悲憫和……一絲了然的心痛。

她看到的西亞,周身籠罩著一片前所未有的、近乎絕望的濃稠黑暗,其中夾雜著代表巨大悲傷的深藍、代表暴戾憤怒的赤紅,以及一種……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指向自我毀滅的灰敗死寂。那色彩,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她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入雨中,不顧瞬間濕透的衣裙,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西亞冰冷僵硬、微微顫抖的手腕。

她的觸碰,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西亞麻木的神經。他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想掙脫,想逃離這不該屬於他的溫暖。

“跟我進來。”宙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穿透了震耳的雨聲,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她的手很小,很涼,但握著他的力道卻出奇地大。

西亞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她半拉半拽地拖進了溫暖幹燥的書店。門在身後關上,瞬間隔絕了外面冰冷喧囂的世界。

書店裏依舊彌漫著舊紙張、幹木材和淡淡草藥的氣味,煤油燈的光芒溫暖而穩定。與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暴雨相比,這裏仿佛是一個被時光遺忘的、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西亞渾身滴著水,站在門口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小灘水漬。他低著頭,不敢看宙,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又像一個害怕玷汙聖地的闖入者。巨大的羞恥感和崩潰後的脆弱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站立。

宙沒有說話,只是拿來一條幹凈厚實的毛毯,默默地披在他顫抖的肩膀上。

然後,她拉著他,讓他坐在壁爐旁那張熟悉的舊扶手椅上。壁爐裏雖然沒有生火,但旁邊堆著的柴薪和這熟悉的環境,依舊帶來一種心理上的暖意。

她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被雨水和痛苦沖刷得一片狼藉的臉。

西亞終於擡起眼,對上了她的目光。在那雙清澈得能映出靈魂的灰藍色眼眸註視下,他所有堅硬的偽裝、所有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倒塌。

“我……我又沒能保護……”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劇烈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雅尼……然後是鐘肆……我答應過……我發過誓的……可我……”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雨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這個雙手沾滿血腥、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鯨鯊”,此刻蜷縮在椅子上,哭得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斷斷續續地、語無倫次地訴說著,關於雅尼的病逝,關於自己的無能,關於對鐘肆的愧疚,關於那無法擺脫的、保護不了任何重要之人的可怕宿命。

這是他從未對任何人,包括敘月,袒露過的、最深的傷口和恐懼。

宙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出言安慰。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用那雙仿佛能容納一切悲傷的眼睛註視著他,偶爾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臉上混合著淚水和雨水的冰冷濕痕。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接納和理解。

不知過了多久,西亞的傾訴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嗚咽,最終歸於一種精疲力竭的沈默。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仿佛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宙緩緩站起身,然後,做了一個讓西亞渾身僵住的動作——她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擁抱了他。

她的擁抱很輕,帶著少女的清香和溫暖的體溫,卻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西亞的心臟。他猛地睜開眼,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敘月的面容、組織的規矩、雙手的血腥……一切警告都在他腦中尖嘯。

他應該推開她。他必須推開她。他這種滿身罪孽的人,不配擁有這樣的溫暖和純凈。

然而,當他感受到懷中那具纖細身體的微微顫抖或許是因為寒冷,或許也是因為緊張,當他聞到發絲間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時,那試圖推開她的手,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氣。相反,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渴望,壓倒了一切理智和恐懼。

他猛地收緊手臂,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力度,將宙緊緊箍在懷裏,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頸窩潮濕而柔軟的發絲裏,貪婪地呼吸著那能讓他暫時忘卻一切痛苦的氣息。

這是背叛。對他向敘月宣誓的“唯一忠誠”的背叛。對他自我設定的、冷酷無情的“鯨鯊”身份的背叛。但在此刻,在這滅頂的痛苦和絕望中,這背叛的感覺,竟混合著一種墮落的、令人心安的溫暖。

宙沒有掙紮,只是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她能感受到他內心激烈的掙紮和巨大的痛苦,那濃烈的負面情感色彩幾乎要將她淹沒。但她沒有退縮。

在這個暴雨肆虐的夜晚,在這間與世隔絕的舊書店裏,兩個孤獨而痛苦的靈魂,在絕望和互相慰藉中,跨越了最後的界限。

沒有更多的言語,只有溫暖的體溫、急促的心跳和無聲的淚水交織在一起。這並非情欲的宣洩,而是兩個在冰冷黑暗中掙紮的人,所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繩索。

當激烈的情緒漸漸平覆,只剩下疲憊的相擁時,西亞的心中充滿了覆雜的煎熬。

一方面,他沈溺於這片刻的、偷來的溫暖和寧靜,這讓他感覺自己還像個人,而不是一臺只知道殺戮和覆仇的機器。

另一方面,對敘月的愧疚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他覺得自己玷汙了宙的純凈,也背叛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對敘月的絕對忠誠。

“我……我不該……”他聲音沙啞,試圖說些什麽。

宙卻伸出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眼神清澈而悲傷,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矛盾。“今晚,沒有‘鯨鯊’,沒有‘純白魔女’,只有兩個需要互相取暖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罪惡感留到明天再去背負吧,今晚……你太累了。”

她的話,像是一道赦免,暫時卸下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西亞閉上眼睛,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仿佛這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後一個夜晚。

窗外,暴雨依舊肆虐,仿佛要洗凈世間所有的汙穢與悲傷。

而窗內,兩個破碎的靈魂,在短暫的相互依偎中,偷得了一絲喘息之機,盡管他們都深知,黎明到來之時,更加殘酷的現實和抉擇,仍在等待著他們。

幾個小時後,當一名負責送飯的低級成員打開房門時,看到的便是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女孩的屍體懸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只被風吹雨打後、翅膀殘破的蝴蝶標本,又像一只被徹底碾碎的、再也無法釀蜜的蜂屍。

現場很快被聞訊趕來的公羊嚴道司控制。他臉色鐵青,銀灰色的眼眸中壓抑著巨大的悲痛和怒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審視。

他仔細檢查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一切跡象都指向自殺。

然而,在清理遺體時,一名細心的成員在千絮無韻緊緊攥著的、已經僵硬的手心裏,發現了一點異常——她的指甲縫隙裏,殘留著一些極細微的、不屬於這間儲藏室的、一種特殊的深綠色織物纖維。

而在她外套一個極其隱蔽的內襯口袋裏,發現了一小片被揉皺的、邊緣有燒灼痕跡的紙片,上面用一種特殊的隱形墨水寫著幾個難以辨認的、似乎是人名縮寫的花體字母,經過暮也的緊急處理,隱約可辨認為 “M.B.”。

這些線索太過微弱,太過模糊,無法直接指認任何具體對象,但結合之前的所有事件,它們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指向某個特定方向的幽綠磷火。

M.B. —— 莫爾斯·布萊克(夢蛇)。

千絮無韻,這個被夢蛇從泥濘中撿起、塑造成武器、最終又無情拋棄的棋子,在生命的終點,用這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她最後的、無聲的控訴與贖罪。

她以自身的死亡,將那根致命的毒刺,最終,對準了將她推向深淵的操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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