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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4 “阿澤平常就是這樣欺負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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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4 “阿澤平常就是這樣欺負我的呀……

牧聽語沒想到刑澤說的這個地方, 竟然是墓園。

其實說是墓園,看起來根本不像,更像是個花園。園裏墓碑不多, 形狀各異,明明是凜冬時節, 空氣中竟帶著花卉淡淡的甜香, 金黃的臘梅和紫紅的三角梅成片綻放,水仙和金邊瑞香隨意生長,一看就是請園藝人員精心打理過的。

冬日的陽光穿過交錯的枝葉,被篩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 落在青石板小徑上。園裏空無一人,風拂過樹葉, 遠處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刑澤牽著她來到一個緩坡,那有一塊白石,在冬陽下泛著溫暖的光。

他們在石碑前站定, 刑澤轉頭看她:“這是我媽的墓。”

牧聽語看著那塊白石上的照片,有些緊張地開口:“....阿姨好,我是牧聽語。”

刑澤摸了摸她的腦袋。

照片上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輕,面容清麗溫柔, 正對著鏡頭笑得溫婉。

“....你怎麽不早點和我說...”牧聽語輕聲說, “我應該買束花來的。”

刑澤蹲下身, 把墓前原先擺著的花扶正,“會有人定期送。”

“那能一樣嗎,那是我的心意好不好。”牧聽語嘟囔著, 也蹲下身,與照片平視著。

刑澤說:“就是帶你來見一眼。”

牧聽語靠在他的手臂上,仰起頭看他。

“.......”

他的表情很淡, 始終都沒有對墓碑說過一句話。

牧聽語又把腦袋轉了回去。

她在自己爸媽墓前總是小話癆,會嘮嘮叨叨說很多話,好的不好的,高興的不高興的,權當是傾訴,什麽都說。可這時她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和照片對視著,心裏突然有些難過。

過了一會兒,刑澤的聲音響起。

“怎麽一副要哭的表情?”

她否認得很快:“沒有,你瞎說。”

刑澤用手指蹭了蹭她的眼瞼下方,聲音有些低:“都紅了。”

他帶著她站起身,把她圈在懷裏。

“冷不冷?”

牧聽語搖了搖頭,眼下的一抹紅在皮膚上格外顯眼。

臨出門前,她還是被摁著換了褲子,還在裏面套上了秋褲。羊絨十分保暖,此時一點也感覺不到寒風。

她看著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軟著聲音說:“你不要難過。”

刑澤怔了一下,神色溫和:“沒有難過。”

“你有。”牧聽語鉆進他的大衣裏,輕輕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懷裏,“我能感受到。”

隔著毛衣,她用手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脊背,語氣認真又柔軟:“你不要難過。”

“.......”

刑澤將下巴擱在了她的發頂,胸膛平穩地起伏著。

半晌,他呼出一口白氣,輕聲說:“好。”

墓碑靜靜地豎在松樹下,經過多年歲月的摩挲,石板變得溫潤平和,積蓄了陽光的溫度和厚度,成為了連接生者和逝者的唯一紐帶。

天空湛藍如洗,冬日的陽光像輕紗一樣灑落下來,慷慨地給予每個人溫暖。這裏仿佛隔絕了所有車馬喧囂的世間,只餘一片寧靜。

片刻後,牧聽語感受到了他胸腔深沈的震動。

“媽,我把她帶來了。”

霎時,她心頭一酸,落下淚來。

-

“那時候歲數太小,記憶都是模糊的,現在已經記不得多少了。”刑澤低聲說,“就記得她對我很耐心,可能還教過我走路。”

“但她總是生病,我的記憶裏,她經常躺在床上。後來才知道她是因為我生病的。”

“那時候她已經去世了。”

牧聽語整個眼眶都紅紅的,“後面你就開始過苦日子了。”

刑澤摸摸她的腦袋,安慰道:“還好,不苦。”

牧聽語一吸鼻子,往後退了一步,把頭一低。

“怎麽了?”

“眼、眼淚流出來了......”她低著頭,聲音模糊,“不能再流在臉上了,等會兒花妝了......”

“啪嗒”兩聲,兩顆淚珠先後滴在了青石板上。

她重新擡起頭,烏黑的眼睫上還沾著水,看著可憐兮兮的,“好了。”

刑澤無奈地彎著唇,用手指撥了撥她的睫毛:“哭什麽。”

“我淚點低不行啊。”

她瞇著眼,帶著些鼻音,“....你之前...和阿姨介紹過我了嗎?”

刑澤轉頭看向墓碑,“嗯”了一聲。

“怎麽介紹的?”

“.......”

刑澤一揚眉:“我說,我撿了個愛哭的小混蛋回家,有機會帶來給她看看。”

“.........”

牧聽語氣氣的,本想伸手撓他,腦袋裏突然靈光一閃。

她鉆出他的懷抱,快步走到墓碑旁,轉身蹲下。

在刑澤的目光中,她拖長了聲音,撒嬌道,“阿姨——”

“您看呀——阿澤平常就是這樣欺負我的,您可要替我做主呀——”

陽光照在女孩的精致眉眼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她與石板並肩著,睫毛上都還帶著水汽,笑容卻格外明媚,和照片上目光溫柔的女人一齊朝他看來。

“........”

刑澤喉結滾動,心尖軟成一片。

他知道牧聽語在逗他開心,於是啞著聲音回應她:“...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那可太多了!”有人撐腰,牧聽語格外有恃無恐,“你要不要數數你彈過我幾個腦瓜崩?還老是捏我臉、捏我鼻子!當著阿姨的面你不許耍賴!”

“——現在都還沒領證呢,就這樣欺負我,”她裝作委屈的樣子,抱著雙膝往石板上一靠,扯著嗓子說,“真要是扯了證了,我這小日子還怎麽過呀——到時候只能天天到阿姨您這裏來抹眼淚啦......您知道嗎,他之前就因為我少穿衣服感冒發燒,兇了我好幾天呢,你說他是不是小心眼......”

“.......”

刑澤無聲地看著她吵吵鬧鬧的樣子,嘴角淺淺彎起,眼神像浸了水的光,無比溫柔。

牧聽語眼神一直落在他那,見他笑起來,她也沒忍住,把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刑澤看著她,聲音柔和:“過來。”

牧聽語乖乖起身,朝他貼了過去。

刑澤毫不猶豫地伸手,在她腦門上一彈。

牧聽語:“唔?!”

“——這麽大聲說我壞話,”

刑澤笑著說,“當我聽不見?”

“.......”

牧聽語頓時委委屈屈地捂住腦門,嘴巴一撇就要開鬧。

刑澤不給她這個機會,把她往懷裏使勁一攬,低下頭,堵住了她的嘴。

微風吹過,墓碑前的花瓣隨風飄動,草葉沙沙作響,像是一陣溫柔的低語。

他們在冬日的暖陽下相擁,接了一個長久的吻。

.......

-

黑車在紅磚樓前停下,牧聽語雙手緊緊拽著安全帶,透過車窗往外面直望。

刑澤熄了火,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

“下車了。”

牧聽語倏地扭過頭,問:“你爸是不是很兇?”

“......”刑澤無奈道,“以前有點,現在年紀上來了好些了。”

牧聽語又轉過頭去,看著外面那幢像上個世紀才會存在的房子。

她咽了咽口水,問:“外面那個站著的人是誰呀?”

“傭人,在等我們下車。”

“......”牧聽語“哢噠”一聲松了安全帶,“那走..走吧......”

刑澤聽出她聲音裏的微顫,摸了摸她的腦袋:“坐著。”

他先下了車,把鑰匙遞給等候的傭人,然後走到副駕駛開了車門。

“別緊張。”他把人從車裏牽出來,牢牢地握著她的手,“等下胃又要痛了。”

牧聽語腳步虛,聲音也有些虛:“....不、不緊張。”

刑澤忍了笑,柔聲說:“走吧。”

從大門進去,是一個樸素的小花園,隨意地種著一架子盆栽,各種各樣的品種都有,布滿爬山虎的墻邊還靠著一輛頗具年代感的自行車。

刑澤牽著她進了門,牧聽語小幅度地轉著腦袋,看著屋內的陳設。

和刑澤的半山別墅相比,這房子似乎顯得質樸多了,素雅的地磚和墻壁,家具以木制為主,前廳寬敞,中間擺放著一張深褐色帶紋路的木頭茶幾,沙發上空無一人。

牧聽語剛想松口氣,就聽一道渾厚的男聲從側面響了起來。

“來了?”

她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側頭看去。

一個身著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側面的廊道口,輪廓淩厲,身形挺拔如松。他只是站在那,威嚴的氣息直直撲面而來,壓迫感極強。

牧聽語的目光在掃到他眉骨上的舊疤時陡然停了下來。

她不自覺地握緊了刑澤的手,禮貌地微微躬身,問候道:“叔叔好。”

刑澤回握過來,掌心傳來溫暖的溫度。

刑方柏沒回話,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審視,邁步過來停在兩人面前,看了他們交握的手一眼。

“........”

牧聽語的表情有點僵住,聽到刑澤喊了一聲“爸”。

刑方柏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牧聽語臉上,眉頭皺了起來。

父子倆其實長得很相似,眉眼間都透著一股兇狠淩厲的感覺,不怒自威。而刑方柏因為身份的緣故,舉手投足之間更是自帶不容違逆的氣場,一皺起眉,壓迫感簡直陡然飆升。

牧聽語整個人都僵住了,腦袋更是一片空白,連想好的自我介紹都忘了開口。

這、這表情不對啊......

難道是今天妝太濃了?她真的盡力了,連假睫毛都沒貼呢.......還是衣服不對?

她就說要穿那件白裙子吧,牛仔褲什麽的果然太不正式了......

嗚嗚....要罵就罵刑澤吧....罵完就不許罵她了........

牧聽語在目光逼視下,臉都有點白了,下意識就要往後退。

這時,刑方柏開口了。

他皺著眉,聲音中氣十足,仔細聽還帶著些疑惑——

“怎麽還喊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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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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