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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夢游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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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夢游記事

時至夜半,薄意在睡夢中聞到了一陣奇異的香味,像是獨屬於睡美人的紡錘,讓她有所意識,卻又始終睜不開眼。

半夢半醒間,她下意識掙紮起來,嘴裏用力喊出“程熙”的名字,可什麽都沒有發生。

聲音如同進入了堵塞的單行道,那個時時刻刻盯著她的人,也已經不在身邊。

程熙不在這裏。

薄意陷入睡夢的泥沼,心臟卻像是被紡錘沈重的尖端敲中。

“……”

“…………”

“………………”

“這個數據有些不對勁……”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你可能有所傷害……”

薄意“睜”開了眼。

並不昏暗的地下室內,神色嚴肅的少女正拿著一支幽綠色的試管,那裏面裹著的並非是難以辨認真身的實驗物品,事實上,僅僅只是靠近,薄意就已經認出來了。

那是程熙的血,與她身體曾經接納過的,並無太多分別。

“不用管那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薄意楞神,下意識想去尋找聲音的歸處,卻什麽也捕捉不到。

仿佛置身於難以勘測的迷宮之內,薄意散出的意識逐漸模糊,眼瞅著就要再次陷入昏沈的睡夢中,忽而又是視線一晃。

這一次,她看見自己伸出了手。

淡青色的針孔在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薄意心尖一顫,更清晰的視野閃過,頭頂的白光映亮了腕上黑色的布料,以及並沒有隱藏住的,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的紅痕。

對面的葉絨定定看著遞到面前的手臂,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話將要說出口。

“我心裏有數,”這次的聲音更加冷淡,像是經年不化的高上山的雪,“連這點風險都要慎重考慮的話,你是不太瞧不起我了?”

很輕的尾音上揚。

薄意甚至能想象出對方說這句話時的樣子,眉峰微微蹙起又舒展,嘴角弧度要掛不掛,像只驕矜又傲慢的貓兒。

雖然嘴上不說,但薄意總是很喜歡她偶爾露出的小脾氣,前提是——不要是在這樣的場合。

心裏有數,心裏有數個鬼!

薄意咬了咬牙,迅速理解自己現在的狀態,或許說受到融進身體的那一滴血的影響,她在程熙保護的羽翼下又意外共享了程熙的視野,恰好站在了程熙想要隱瞞的秘密裏。

平心而論,從看到一個線頭開始,薄意就很難讓自己真的不去在意那個秘密,但程熙少有這麽堅決的時候,她便也讓自己那點疑心埋進海裏,打算永不見天日。

程熙總是強大的,游刃有餘的。

可現在,薄意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根粗大的針紮進了程熙伸出來的手腕,像是慢鏡頭一樣,血液順著視線攀升,如溪流入海,安靜垂落幽綠色液體,隨後又在葉絨緊張的眼裏覆現。

“我覺得這太魯莽了,”葉絨抿了抿唇,還是將那句勸告說出了口:“我甚至還沒有確認過所有細枝末節的數據變化,驟然加入實驗,很有可能造成糟糕的後果,就算是強大如您,面對一群毫無理智撕扯上來的詭異……”

“它們還奈何不了我,”程熙聲調沒有半分起伏,“就按照我說的做。”

葉絨還是不情不願:“可是……”

“我的確不是什麽天賦異稟的研究人員,”程熙打斷了她,耐心已然告罄,“但這種實驗,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後果。”

葉絨愕然睜大眼,手中的試管險些脫落。

“您,不,不對……”她搖搖頭,企圖在程熙面前保持研究者的理智,避開那些糟心的過往繼續勸道:“就算要實驗閾值,也還有更安全的方法,薄意姐姐不會希望您做出這樣選擇的。”

意外在場的薄意認可的點了點頭。

程熙嘴角溢出一點笑聲,聲音似乎溫和了些許,如雪化開,“那些都太慢了。”

“薄意不會知道的,”她幽幽看向葉絨,“像今天這樣的情況,我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你應該知道,我需要的是一個確切可行的方案,而這個方案……其實不一定需要出自你的手。”

葉絨被恫嚇了,眼睛急劇收縮,半晌,她像是被嚇壞了的鵪鶉一樣,垂下腦袋悶聲應了。

看到這裏,薄意又恍惚了一下。

這樣冷的像是刀鋒一樣的話語,她似乎也聽過,可想要回想,先映入腦中的,卻是程熙不太高興又有些委屈的眼睛。

她大抵真是不清醒了,薄意想。

“那我現在就去做融合實驗,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短暫的沈默後,葉絨主動打破了有些晶瑩的氛圍,深吸一口氣,說:“如果不順利的話,您的血液可能……”

“等等,”程熙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有不長眼的小東西混進來了。”

葉絨楞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可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您布下的法陣能夠阻擋詭異的窺探……”

所以問題不會出在這種事情上。

程熙兀自深思了一會,考慮了一下今晚加的安眠香分量,雖然覺得薄意應該醒不過來,但她還是轉身往回走了。

“我得上去看看她,”程熙說,“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放手幹,不用擔心任何後續後果。”

“然後——閉緊你的嘴。”

“嗒”“嗒”“嗒”……

薄意感知到的聲音越來越遠,她像是懸在半空中又迅速被一只手掐住,如同時光溯回一般,她驚呼一聲,再睜眼就已經回到了昏暗無光的臥室。

“吵醒你了嗎?”程熙的手懸落在她的額心,夜色下,血色眸子也染上了幾分詭譎莫測的意味。

薄意還沒從剛剛的墜落感中回過神,下意識抓住了程熙打算收回的手。

“我有點不安……”她抿了抿唇,還是壓下了詢問的意圖,拉著她的手往床沿蹭了蹭,似是而非的抱怨:“在夢裏總是醒不過來,昏昏沈沈的,感覺好難受。”

程熙沒說話,唇角弧度卻下撇了幾分。

她翻身上床,將人摟進懷裏,想要安撫拍拍薄意的背,入手卻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濕意。

涼涼的,讓她也難受起來。

“別害怕,”程熙垂下頭,嘆息般的將人又往懷裏緊了緊,承諾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

薄意有些驚異,她想問很多事,但最後從嘴裏說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句以退為進:“我沒有想把你捆在身邊的意思,只是這個安眠香能不能換一種……”

“不,”程熙撫摸著她的脊背,再隱秘的目的,也終於潰敗,“不點安眠香了,我陪著你。”

薄意張了張嘴,小聲問:“可是你在做很重要的事吧?沒關系的,就斷沒有安眠香,我也不會去打擾你。”

“沒有什麽打擾,”程熙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有些無奈,“無論我做什麽,目的都不是讓你不安。”

薄意試圖得寸進尺:“那你正在做的事……”

“噓,”程熙笑著抵住了她的唇瓣,很坦然避開了話題,只說:“你現在應該休息了。”

薄意:“……”

薄意不太高興,聲音也壓低了,“哪有那麽容易睡著啊。”

“那我給你講故事?”程熙揉了揉她淩亂的長發,給人捂著眼睛,拉開了床頭暖色的燈。

薄意很難將“睡前故事”這四個字和程熙連接起來,稀奇極了:“你還會這個?”

“嗯……算是?”程熙尾音上揚,垂下的眼眸被暖光染了一層,有種異常的溫柔,“其實不太會,但想必你也不會嫌棄我。”

薄意也笑:“那是當然的了,所以……你要從‘從前有座山’開始嗎?”

“和山沒有什麽關系,”程熙說,視線擡升,似有些散漫,“我要講的故事只關於一塊石頭。”

“空心石頭?”

“一塊空心石頭決定要成為太陽的故事。”

……

“太陽真從西邊出來了?”

次日,宋雅迷迷糊糊剛起床,人還在臺階上呢,就看見了堪稱奇異的一幕。

監管局裏素來橫行霸道尤其看不慣薄意的那位大小姐,此時正面色焦急的站在沙發前,而薄意淡定坐著,手裏還端著一碗冒熱氣的海鮮粥。

局勢完全反過來了。

宋雅揉了揉眼睛,稀奇站在臺階上沒動,然後就聽見了大小姐勉為其難軟下語調的懇求。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他好歹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成為別人的傀儡嗎?”

“薄意,只要你願意伸出援手……”

“這不是我能解決的問題,”一聽見那四個字,薄意就有些想嘆氣,她看著放低姿態真心實意懇求的寧荷,心裏並沒有一星半點的快意。她沈默了一下,只是說:“你應該去找魏局長,或者監管局的醫務人員。”

“你做不到,但程熙可以,”寧荷不軟不硬碰了個釘子,本來就被擔憂壓垮的情緒更是焦躁至極,她咬著牙,又一次懇求:“就當是我求你了,只要你願意向程熙開口……”

“不行,”薄意捏了捏眉心,將喝了一半的粥放下,很平靜地說道:“我和他早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如果是我能輕易做到的事,我或許還無所謂伸出援手,但涉及到程熙就絕對不行。”

“可是……”寧荷還是不甘心。

“寧荷,”薄意打斷了她,沒有繼續和她耗的意思,直接將麻煩轉手:“程熙就在那裏,你大可以奉上籌碼懇求她,要是沒有這個能力……那就是他的命。”

寧荷楞住了,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姐姐”一樣。

她早察覺到變化,可卻還是天真的以為,這種危急關頭,薄意就算再怎麽怨恨,也不可能不出手。

可是,錯了。

曾經那雙總是隱秘著渴望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現在的她,像是一尊打碎又重塑的瓷器,強大,冷漠……又陌生的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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