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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習室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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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習室暗流

江易春盯著自己桌面上的曲奇盒。

她皺起眉,打開那曲奇盒。

盒子裏只躺著一塊餅幹。

她打開手機,此時已晚上七點。

因為學校要求,大三下經濟學專業的學生必須參加一次為期三個月的實習。

在與何尹昕鬧掰的第二天,江易春便頂著哭紅的雙眼去面了試,順利進入學校附近一家公司的財務部實習。

實習工作並不難,不過是學會打印機的熟練使用、Excel的巧妙用法。

除了有點壓縮她的學習時間,別的也並不能多學到點什麽,她反而因為學習時間的壓縮更為焦慮。

畢竟得六點才下班。

一頓通勤後,她趕到學校時食堂已不再營業,而公司樓下商場裏的飯店價格大多不便宜。

她也不能天天吃M記的窮鬼套餐。

於是,江易春總是流連於商場樓下超市的簡餐打折區。

今天她運氣不大好,打折的飯團、沙拉都已一掃而空,她也沒什麽心情吃晚飯,便空著肚子回到學校。

她路過學校還未關門的面包店,卻什麽也不想買。

尤其是那泛著油的烤腸。

總會讓她想到某個戴眼鏡的騙子人機。

她轉身就走,回到寢室。

星星去了圖書館,楊菲去和林雁約會,蘇煙悅早已進組。

寢室只有她一個人。

江易春便將目光落在那塊曲奇上。

最後一塊了。

吃掉就把它扔掉吧。

如此想著,江易春拿起那塊曲奇,塞進嘴中。

她一口一口嚼著,像是啃一塊樹皮。

雖然舌尖依舊包裹著黃油香、雖然依舊有紅茶的清潤,可她現在只是想拿這塊曲奇填飽肚子。

曲奇甜,但回憶卻是苦的。

那些職場上的人總是趾高氣揚,嘴上叫她“妹妹”和“小寶”,實際上旁敲側擊她的家境。

她打哈哈過去,便被那些人纏上,仿佛她不是實習生,而是供他們取樂的玩具。

知曉她是小縣城來的後,那些人嘴上心疼小縣城的迂腐,她卻從他們悲憫的言語中窺探出他們的凝視。

上位者對普通人的凝視。

走出象牙塔,才發現這個社會滿是殘酷目光。

就像童年迎著那些人的目光一樣。

江易春嚼著嚼著,那塊曲奇被她咽下。

她腳一抖,碰到一個泡面盒。

江易春一楞,俯身撿起那盒泡面。

這似乎是她很早之前囤的?

“咕咕……”剛剛那個曲奇徹底打開她的胃口,饞蟲抓心撓肺地在她身體裏爬。

江易春趕忙泡好泡面,大口大口吃起來。

一碗普通的泡面,她一邊吃一邊掉眼淚,淚水全部混進面湯裏。

吃完泡面,她渾身是汗,但一身輕松。

那些壓抑、悲傷、憤怒全混著淚水被她喝進肚子裏。

江易春渾身充滿能量。

果然還是要吃飯啊。

她站起身,擦幹眼角的淚水,拿起桌上的一堆資料,拎起那個破電腦,轉身打算出門。

她最後看一眼那紅色曲奇盒。

她轉身而去,並沒有將它扔進垃圾桶。

江易春離開寢室,來到圖書館邊上的24小時自習室。

她要學到晚上十一點。

她走進教室,座位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

她前幾次來的時候只是低頭找個窗邊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從不看身邊有哪些人。

她怕對上那熟悉的視線。

今天她不知為何,或許是因那曲奇盒,她環視一周,目光正好與角落裏那雙眼眸對上。

那騙子沒戴眼鏡,他那雙杏眼對上自己一瞬,立馬移開。

江易春也不再管他,直接找個位置坐下,開始覆習保研資料——那個騙子留下的、唯一好用的東西。

她寫著寫著,瞬間從那種疲憊、沮喪的氣氛中跳脫出來,沈浸在文字、數字的海洋中。

終於有一道高數題讓她的思維徹底停滯。

江易春抓抓頭發,咬咬水筆,最後站起身,拿起水杯就往外走。

她走向自習室外漆黑的走廊,飲水機邊趴著一只小貓。

小貓見到江易春走來,便豎起貓尾巴在她腿上蹭蹭。

這算是江易春的“學習搭子”,她總會在這個地方刷新出這只小橘貓。

江易春半蹲下,將水杯裏的水倒進一邊小貓的碗中,輕輕摸摸它的頭。

她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便叫它“咪咪”。

“又見面了,咪咪。”江易春朝它笑笑,站起身繼續灌水。

待到水杯裝滿水,她摸出手機,戴上無線耳機,在暮春的微風中聽起歌來。

那是她媽媽最喜歡的歌手。

江易春從小就是聽那位歌手的歌長大的。

人人皆言她小清新,可江易春偏愛她的搖滾。

音樂伴隨著樹影和月光流淌,一曲在電吉他的轟鳴中終結。

她摘下耳機,終於能從被知識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間中逃脫一瞬。

江易春摸摸咪咪的腦袋,轉身重新回到教室。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書本邊多出的一張字條上。

【第31題解題詳解:……】

江易春幾乎第一眼就認出那個字跡的主人,她心臟撲通撲通敲擊著胸膛。

她壓抑著心跳,認認真真將解題步驟看完,終於找到自己的問題,一下就把整道題解出來。

她的視線下移,發現紙條底部有一行小字:【保研加油,必上A大。】

她出神地看著那張紙條,腦海裏卻只有那天自己情緒上頭的那個吻。

她在他嘴中嘗到一絲血腥味,還有……軟軟的觸感。

江易春猛捏自己嘴唇一下,掐掉那奇異的感覺,伸手將那紙條捏在手裏。

騙子給的東西,把它撕掉吧、當著他的面,狠狠撕掉吧。

她的手在那張字條上留下褶皺。

隨後她一折,將那張字條變成一個小方格,與曾經那“五星好評”一起放進自己的包漿筆袋中。

江易春低下頭,繼續嘩嘩寫著東西。

自習室裏的人一個個離開,最後竟然只剩她和那個人機。

江易春心中的倔驢之魂再次覺醒。

死騙子,我倒要看看我們誰先撐不住!

誰先走誰是狗!

她挺直背,拿起筆一直在書上寫字,又扭過頭去開始在電腦上運行代碼。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等到江易春回過神來,電腦欄下的時間已經到了深夜十一點半。

……

完了。

進宿舍又得麻煩阿姨,還可能吵到室友。

江易春嘆口氣,拿出背包裏的洗漱用品,離開教室走進洗手間。

江易春也早已習慣在教室休息到第二天早上再回宿舍。

她洗漱完畢回到位置上時,何尹昕依舊坐在離她很遠的地方,看著電腦。

他似乎註意到她的視線,目光也朝她偏去。

兩人便在這空曠的教室裏對上視線。

這騙子怎麽還不走?

江易春睨他一眼,轉回視線,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起覺。

“啪。”

自習室裏的燈光熄滅,不知是誰將它關上。

一片漆黑的環境中,江易春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以及不遠處細微的、他的呼吸聲。

沒有知識和數據壓抑著她,她的大腦再次被莫名其妙的情欲占據。

江易春睡不著,她腦海裏滿是那天混亂的一個吻。

還有與身後那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嘖。”

還是回去睡吧。

江易春睜開眼,抓抓自己的頭發,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何尹昕,你贏了,但你還是狗。

她在心裏罵罵咧咧,手上動作沒停。

收拾完東西,她邁著大步子走出教室。

暮春的夜風微涼,吹亂她的發絲;校園裏的燈光還未熄滅,將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她一步步向前走,卻總覺得背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易春不想回頭,她早已知道是誰。

她停在原地,長出一口氣:“你別跟著我了。”

“校園安保戒嚴,我又不會被誰突然拐走。”

“你也趕緊回去睡覺吧。不要老是熬夜。”

江易春終於轉過身:“你知道的,我討厭你。”

“騙子。”

淚水不知何時重新漫上她的眼眶,她擦擦眼角的淚。

身後的道路上並沒有人,只剩月光下婆娑的樹影。

自己分明討厭他,可當真的看到身後空無一人時,心頭依舊莫名酸澀。

她揚起嘴角,自言自語:“是啊,你怎麽會跟著我呢。”

“是我想多了。”

江易春轉回身去,大步朝著宿舍跑去。

何尹昕站在樹影中,凝望著她的背影。

他揉揉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已被汗液浸透,汗水滲入他還未好的傷口,傳來些許痛感。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心那抹紅痕,是那天收拾玻璃碎片不小心劃到的。

玻璃罐砸落到地上的瞬間,他總覺得自己心也被削去一塊。

於是他想將那些碎片收集起來,重新拼湊成一個新的罐子。

可他怎麽拼也拼不成,碎掉的罐子就只能是碎片。

一個激動,一塊尖利的碎片紮在他手心,劃出一道血痕。

他有些出神,但依舊試著將那玻璃罐拼回。

只要拼回去,就代表這段關系還有回轉的餘地。

嗯,只要拼回去、拼回去,拼回去!

直到賈書貴在他耳邊大呼小叫:“我靠,老何,你血條告急了!”

何尹昕終於從自己的強迫思維中跳出,他只看見掌心一片血紅。

“哦,流血了,拿紙隨便擦一下就好。”他無意識隨口回覆,手繼續拼著。

“我靠兄弟,這不是隨便擦擦就能好的啊,我這裏有紗布,你先湊合包著!”

“嗯,謝謝了。”

何尹昕摩挲著手心那道血痕,在微風中嘆口氣,轉回身離開。

他不知道已經這樣默默在小春身後多久,他只知道他早已習慣她飛揚的馬尾和永遠的背影。

他和她就如平行線般走著,凝望著彼此,永遠跟隨而無法靠近。

直到今天,她終於能回頭看他一眼。

哪怕她的話依舊帶著尖刺。

何尹昕低下頭,點開備忘錄,寫下東西:

【5.7 幫助了小春,很開心,她今天回頭看我了。】

他往上一翻,是先前記下的:

【周四家教輔導,總是能在地鐵上遇見小春,她應該去實習了。】

【她看著不開心。】

何尹昕關上手機,轉身朝寢室走去。

明天他還要去做家教。

而小春也要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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