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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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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的選擇

與此同時,玫瑰古堡也迎來了一位“久別重逢”的客人。

威嚴又慈祥的老者按著藤蔓緩緩前進,還未全白的頭發被一根木簪挽在腦後,混著身上的氣勢,神似一把含在鞘中的劍。

“是你,”程熙懶散從臺階上冒了頭,目光落在老者身上一瞬間,過去的回憶便被扣開了門,“你既然會出現在這裏,看來我也不免需要迎接了。”

話是這麽說,程熙站在原地穩穩的,目光依舊居高臨下。

“就不勞煩您了,”老者神色淡定往上走,並沒有被這種“示威”恐嚇到,“如今是我有求於人,當然該做足誠懇姿態。”

程熙冷嗤:“我似乎沒有聽你請求的必要。”

“你會的,”老者置若罔聞,嘴角勾起淺淺的,勢在必得的笑,“這是新世界,而我們——理應是天然的同盟。”

“你果然知道,”程熙嘴角緩緩拉平,血色的眸子尖銳起來,像是鎖定了獵物的兇獸,“看來之前的‘邀請’也和你脫離不了關系。”

“那是自然,”老者對上她的眼神,踩著翹起的玫瑰藤,錯身主動踏進大門,“面對您這樣能改變世界的大人物,禮數總是要做到位,現在——能給我一個和您好好聊聊的機會了麽?”

“為了您所回溯的,這個世界。”

……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好聊的,”程熙在她對面落座,既沒有端茶的意思,也沒嚴詞驅趕,反倒露出了些許感興趣的神色,“回溯世界不會留下記憶,你為什麽會記得?”

“不要小看人類的智慧啊,程熙小姐,”老者看向坐在對面的程熙,卻發現對方的目光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擺明了對這個問題也不怎麽在意。

在墨跡下去大概會被真的趕出去了,老者無奈想道,話題一轉,又提起了過去,“還記得我曾經問過您的問題嗎?您那時候並沒有回答我。”

程熙挑眉,顯然想起了兩人之間過於深刻的錨點,“我想做就做了,還需要給你什麽答案?”

“並非如此,”老者喟嘆一聲,意識道這個話題也不能勾起對方的興致,幹脆直言道:“只是聽說程熙小姐前幾日趕走了那位監管者,我有些疑慮,您是否因此而感到了後悔?”

“糾正一下,”程熙笑了一聲,臉色逐漸不耐煩起來,“是她執意要走,至於後悔……回溯世界的代價罷了,我還不至於為此耿耿於懷。”

“真是意外啊,”老者自顧自笑了一會,慈祥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眉眼舒展,“沒想到您竟也如此善解人意。”

程熙已經沒有繼續聊下去的興致了,“你就是為了跟我說些這個?勾結詭異,就算你是監管局的老人,也不能完美糊弄過去吧?”

“此言差矣,”老者搖了搖頭,語調誠懇,“勾結詭異可不是我。”

“我不過是為某些好奇的孩子們指點迷津而已,他們正在進行一個能夠改變世界的大計劃,我能做的,就是為他們標註危險,並,掃清障礙。”

比如為了一個監管者就可以回溯世界的“惡魔”。

“他們雖然不會再記起,但作為被您所拯救的人類,我當然應該牢牢記住恩情,以實現來日的報答,”老者露出有些微妙的眼神,看向她的目光誠摯又敬畏,像是人類面對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程熙挑眉:“這就是你說的報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口中的所謂計劃,其實是重啟實驗吧?”

“你應該對我有所了解,如今敢帶著這種消息大搖大擺撞到我面前……你覺得,我會留你的命麽?”

她的目光徹底冷淡下去,身後竄來竄去的小玫瑰停下本來就很小心翼翼的腳步,以五藤投地的姿勢倒伏在地上,豎起的刺都暗戳戳軟了。

“咳……”老者臉色蒼白,差點吐出一口淤血,但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她很快冷靜了下來,“我帶來了您想要的,您或許……應該給我一個機會。”

說話間,壓在指環上的白色晶體咕嚕咕嚕滾了出去,在桌面留下一道細碎的光痕。

程熙瞇了瞇眼,還真把這個圖鑒上都未必有的東西給認了出來。

“好微弱的靈魂……”

“因為它的主人已經死去過一次了。”

老者優雅的擦了擦唇邊溢出的血,感受到逐漸平靜的空氣,又溫和笑了一下。

“不懂事的孩子們想要離間惡魔和心愛的寶物,但我知道那是行不通的。”

“作為有求於您的合作者,我帶來了更合適,更能讓您高興的東西,”她取下指環,失去了嵌合晶體的金屬單調又尖銳,利落在她手心劃落幾滴血來。

虛弱靈魂上的鎖鏈,解開了。

微弱白光似夜空螢火,先是散漫跳躍著,隨後又感覺到什麽熟悉的氣息,圍繞在程熙身邊蹭了起來。

“薄意……”

名字是喚醒故人的咒。

虛弱白光再次聚首,每一道途徑而過的風都被賦予了神聖的宿命,它們將補充某個人心臟上的空缺。

“我本不該做強留亡者之事,”老者悠悠解釋,“但聽說薄意並不願意留在您的身邊,而救世主總該有所獎勵。”

“比如——再次出現的愛人。”

程熙重新收攏了格外虛弱的靈魂,看似沒有動搖,實際將靈魂晶體收進最靠近心臟的位置,臉色也柔和起來。

“大可不必將趁虛而入說的這麽好聽,”她擡起下巴,又說:“但我還算滿意這份禮物,你可以說出你的願望了。”

“只是希望您放那些精力旺盛的孩子們一馬而已,”老者松了口氣,終於將自己的目的擺在明面上,“您知道的,這個世界仍舊處在危險之中,身為人類,我並不能將世界存亡放置在您心裏的天平之上。”

程熙冷笑:“所以,你想再創造一個我?”

老者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這個明顯能踩爆對方雷點的死亡問題。

“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這個世界很慷慨,能容納無數種可能性,”她看著程熙,目光凝在她身上,又像是高高越過了她,鉆進更深奧的時間裏去,“您會有值得守候的未來,我們也是。”

“就讓我們互不幹涉,相互見證對方的結局……您意下如何?”

“……”

“如果這就是你所希望的,”程熙頷首,一語落定,“我不會幹涉他們這次的實驗。”

僅僅只是這一次麽……

“您真是足夠吝嗇的商人,”老者嘆了一聲,對這樣的結果卻沒有多少意外,“願您早日如願。”

最好守著那道虛弱的魂魄不要再出來幹涉他們了——老者眼中分明帶著這樣的想法。

但她並不會說出口。

於是一切封存在表面,老者轉身離開,世界風平浪靜。

玫瑰古堡再次陷入了另一種緘默中。

老者有些話並沒有直白說出口,但程熙見多識廣,自然知道她止於唇齒的東西是什麽。

虛弱的殘魂很難被溫養完全,就算用堆砌靈藥灌下去,能做到的,也只是延緩她消失的時間罷了。

俗話說,以物補物,以形補形。

有什麽東西,是比自己另一具身軀,更適合作為溫養材料的呢?

這是擺在面前的陽謀。

顯然,程熙會做出的選擇是……

“意料之外的相遇也不錯,”她伸了個懶腰,一刻也沒有為天平兩端的選項躊躇,“如果是你的話,不會願意以這種方式再次覆生的吧。”

就算涼薄如“惡魔”,也知道願意為陌生之人赴死的監管者,有多麽不願意剝奪生命。

“等了這麽久,我也有些累了,”程熙自顧自說話,朝著樓上的位置走去,和過去的每一次並無差別。

“今天會有一個好夢,我是說——一定。”

臺階上的玫瑰瘋長起來,由裏而外,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纏繞著,侵吞了每一寸能夠照進屋裏的陽光。

程熙就這樣散漫的踏進了“永夜”。

回溯時間的她弄丟了此間的錨點,但沒關系,她將擁抱著過去的影子沈眠,即使,不再與故人相見。

————

“異常,異常!玫瑰古堡的詭異濃度不斷升高!”

負責檢測古堡的監管者不斷往下滲出冷汗,監控畫面裏,那座古堡已經快要被瘋長的詭異們吞噬!

“快去告知局長!”再繼續下去或許就要來不及了,監管者咬牙,直接拉響了身邊代表著情況緊急的紅色警報。

“滴——滴——滴——”

所有在場的監管者全部匯集,剛剛出完任務的薄意似乎想到了什麽,楞楞看著拉響警報的方位,連還未包紮的傷也顧不上了,用盡最快速度跑了過去。

“……現在什麽情況。”

剛踏進房門,魏竹冷靜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薄意直直看向露出一角的屏幕,手裏緊攥著的武器哐當落地,有人看了過來,但她已經無暇思考撿起了。

薄意手指發著顫,臉上肌肉也徹底不聽使喚了,呆呆地,像是已經壞掉的木偶,艱難將話語咬合,“這些,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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