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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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正文完）
……什麽都看不見了。
薄意站在玫瑰古堡下，往常總會先一步朝她敞開的大門，如今已經不再留有任何舒展的餘蘊。
它被悄無聲息的吞噬了，而薄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旁觀者。
她們一起坐過的藤椅，一起品嘗下午茶的花廳，總是喜歡一起擠進去的小沙發，還有時不時跳出來搞砸氣氛的小玫瑰……都看不到了。
薄意恐懼這種安靜。
她像是被丟進了真空裏，先是失去視覺，隨後是感知，再然後……她找不到曾經血肉交融的愛人。
一分鐘，兩分鐘，又或者是不知道多少個小時。
薄意始終站在那裏，魏竹換了話術勸了又勸，僵立著的人卻像是美杜莎轉化而來的石像，遙遙看著並不存在於天際的影子。
直到——強烈的血腥氣在身邊暴起。
“葉星河？！”魏局長的聲音錯愕，連帶著一頓劈裏啪啦的聲響，她將人檢查又按著坐下，確認沒有什麽致命的傷口，才有些不安的詢問：“你這是怎麽回事？程熙已經做了安排，那個任務理應沒什麽危險才對，你怎麽弄得渾身是血……”
“嘔……”觸及到了關鍵詞，葉星河又偏到一邊嘔吐起來，聲音也斷斷續續的，“不是程熙……是李長月……嘔。”
“李長月她……她為了將最後一只S級詭異引出來消滅，她……她用精神力……自爆了。”
“什麽？”魏竹懷疑自己勞累過度聽錯了話，“什麽叫做‘為了消滅詭異精神力自爆’？不，不對，S級詭異本來就生命力頑強，沒有特殊處理，就算被打散了也會重回這片土地等待再生，怎麽可能徹底消失？”
“……她在自己身上註入了致死量的藥劑，”葉星河終於緩過勁，有氣無力耷拉在椅子上，嘴巴還在說話，眼皮就有些睜不開了，“太可怕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真的……太可怕了。”
為了保護信息部那些沒有強大實力的同事，葉星河可以說完全是正面撞見了那一幕——不僅撞見了，還得用自己的精神力支撐一張大網，拼盡全力阻攔那些可能帶著詭異殘渣的物體……和飛濺出來的血。
這完全不是她擅長的領域，好在李長月的藥劑足夠給力，根本沒有給詭異再一次汙染的機會，但同樣的，自爆輻射面積太廣，葉星河不慎被刺了個正著。
含著無主精神力的血液無異於一種武器，葉星河身上被劃開了大大小小的影子，但比起細密的痛苦，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極致的震撼和難以抑制的生理性惡心。
“程熙留下的後手……居然是這樣，”魏竹遙遙看了眼沈默著的薄意，想到這兩人現在的狀況，最後又只剩下一句嘆息。
她不期然想起曾經走在自己前頭的那位前任監管局局長。
選擇自爆的時候，李長月會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後悔呢？
魏竹擦了擦幹澀的眼眶，大抵是時間到了，她這個見慣了傷痛的，不能流露出些許脆弱的局長，終於也忍不住感傷起來。
葉星河頂著沙啞到近乎失聲的語調問她：“會結束嗎？這一切……”
“會的，”魏竹在她身邊蹲下，沈寂一片的黑夜裏，她安靜拿起白皙的手帕，一點一點給失力的人擦去臉上斑駁的血痕，“會結束的，這一次，我們都會迎來最好的結局。”
————
天，漸漸亮了。
籠罩在古堡之上的暗色薄紗被照進來的太陽一寸寸烤化，緩慢露出了包裹著的內裏。
薄意眼睫顫了顫，久未開口，又滴水未進，她想要呼喊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偏偏字不成字，調不成調，身體更是僵硬得不像話。
魏竹讀懂了那無法說出口的恐懼，於是，默不作聲越過了她。
誰也不知道正在等待著她們的是什麽，也許是不知道被什麽詭異占據了身體的程熙，也許是一具已經殘缺不齊的屍體，也許……到頭來什麽都找不到。
在收到一道又一道報告詭異氣息完全消失的信息後，魏竹就知道，一切已經註定了。
程熙抵達了那個終局，帶來一個不再有詭異肆虐的和平世界，亦或是屠龍者終成惡龍。
總要面對的。
好消息也好，壞消息也罷，無論走不走進，她都已經在那裏了。
腳步聲踏碎了凝聚在古堡之上虛假的平靜。
玫瑰古堡……不，現在或許已經不能叫做玫瑰古堡了，失去了詭異傍身，這座沈默的，總是給人帶來無盡壓迫感的古堡，只剩下折斷的長柱和一切碎裂的殘像，空落落的，如同紮根很深卻已然遲暮的巨樹。
……什麽都沒有。
薄意踩在翻開的泥土上，入目之處，所有讓她熟悉的影子都已經消失，沒有花，沒有樹，也沒有那個慣會使些小手段將她擁入懷裏的人。
頭頂的太陽照得更吵鬧了，一片又一片殘葉滾落，在裂開的玻璃上留下斑駁的影子，晃悠著，又在落地的一瞬間稍縱即逝。
“我去拿更精確的儀器過來，”魏竹匆匆轉悠過一圈，心裏無限向著不好的結局偏移，面上卻還保持冷靜，“程熙或許去了別的地方，就算這裏找不到，也不一定就是出了事。”
“……她還活著，”薄意接話，身形踉蹌，反手撐在只剩下一半軀體的樹幹上，急促著喘息了一聲。
等緩過這口氣，她又一次重覆：“我能感覺到她還活著。”
魏竹點點頭，無意打破她心裏的期望，只是觸及到再也不覆往日光景的古堡，還是有一瞬間無法遮掩的感傷。
“程熙拯救了所有人，身為監管局的局長，我向你承諾，絕不會放棄尋找她的蹤跡，”魏竹停頓了一下，想要再找些什麽詞安下薄意看上去已經要碎裂開的心。
她微微側目，卻發現對方的目光一時半刻也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薄意胡亂點頭，眼眶紅紅的，垂在身側的手也完全止不住顫抖。
魏竹有些恍惚，只覺得眼前這人已成了一具空殼。
“薄意！”
回了一口血的葉星河在不遠處喊她。
魏竹搖了搖頭，無意在這個時候強行拽起薄意，幹脆對葉星河做了一個出去的手勢。
身邊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程熙……”薄意忽然開了口，有所感知似的，緊緊按住心臟所在的位置，像是聆聽著另一個人的心跳。
身邊皆是荒蕪的景致，可那顆曾經被人好好澆灌著的心，生長出的綠意並未隨之消解。
薄意又一次走進了古堡，轉過熟悉的拐角，敲開隨時都要碎裂的墻面，一步一步……不知哪來的燈自身側亮起，輕柔照亮了那一雙將要墮入夜色的眼睛。
“你在找我嗎？”
程熙捂著腦袋，踩著最後一節尚未斷裂的臺階走了上來，黑色裙擺揚著，露出白凈肌膚上數道割裂般的傷痕，有的已經靜默結痂，有的還淌著血。
“程熙……程熙！”
薄意緊緊抱了上去，聲音悶在她的肩膀裏，眼淚也抑制不住下落。
“你是誰？”程熙試探性的環住了她的腰，動作滯澀，似乎有些無措，“程熙……是我的名字嗎？”
薄意擡起臉，肌膚相貼的熱感格外陌生。
“你都不記得了嗎？”她不肯松開不再冰涼的愛人，輕輕將額頭抵在程熙的額頭上，真切感受著那一道呼吸，良久，才釋然開口：“沒關系，我會陪著你慢慢記起來的。”
程熙歪了歪腦袋：“如果我一直記不起來呢？”
薄意小心將人抱起，努力避開她身上肉眼可見的傷口，音調輕柔的像是要化在風裏，“那也沒關系，我會將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慢慢說給你聽。”
“會很長嗎？”程熙沒有反抗，眨了眨眼，像是被感染了，嘴角也牽起不甚明顯的笑意，“如果你說的很無聊，那我就不要聽下去了。”
“嗯，你會喜歡的，”薄意心裏軟的一塌糊塗，她抱著人走入陽光下，接應的監管者們看見了，也朝著這邊跑來。
這一刻如此美好，又如此平凡。
“就從我們的名字說起吧……”薄意附在她耳邊，垂目依偎著蹭了蹭，只覺那道尋常的呼吸聲恰如溫柔潮汐，澆滅了她心頭尖銳痛苦的灼傷。
“薄意，薄意……”程熙含著這個名字，混沌無聲的神思中似乎出現了一點微光，只是，它還尚且幼小，不足以刺破籠罩而來的寂冷。
“你是我的愛人嗎？”程熙又問。
薄意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夠似的，扯著沙啞的嗓子楞是清脆應了一聲。
然後……她就感覺到了唇瓣的暈濕。
兩個人的狀態都算不上好，相擁在一起，像是兩片飄過傷口的雪花，相互舔食脆弱，又一起融化。
跑來的監管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了下來，他們自覺降低音調縮進殘敗樹林，克制著，不想成為打攪她們的那一道雜音。
“你記起我了嗎？”薄意眼眸亮晶晶的，殘存著的啞像是垂餌的魚鉤，明晃晃吊著晃來晃去。
程熙都差點應了，臨到張嘴才想起自己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沒有，”程熙搖了搖頭，溫熱觸感從唇角到臉頰，每一寸都在侵占著她為數不多的理智。
但是，沒關系。
程熙也笑，又在她眼角親了一下，帶走酸澀的淚痕。
“你是我的愛人，那我當然是想什麽時候親你都可以，難道你不願意？”
“我總是願意的，”薄意微嘆一聲，話音落地時，身旁搖搖欲墜的樹木恰好斷裂墜地，一縷更加強烈直白的陽光照了進來。
一切停滯的時間重新流轉，她繼續前行，懷裏抱著碎裂愈合的世界，身後天已大亮。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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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意站在玫瑰古堡下，往常總會先一步朝她敞開的大門，如今已經不再留有任何舒展的餘蘊。
它被悄無聲息的吞噬了，而薄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旁觀者。
她們一起坐過的藤椅，一起品嘗下午茶的花廳，總是喜歡一起擠進去的小沙發，還有時不時跳出來搞砸氣氛的小玫瑰……都看不到了。
薄意恐懼這種安靜。
她像是被丟進了真空裏，先是失去視覺，隨後是感知，再然後……她找不到曾經血肉交融的愛人。
一分鐘，兩分鐘，又或者是不知道多少個小時。
薄意始終站在那裏，魏竹換了話術勸了又勸，僵立著的人卻像是美杜莎轉化而來的石像，遙遙看著並不存在於天際的影子。
直到——強烈的血腥氣在身邊暴起。
“葉星河？！”魏局長的聲音錯愕，連帶著一頓劈裏啪啦的聲響，她將人檢查又按著坐下，確認沒有什麽致命的傷口，才有些不安的詢問：“你這是怎麽回事？程熙已經做了安排，那個任務理應沒什麽危險才對，你怎麽弄得渾身是血……”
“嘔……”觸及到了關鍵詞，葉星河又偏到一邊嘔吐起來，聲音也斷斷續續的，“不是程熙……是李長月……嘔。”
“李長月她……她為了將最後一只S級詭異引出來消滅，她……她用精神力……自爆了。”
“什麽？”魏竹懷疑自己勞累過度聽錯了話，“什麽叫做‘為了消滅詭異精神力自爆’？不，不對，S級詭異本來就生命力頑強，沒有特殊處理，就算被打散了也會重回這片土地等待再生，怎麽可能徹底消失？”
“……她在自己身上註入了致死量的藥劑，”葉星河終於緩過勁，有氣無力耷拉在椅子上，嘴巴還在說話，眼皮就有些睜不開了，“太可怕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真的……太可怕了。”
為了保護信息部那些沒有強大實力的同事，葉星河可以說完全是正面撞見了那一幕——不僅撞見了，還得用自己的精神力支撐一張大網，拼盡全力阻攔那些可能帶著詭異殘渣的物體……和飛濺出來的血。
這完全不是她擅長的領域，好在李長月的藥劑足夠給力，根本沒有給詭異再一次汙染的機會，但同樣的，自爆輻射面積太廣，葉星河不慎被刺了個正著。
含著無主精神力的血液無異於一種武器，葉星河身上被劃開了大大小小的影子，但比起細密的痛苦，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極致的震撼和難以抑制的生理性惡心。
“程熙留下的後手……居然是這樣，”魏竹遙遙看了眼沈默著的薄意，想到這兩人現在的狀況，最後又只剩下一句嘆息。
她不期然想起曾經走在自己前頭的那位前任監管局局長。
選擇自爆的時候，李長月會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後悔呢？
魏竹擦了擦幹澀的眼眶，大抵是時間到了，她這個見慣了傷痛的，不能流露出些許脆弱的局長，終於也忍不住感傷起來。
葉星河頂著沙啞到近乎失聲的語調問她：“會結束嗎？這一切……”
“會的，”魏竹在她身邊蹲下，沈寂一片的黑夜裏，她安靜拿起白皙的手帕，一點一點給失力的人擦去臉上斑駁的血痕，“會結束的，這一次，我們都會迎來最好的結局。”
————
天，漸漸亮了。
籠罩在古堡之上的暗色薄紗被照進來的太陽一寸寸烤化，緩慢露出了包裹著的內裏。
薄意眼睫顫了顫，久未開口，又滴水未進，她想要呼喊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偏偏字不成字，調不成調，身體更是僵硬得不像話。
魏竹讀懂了那無法說出口的恐懼，於是，默不作聲越過了她。
誰也不知道正在等待著她們的是什麽，也許是不知道被什麽詭異占據了身體的程熙，也許是一具已經殘缺不齊的屍體，也許……到頭來什麽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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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抵達了那個終局，帶來一個不再有詭異肆虐的和平世界，亦或是屠龍者終成惡龍。
總要面對的。
好消息也好，壞消息也罷，無論走不走進，她都已經在那裏了。
腳步聲踏碎了凝聚在古堡之上虛假的平靜。
玫瑰古堡……不，現在或許已經不能叫做玫瑰古堡了，失去了詭異傍身，這座沈默的，總是給人帶來無盡壓迫感的古堡，只剩下折斷的長柱和一切碎裂的殘像，空落落的，如同紮根很深卻已然遲暮的巨樹。
……什麽都沒有。
薄意踩在翻開的泥土上，入目之處，所有讓她熟悉的影子都已經消失，沒有花，沒有樹，也沒有那個慣會使些小手段將她擁入懷裏的人。
頭頂的太陽照得更吵鬧了，一片又一片殘葉滾落，在裂開的玻璃上留下斑駁的影子，晃悠著，又在落地的一瞬間稍縱即逝。
“我去拿更精確的儀器過來，”魏竹匆匆轉悠過一圈，心裏無限向著不好的結局偏移，面上卻還保持冷靜，“程熙或許去了別的地方，就算這裏找不到，也不一定就是出了事。”
“……她還活著，”薄意接話，身形踉蹌，反手撐在只剩下一半軀體的樹幹上，急促著喘息了一聲。
等緩過這口氣，她又一次重覆：“我能感覺到她還活著。”
魏竹點點頭，無意打破她心裏的期望，只是觸及到再也不覆往日光景的古堡，還是有一瞬間無法遮掩的感傷。
“程熙拯救了所有人，身為監管局的局長，我向你承諾，絕不會放棄尋找她的蹤跡，”魏竹停頓了一下，想要再找些什麽詞安下薄意看上去已經要碎裂開的心。
她微微側目，卻發現對方的目光一時半刻也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薄意胡亂點頭，眼眶紅紅的，垂在身側的手也完全止不住顫抖。
魏竹有些恍惚，只覺得眼前這人已成了一具空殼。
“薄意！”
回了一口血的葉星河在不遠處喊她。
魏竹搖了搖頭，無意在這個時候強行拽起薄意，幹脆對葉星河做了一個出去的手勢。
身邊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程熙……”薄意忽然開了口，有所感知似的，緊緊按住心臟所在的位置，像是聆聽著另一個人的心跳。
身邊皆是荒蕪的景致，可那顆曾經被人好好澆灌著的心，生長出的綠意並未隨之消解。
薄意又一次走進了古堡，轉過熟悉的拐角，敲開隨時都要碎裂的墻面，一步一步……不知哪來的燈自身側亮起，輕柔照亮了那一雙將要墮入夜色的眼睛。
“你在找我嗎？”
程熙捂著腦袋，踩著最後一節尚未斷裂的臺階走了上來，黑色裙擺揚著，露出白凈肌膚上數道割裂般的傷痕，有的已經靜默結痂，有的還淌著血。
“程熙……程熙！”
薄意緊緊抱了上去，聲音悶在她的肩膀裏，眼淚也抑制不住下落。
“你是誰？”程熙試探性的環住了她的腰，動作滯澀，似乎有些無措，“程熙……是我的名字嗎？”
薄意擡起臉，肌膚相貼的熱感格外陌生。
“你都不記得了嗎？”她不肯松開不再冰涼的愛人，輕輕將額頭抵在程熙的額頭上，真切感受著那一道呼吸，良久，才釋然開口：“沒關系，我會陪著你慢慢記起來的。”
程熙歪了歪腦袋：“如果我一直記不起來呢？”
薄意小心將人抱起，努力避開她身上肉眼可見的傷口，音調輕柔的像是要化在風裏，“那也沒關系，我會將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慢慢說給你聽。”
“會很長嗎？”程熙沒有反抗，眨了眨眼，像是被感染了，嘴角也牽起不甚明顯的笑意，“如果你說的很無聊，那我就不要聽下去了。”
“嗯，你會喜歡的，”薄意心裏軟的一塌糊塗，她抱著人走入陽光下，接應的監管者們看見了，也朝著這邊跑來。
這一刻如此美好，又如此平凡。
“就從我們的名字說起吧……”薄意附在她耳邊，垂目依偎著蹭了蹭，只覺那道尋常的呼吸聲恰如溫柔潮汐，澆滅了她心頭尖銳痛苦的灼傷。
“薄意，薄意……”程熙含著這個名字，混沌無聲的神思中似乎出現了一點微光，只是，它還尚且幼小，不足以刺破籠罩而來的寂冷。
“你是我的愛人嗎？”程熙又問。
薄意點了點頭，又覺得不夠似的，扯著沙啞的嗓子楞是清脆應了一聲。
然後……她就感覺到了唇瓣的暈濕。
兩個人的狀態都算不上好，相擁在一起，像是兩片飄過傷口的雪花，相互舔食脆弱，又一起融化。
跑來的監管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了下來，他們自覺降低音調縮進殘敗樹林，克制著，不想成為打攪她們的那一道雜音。
“你記起我了嗎？”薄意眼眸亮晶晶的，殘存著的啞像是垂餌的魚鉤，明晃晃吊著晃來晃去。
程熙都差點應了，臨到張嘴才想起自己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沒有，”程熙搖了搖頭，溫熱觸感從唇角到臉頰，每一寸都在侵占著她為數不多的理智。
但是，沒關系。
程熙也笑，又在她眼角親了一下，帶走酸澀的淚痕。
“你是我的愛人，那我當然是想什麽時候親你都可以，難道你不願意？”
“我總是願意的，”薄意微嘆一聲，話音落地時，身旁搖搖欲墜的樹木恰好斷裂墜地，一縷更加強烈直白的陽光照了進來。
一切停滯的時間重新流轉，她繼續前行，懷裏抱著碎裂愈合的世界，身後天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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