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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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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所以……葉絨的警惕難道有什麽錯嗎?

薄意將此種疑問按下不表,思索片刻,還是先給出了回答:“葉絨怕生,這種事情我們需要先取得她的同意,或者,你也可以和她在外的‘代言人’談。”

“……”

“那小子嘴裏沒幾句實話,”李長月回憶起之前被糊弄過去的好幾次會面,都要給氣笑了,“我沒有要傷害誰的意思,何況,在這個地方我也做不到。”

“我們也沒有懷疑您的意思,”薄意笑了笑,寸步不讓,“總之,我會問問她的。”

李長月:“……”

李長月無奈,不知是氣還是笑,但總歸還是接受了這麽個選項,“薄意啊薄意,你可真是一點沒變。”

自己的事便能一再退讓,可要是沾了別人的身,這人又像是換了個規則似的,楞是一星半點的通融都不會有。

程熙,原來會喜歡這樣的人嗎?

李長月看著眉目中絲毫不掩飾對彼此在意的兩人,神思像是被拉回了年輕的時候,她喟嘆一聲,終於不得不承認,她早已經年老了。

“實驗出了問題,新接上的研究員好高騖遠自身能力卻不足,我會暫時考慮停止研究。”

李長月看向程熙,渾濁的眼裏似有一絲天光般的清明,“葉絨的天賦很難覆刻,我會等待她給出的答案,在此期間,你們想要做任何事,我都不會阻撓。”

“至少我還活著,還清醒的時候不會。”

“看起來你遇到困難了,”程熙半點沒有被她軟下來的攻勢所迷惑,很直白的挑明了問:“你願意迷途知返,可跟隨你的那些人未必願意吧?”

“需要我提醒你嗎?你們重啟的實驗……它最開始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拯救世界。”

人的欲望會催生太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尤其是——當那一切渴望都看似伸手可得的時候。

力量,權力,生命……任何一點都可能讓他們越過那道阻隔肆意妄為,這沒什麽值得細細討論的地方,但同樣的,也擔不起一個承諾的等價。

李長月又一次選擇閉口不言。

薄意看看這位又看看那位,目光不由定在了對面老者失去光澤的白發上。

她的狀態太差了,像是只憑借一股子韌性強撐著不倒下的,已經被掏空的木偶。

那些回溯時間的記憶,對她何嘗不是一種無法輕松喘息的殘忍呢?

薄意抿了抿唇,天生更容易共情的性格讓她無法對這樣的窘迫裝瞎不視,“您……”

“她答應了,”始終有幾分註意力落在薄意身上的程熙擡了擡下巴,“葉絨答應了你的會面,但要在宋雅的陪同下,她們現在就在地下室等著你。”

李長月有些驚訝,很意外程熙會在這個時候開口,沒有繼續落井下石。

“我知道了,”她承了情,起身朝著地下室的位置走去,臨到門口了,才又說出一句沒有摻雜任何目光的話,“謝謝你,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這算是什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唔唔?”

薄意微笑不失禮貌,眼疾手快捂住了程熙的嘴,掐斷了後文。

“人家還沒死呢,只是受到了一點實驗的副作用,”薄意靠在她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她看著狀態就很差了,要是被氣暈在這裏,你也會覺得麻煩的。”

“她沒那麽脆弱,”雖然看不慣人,但程熙還是公道的對李長月的生命力表示了肯定。

薄意:“。”

她其實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算了。

程熙都會主動給人臺階下了,說點不好聽又算什麽。

“我們什麽時候去蝴蝶山?”薄意往她手邊挪了一下,姿勢還沒落定,腰間就竄出來一只手,直把她往懷裏按。

“……程熙!”薄意小聲驚呼。

正是要熱起來的時候,就算程熙本人體溫偏低,黏糊久了也還是會熱起來。

薄意伸手推了推,確認過對方不那麽想放開她後,也不掙紮了,手背到她身後安撫的拍了拍。

“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李長月經受的實驗理論上和她同出一脈,就算程熙本人厲害得多,也無法否認那些過往。

薄意的眉毛一下就擰了起來,側身直接鉆進她懷裏,四目相對,鼻尖對著鼻尖,垂下的眼睫像是蝴蝶震動的翅膀,恍惚間似在她面上微微掃過。

程熙下意識抱著她,短暫停止了呼吸。

“這種小事還難不倒我,”程熙貼了貼她的臉,哪怕說出這樣的句子,語調也依舊柔和的像是水一樣,“蝴蝶山晚上的景色很美,我帶你去看。”

薄意:“……”怎麽又繞到景色了?

她張了張嘴,可還沒等說出什麽,柔軟的溫度便安靜貼了上來。

還是程熙:“我有點不高興,你照顧了那麽多人的情緒,也照顧照顧我。”

薄意搭在她肩上的手一頓,冷白的臉色泛著淡淡的粉紅,就算知道程熙多半只是挑了個話題隨意發揮,也還是沒忍住沈溺在那雙眼眸裏。

薄意無數次想要發出這聲感嘆。

“你真的不能再學了,”她揉了揉程熙的臉頰,又忍不住想要偷笑,瞇起眼,好似偷吃了小魚幹的貓兒,“等事情結束,想要我怎麽哄你都可以,現在還是正經些吧。”

程熙挑眉:“所以——”

薄意失笑,指了指剛關上門沒多久的地下室,那裏現在不僅有葉絨和她的實驗助手,還有緊急趕回來的宋雅,以及一連串事件的受害者。

要不是玫瑰古堡占地面積廣,那裏可還真的不能塞下這麽多人還游刃有餘。

“我們上樓吧,”薄意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她的眼裏敗下陣來,原本的堅持如雪化開,她說:“我準備的下午茶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還想讓你嘗嘗我特意為你調整的配方呢。”

程熙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往臺階上走,暖色的陽光之下,盤旋在扶手上的夢魂花也沾染了不少鮮活的氣息,揉著金燦燦的光暈,像是下一秒就要將自己編制在白色的裙擺上。

但那還要許久。

於是它靜靜仰望著兩道交織在一起的影子,只當了不曾開口的聆聽者。

程熙忍不住笑了笑:“你選的配方……那我肯定會喜歡。”

薄意覺得她不夠客觀:“那可未必,都過了這麽久了,你的口味或許早就有了變化……”

“我明明一直很專一,看準了人就沒偏移過視線。”

“我不是說人……這種時候轉移註意,你又開始油嘴滑舌了。”

“有這回事嗎?但我覺得我沒說錯。”

從陽光普照中抽離,程熙忽而側身,直勾勾盯著她。

“只是想和你一起品嘗下午茶而已,”程熙說,“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漂亮的小蛋糕。”

薄意臉色徹底發紅,露出了一個又好氣又無奈的笑:“那你還看著我折騰了這麽久……”

“啊,沒辦法,”程熙攤了攤手,上挑的眼眸醉了一池春水,“你為了我折騰的樣子,我果然也無法抵抗。”

薄意別過視線沒看她,嘴裏嘟嚷起來:“明明說好我哄你,結果還是被你哄了……”

這樣坦誠又明亮的偏向,直直刺穿了那一片蒙著她的迷霧,薄意不由又想起每一次側目都能看到的那一道視線。

這件事上,程熙從始至終哪裏有過什麽強烈的負面情緒呢,明明不開心的,一直就另有其人啊。

只是那個人習慣了忍耐,連自己的異常都沒有及時發覺。

“所以說啊……”程熙輕輕按住了她的下巴,聲音落下來的時候,近乎嘆息:“薄意,你應該更依靠我一點,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就說給我聽。”

“一切都可以交給我,包括你那顆總是比別人先難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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