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6聚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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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聚會(五)

何尹昕回到宿舍,他揉揉指尖,上面還殘留著她發絲上淡淡的香氣。

她身上濃郁的酒味繞得他大腦暈暈乎乎。

那些被他強壓於心底的火焰此刻正在他的體內翻湧。

何尹昕強忍住體內壓抑許久的烈焰,打開宿舍房門。

賈書貴和林雁正坐在桌邊一邊吃薯片一邊看動漫。

兩人見到何尹昕的模樣,瞪大雙眼。

“我靠,老何,你渡劫回來了啊?”

“老何,你……去夜場上班了?”

何尹昕撓撓碎發,思緒重新回到江易春口中的那個“渣男父親”。

他皺起眉:“什麽夜場,林雁你瞎說什麽?你經常去的地方為什麽安在我頭上?”

酒精讓他大腦也不大清楚:“還三天兩頭不留在宿舍,誰知道你幹什麽去了。”

“何尹昕你說什麽呢?”林雁“啪”一下拍向桌面。

何尹昕瞪他一眼:“你和楊菲的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身體和思想能夠分離。”

他掃林雁一眼,冷哼一聲。

林雁臉一下變得唰白,他把薯片嚼的哢嚓哢嚓響:“那也比某人裝女人騙學妹感情好。”

“我經驗豐富,你呢,怕是一次就……”

“一次就一次,比你幹凈多了。”

“至於欺騙感情……我會為我的所作所為贖罪的。你呢?”

何尹昕睨他一眼,沒有和他廢話,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何尹昕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拿起鏡子,看向鏡中的自己。

他呆楞在原地。

他身上全是江易春啃出的紅痕和牙印,脖頸後的一小塊紅得極其顯眼,而他自己的臉上掛著……

不值錢的笑容。

甚至自己的嘴唇也紅腫起來。

而身上的白襯衫不知何時早已被江易春皮膚上的化妝品蹭出道道殘虹。

一個月來,他都只能遠遠看著江易春在她面前奔來走去,只能盡量離她遠遠的。

他只覺得自己坐的過山車因為她跌落谷底,每夜只能撫摸著那只粉嫩小兔子聊以入睡。

直到今夜,她主動撲進自己懷裏,像只小獸般又啃又親,邊罵邊誇。

他無意間觸碰到的她細膩肌膚,在他指尖燃起火焰,最後都匯集到一處,在他腦海中編排起浪漫電影。

那些旖旎甜蜜的畫面瞬間包裹他心頭燃燒著的怒火,他摸摸自己的嘴角,傻傻笑起來。

“嘿嘿,小春、小春說喜歡我。”

“她還親了我,嘿嘿。”

“小春,好可愛,醉酒了真的太可愛了。”

“要是能再抱五分鐘就好……”

他小聲念叨著,腦海裏浮現起那些浪漫言情小說中的角色臺詞。

那些男主角也會這樣誇讚女主角。

如此這樣想著,何尹昕順勢脫掉身上的白襯衫,站在鏡子前欣賞起自己的身材。

江易春那天的話再在耳邊晃:“騙子,你可以賣肉呀。”

他伸手捏捏自己身上的肌肉,臉燒得更加厲害。

他站起身,在鏡子裏打量自己的身體。

緊繃的肌肉線條,塊塊分明的腹部肌肉,精瘦的腰肢,偏白皙的肌膚……

不知道小春會不會喜歡……

他不知不覺看得入迷,以至於沒聽見開門聲。

“我靠,老何你要參加全國健美比賽啊?”賈書貴驚叫一聲。

何尹昕僵在原地,看向把門敞開的賈書貴,他大叫一聲:“關、關門!”

賈書貴哢嚓一聲把門關上,臉色慘白:“你幹什麽在宿舍脫衣啊?何尹昕,你被什麽臟東西附身了?”

“中元節還沒到吧?”

何尹昕從桌邊拿起一件短袖T恤套上,輕咳一聲:“沒什麽,只是看看最近肌肉有沒有掉而已。”

“你怎麽突然關心這個了?”賈書貴皺起眉,大步走向前,在他身邊嗅嗅。

“嘖,一股酸臭味。”

“哪酸臭了,小春明明……”何尹昕下意識反駁,卻又很快捂住嘴。

賈書貴哈哈大笑起來,拍拍他的肩:“怎麽了,和江學妹卿卿我我去了?”

他的目光在何尹昕身上掃過:“戰況還挺激烈的?”

何尹昕擰過頭去,語氣僵硬:“什麽卿卿我我,沒呢……她喝醉了,我恰好碰上,就送她回學校而已。”

賈書貴臉上笑意更甚:“回學校你能被她啃成這樣?還是說你脖子上這些紅點是蚊子咬的?你和她去熱帶雨林做實地考察了?”

“對,就是蚊子咬的!”何尹昕幹脆破罐破摔,直接拿起桌上的洗浴用品沖向淋浴室。

獨留下賈書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

何尹昕一下打開淋浴頭,將身上的衣物脫個幹凈,踏進茫茫水霧中。

他推著水龍頭,將水開到最大,一個猛子紮進熱水裏。

水流聲嘩嘩地響,他試圖以此來遮蔽他內心泛濫起的隱火。

可是腦海中她的身姿逐漸清晰。

江易春口中的咒語在他腦海中回響,像是伊甸園裏的蛇攀出她建築的高墻,引誘他這個種花人進入她的花園,吃掉那顆樹上鮮亮的蘋果。

那時他依舊只是走到高墻邊上,沒有再往前一步。

因為有毒蛇,因為他只是個普通種花匠,江易春只是個高墻內的女巨人。

他們不是亞當夏娃。

可那顆蘋果鮮亮動人,他總是想伸出手采摘,然後一口一口吃下。

“江易春。”

“小春。”

何尹昕仰起下巴,任憑熱水從他的發梢順著他的臉頰滑入下水道。

水流聲掩蓋住一切其他細微的聲音,泡沫紛揚在他的身側。

泡沫在冷光燈下折射出七彩絢爛的光芒,變成天空上綻放的絢爛煙花。

一片迷茫中,那熟悉的、柔軟的觸感變成一只只小螞蟻,隨著熱水,從他的胸口逐漸分散。

熱烈的感覺從腳底泛濫到全身。

他恍若走進沙漠中的孤城,孤城裏空無一人,只剩漫漫黃沙,他在沙的浪潮中追逐著那只豎起尾巴的小貓。

她總抓傷他,可她也會在他受傷時舔舐他的傷口。

他奔跑著、追逐著,可總是跟不上她的步伐。

貓,若即若離。

風吹起沙塵,天空邊隕石墜落,在大地上發出沈悶的轟鳴,揚起的沙石一下將整座孤城淹沒。

在被浪潮吞沒的最後一刻,他見到天邊綻放的煙花,也成功將她擁入懷中。

他聽見耳邊煙花聲轟鳴,逐漸遮住那些迷幻的色彩,吞噬掉浴室裏的一切。

那些絢爛迷蒙的畫面化為灰燼,心上人也伴隨著幻象消逝,一切都只剩一片蒼白。

理智重新占領他的大腦,踢出那些酒精帶來的奇怪心緒。

他恍然間想起那些“喜歡”的詞語都是在她醉酒狀態下的脫口而出。

江易春從沒在她清醒的時候說出過一句“喜歡你”。

“我怕你和我爸爸一樣……”

何尹昕垂下眼,一下一下用手捋著垂落的黑發,任憑水繼續沖刷著他的身體,嘆口氣。

從她的醉言中,他能窺見她家庭的一角。

他本以為她家庭美滿,本以為那盒“爸爸種的”薄荷葉包裹著的是父愛。

原來,“願與你再度重逢”,只是她的創傷,是父親的欺騙。

那薄荷葉也只不過是男人自以為是的“愛的表演”。

難怪那時她提到父親總是閃爍其詞。

而玻璃罐最終被他親手打碎,變成陽光下閃爍的碎片。

那些用謊言編織起來的美好幻想早已被他親手打碎。

他能看到真實的她,一株被風摧殘,卻依舊紮根的小草,在荒原上開出一朵小花。

他已經從“曦曦”的繭中爬出,撲扇著翅膀,以自己的真實面貌朝她飛去,停落在她的花瓣之上。

他已經整個人、真實地站在她面前。

他種下的花朵已經蔓延到她的圍墻之下。

哪怕……他們的愛情總是差臨門一腳。

“小春……”

“我還是沒有名分的,對吧?”

他關掉水龍頭,拿起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水珠,順手拿起一邊的T恤,套在身上,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走出浴室。

他回到自己的桌邊,伸手拿起那只毛絨小兔子,放進手心裏輕輕揉動著。

何尹昕喉結滾動,在小兔上落下一個吻。

“雖然你還沒有正式說過喜歡我,但是……”

“我會努力向你證明,我真的喜歡你。”

“小春,晚安。”

“嗯……我是在哪?”

江易春迷迷糊糊在床上打個滾,手往身邊一抓,摸到個柔軟的東西。

一種刺痛感如針般紮進她的腦海中。

昨夜那些虎狼之詞在她耳邊回響,她忽覺渾身酸痛。

“跟我睡一覺,我就原諒你。”

這句話如同催命符一樣在她腦袋裏纏纏繞繞。

江易春不敢睜開雙眼,她怕一睜眼就有個男人躺在她身邊,只能吸吸鼻子,伸出手到處亂摸。

她腦袋依舊昏昏沈沈,迷迷糊糊中,她眼前猛地出現一只粉紅色的派大星。

派大星露出笑容,正朝她招手:“小春,我發育得很好嘞!”

“寶寶,晚安。”

他嘴裏倒不是派大星憨憨的嗓音,反倒是像另一位男生……

“啊!”

江易春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彈射起飛。

她揉揉眼角,看到床頭熟悉的枕頭和那只小熊。

她不在酒店,也不在其他地方,就在自己小小的宿舍床上。

江易春捂著自己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她一把拉開床簾。

床簾下三雙眼睛紛紛聚焦在她身上。

江易春試探性問:“我昨天是不是把何尹昕叫來了?”

床下三人點點頭,張星星遞來一杯溫水。

“嗯。你們還……抱了、親了。”

“你說喜歡他,他也說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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