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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不再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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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不再註視

“能檢測到程熙的生命跡象,”魏竹示意監管者們看住薄意,才繼續將話接了下去,“只是,玫瑰古堡拒絕了我們的通訊請求。”

“找能溝通詭異的專家來。”

事情異常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一通拒絕信息就能解決的了,魏竹捏了捏眉心,重新翻閱起玫瑰古堡過去的監控記錄。

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這一段絲毫沒有變化……”魏竹坐在監控錄像前,本就凝重的眼神徹底被藍光淹沒,良久,她做下了判斷,“這段時間有人來過,能屏蔽監管局的監控……或許只有詢問另一個當事人才能知道真實情況了。”

薄意剛被帶走沒多久就出了事,魏竹有些無奈,第一次覺得當時將人帶走或許過於草率了。

失去了“內應”,現在被人糊弄過去也很難拿到一手消息。

“冷靜點,薄意,”事已至此,魏竹側目看向神思不在的下屬,提醒道:“這個世界上能神不知鬼不覺傷到程熙的都少之又少,就算是監管局被人端了,她也不會出事的。”

“……我很冷靜,”薄意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正如魏竹沒有說出口的那樣,她更擔憂的,是程熙被人輕易哄騙。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薄意扭頭對著走進來的“詭異溝通專家”,表情看上去和尋常沒什麽區別,只是利落的短裝上多了幾分抓握出來的褶皺,眼球也染上了不少紅血絲。

溝通專家被嚇得一個後仰,軟著動作被人推到監控畫面前,正在瘋長的藤蔓像是註意到了監管局的通訊頻道,朝著鏡頭所在的位置湧動起來。

“陷入……沈眠?”隔著一層屏幕,溝通專家並不能準確收到詭異信號波紋並清楚解讀,他楞了一下,沈思許久後,表情有些意外,“它們並沒有憤怒,也沒有難過。”

“這樣的姿態,我只在詭異守護某種寶物的時候看到過。”

溝通專家扶了一下眼睛,作為監管局較為珍稀的職業,他並沒有獨身深入實地的攻擊力,解讀出來的訊息也通常建立在繁多信息庫之上。

他嘆了口氣:“這種情況,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一定能解讀到更多內容。”

“宋雅正在執行任務,”魏竹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旁敲側擊,倒也不吝嗇告訴他一點消息,“S級任務,按照她們過去的效率,大概率會在幾日後返程。”

溝通專家默默地松了口氣。

“這些訊息也夠用了,”魏竹扣了扣桌面,上半身靠在椅背上,腳一踢,直直看向了薄意的方向,“程熙應當是自己選擇的沈眠,她並不是普通人,就算一直睡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害處。”

薄意壓低了唇線,面色有些蒼白。

“我不是要質問你,”魏竹嘆氣,示意身邊圍著的監管者們都先離開,等到大門重新合上,她才重新開口:“她執意沈眠,就算是監管局,或許也不能將她強制喚醒。”

“但你也應該知道,她不僅僅只是身上封存了天災詭異那麽簡單。”

玫瑰古堡生長的詭異可是數不勝數,與其說那裏是天災級宿主的自留地,不如說……那其實也是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程熙存在即是對詭異最好的鎮壓,”魏竹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題對薄意並不友好,但她也別無選擇,“她睡去了,一天兩天,一年兩年……我們誰都無法知道,那些詭異什麽時候會選擇翻閱那座圍欄,重新回到這個脆弱的世界上來。”

“薄意,對於她的沈睡,你是否能想到些什麽?”

“……”

“我不知道,”薄意像是被身後的涼風紮了一下,倚靠在冰冷的墻面上,支支吾吾,手足無措,“我只是拒絕了她,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拒絕……”魏竹含糊了一下這個字眼,有種自己虛擬出來的劇情成真的感覺。

……成真了,也be了。

魏竹啞然,很難描述自己現在的想法。

“薄意……”

薄意好像被從頭到尾澆透了,彎折的影子沈甸甸托起墜落目光,比剛從幽深水潭死裏逃生的人更加狼狽。

“你——”魏竹起身,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說,“我們必須要確認程熙現在的真實狀態,你是否願意……”

“我願意,”薄意碎裂的情緒緩緩重塑,她掀開視線,喉嚨依舊像是荒漠一樣幹澀,眼瞳卻不再潰散,“我願意去找她。”

魏竹:“……”

其實不是這麽溫情的說法,但是……算了。

善解人意的魏局長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往門口的方向推,“看樣子現在說些什麽都不能讓你冷靜了,”她不會錯看那仿佛孤註一擲的眼神,只能繼續給人搭臺階,“精神一點,薄意,我會將你送進去的。”

說完,她聳聳肩,再次半真半假的抱怨起來,“希望那些詭異們能乖巧一點,我可是剛剛換上的新作戰服。”

監管局的局長當然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坐上去的位置,若是那些詭異執意不肯聽話,魏竹也能甩甩手,給它們幾個正義的巴掌。

但形勢比預想中最好的結果還更加玄幻。

兩人秉承著正義的二打n理論來到現場,玫瑰古堡郁郁蔥蔥,橫在中心石柱上的藤蔓不同蠕動著,斷裂一節都能露出碗大的疤。

魏竹覺得棘手,正在思考最佳行進路線。

薄意……薄意直接莽了上去,速度之快,連被拽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魏竹:“……”

正義的局長大人咬了咬牙,終於被年輕人的勇氣有力肘擊,看著即將被藤蔓吞噬的身影,還是掃清思緒直接追了上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藤蔓擺出攻擊姿勢已久,但薄意剛提起武器,對面就像是卡到了什麽奇異的bug一樣,剛擡起尖刺,就啪的被自己同伴攔截。

一波沖上來,一波攔截。

哢嚓哢嚓,劈裏啪啦……明明是生長在同一塊地方的詭異,它們之間卻滿懷恨意,哼哧哼哧蓄力跟對方幹了起來。

魏竹:“?”

兩波bug後,魏竹看著伸到自己面前來的詭異觸手,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什麽。

“薄意,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一步,觸發攻擊行為的藤蔓在空中停滯了一下,隨著她不斷遠離現場,bug也漸漸修覆了。

薄意擡眼,危險的尖刺如潮水般褪去,始終亮起的燭火也搖曳了一下,不甘心熄滅了。

唯有二樓被遮擋的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

“原來到了這個地步,她給我的,依然沒有任何消減嗎……”

薄意喃喃自語,從離心口最近的位置摸出一對紅色耳釘,它正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像是曾在那人眼裏見過的光彩。

氣氛過於純愛,深覺自己果然跟不上年輕人腦回路的魏竹自覺退場。

薄意上前撬開古堡的大門,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走上遍布痕跡的臺階,推開了那一扇似乎永遠不會對她落鎖的門。

程熙就在那裏,躺在不曾被任何詭異沾染的床榻上,面容安靜且平和。

薄意輕輕喊了她一聲,理所應當的,沒有任何回應。

——讓人無所適從的寂靜。

薄意扯了一下嘴角,幹涸的血氣順著唇邊流進嘴裏,像是某種不詳的征兆,她踉蹌著半跪在程熙身側,擡手,想要觸碰到對方獨特的溫度。

被彈開了。

程熙沒有動作,交疊著的雙手卻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微光屏障,以掌心呵護之下的某個小小凸起為始,輕而易舉的,模糊了清晰的界限。

薄意怔怔的跪坐在地上,從指尖傳來的顫栗感仿佛還在灼燒,沈默的提醒著她不容置疑的拒絕。

“薄意,”一道略顯疲倦的聲音從腦中傳來,像是早早的,便預料到了這一幕,“離開這裏,回到你的世界裏去。”

哢噠。

漂亮的耳釘從掌心滾了下來,落到地面上。

像是魔法消失的午夜鐘聲。

正如她留給程熙的拒絕,程熙給她的驅逐,同樣沒有轉圜餘地。

無需任何激烈的手段,薄意的自尊便不會允許她繼續違背對方的意願留下來。

那種拖拽著她的情緒如蝕骨深淵,迫使她按下渴望,迫使她不見自己,迫使她在每一次灼烈的愛意到來之前,先選擇奔逃。

但是……

但是。

薄意拉扯著床單一角,被振開的傷口裸露在空氣裏,她卻渾然不知疼痛,堅定的,朝著那人沈睡的方向緩慢膝行。

……

半個小時後,一直在外面等待的魏竹收到了一條訊息。

[程熙狀態安好,我會陪著她,直到她睜開眼的那一天。]

魏竹:“……”

魏竹:“…………”

魏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她親愛的、剛回歸就已經完成了不少小任務、每天全勤的好下屬,朝著洶湧的時間奔去,並且決定一去不回了。

情愛是雙刃劍誰也不放過也就算了……這怎麽也能是單程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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