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門 “我做,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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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門 “我做,你看。”

霍宗濯轉了下頭, 看了看姜落,問:“有什麽想法,準備怎麽辦?”

姜落思考著:“難辦。”

“我當初拒絕了王風, 要是沒有後續,沒有這個陳顯龍安排車撞我,那就是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偏偏他覺得我做工廠妨礙了他,要搞死我,用車撞我。”

這……

姜落幽幽:“我總不能也安排輛車過去撞他吧?”

霍宗濯開車, 沒說話, 繼續聽。

姜落又想了想:“他要弄死我,這仇算是徹底結下了。”

“他現在就算不想繼續要我的命了, 我也不能輕易放過他。”

“不然難保他哪天不會又突發奇想, 想要搞死我。”

姜落思考著, 接著道:“但想想, 我又覺得動不動和人結仇不好。”

“我是不是也該學學李鋒銳,去找個中間人, 幫忙說和?”

“暫時先這樣, 說和, 等以後再找機會,把今天這仇報回去。”

姜落的思路完全沒問題。

想報覆,人之常情,沒誰甘願平白無故被車撞。

你要我命,就是結仇,俗話都說,有仇不報非君子。

但要是你捅我一刀,我再馬上捅你一刀, 其他不管不顧,就顯得太意氣用事也太幼稚了。

姜落有工廠有生意,衡量權宜、暫時忍下,也是一種該忍則忍的折中和暫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智慧。

說到底,被車撞這次,姜落實在有些被動。

他這兒剛和李鋒銳扛上,再來個什麽新加坡的陳顯龍。

他生意不做了麽?光對付這些人?

“難辦。”

姜落又道了一次。

“要不要看看我是怎麽做的。”

開著車的霍宗濯這才開口。

嗯?

姜落看過去:“你要幫我?”

霍宗濯沈穩的:“你覺得難辦,那就坐著不要動,看看別人是怎麽辦的。”

姜落:“你有辦法解決?”

霍宗濯“嗯”了聲,淡定的:“其實不難,可以破局。”

姜落好奇:“你準備怎麽做?”

霍宗濯:“我做,你看。”

“看完了,你再評價我的方法有沒有用、好不好。”

姜落點點頭:“行啊,那我就看著。”

回海城,第一時間,姜落先去了章寧福那兒。

章寧福的老婆兒子都不在,小陸今天也沒在,在病房陪著的是工廠做管理的一個同事。

“姜總。”

同事打招呼,又在姜落的示意下暫時離開了病房。

姜落走進病房,章寧福看著姜落吊著條胳膊、額頭上還貼著紗布的樣子,頓時眼眶就紅了。

姜落拿腳勾椅子,坐下:“別哭,沒死。多大點事。”

章寧福坐靠在病床床頭,強忍下眼淚,用有點哽咽的聲音道:“我們把工廠做這麽大,是不是礙著什麽人的眼,叫人眼紅了?”

姜落哼:“看來腦子沒摔壞。”

章寧福一臉隱忍地低頭垂眸,想說點什麽,又發現自己在這件事上其實沒有主意,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

他覺得難過,又很無力。

“行了,什麽樣子。”

姜落是他慣常的語氣,幽幽:“船到橋頭自然直,怕什麽。有我在,廠也在,還有鎮上擔保,有什麽值得長籲短嘆的。”

“我就是……”

章寧福又嘆了口氣,他覺得他幫不上什麽,如今又在醫院,花著廠裏大把的醫藥費,心裏覺得過意不去。

姜落這時卻道:“你老婆兒子兒媳怎麽不在?孫女呢?”

章寧福一聽,視線垂落得更低了。

姜落看著章寧福:“老章,這次是我對不起你,因為我,我個人的一些私怨,你和薛會計才會住進醫院。這也是我事先沒有想到的。”

“我給你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

“你的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我通通承擔。”

“你以後有任何事,你開口,我一定幫。”

“但是老章……”

姜落難得語重心長,幾乎是在說掏心窩子的話:“老章,我這兒,包括廠裏,都好說。”

“你想怎麽樣,都好商量。”

“你心裏也清楚,在你身上,一直比較難辦的,或者說是麻煩的,從來不是其他的,是你的老婆兒子,是你那個家。”

姜落幽幽:“老章,我跟你說過的。”

“人活著,不為別人,是為自己。”

“你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故,都恨不得半個人踩進棺材了,你還沒醒悟過來嗎?”

“還要任人搓扁捏圓、予取予求嗎?”

章寧福看著姜落,蒼老的滿是皺紋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說動身就動身,次日,姜落便跟著霍宗濯坐車,一起從武康路出來,開上街道,駛向通城。

不過開車的不是他們任何人,不是這次也跟著受傷的王鈞慶,是另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姜落聽見霍宗濯喊他老四。

老四開車,載姜落和霍宗濯去那個名叫海門的蘇北縣城。

姜落路上也沒有多問,霍宗濯都說讓他看著了,那他就看著。

下午到海門,往窗外看,路上都是矮房和破舊的小樓,路也不好,坑坑窪窪。

開到一個地方的時候,前面開車的老四道了句“就是那兒”,霍宗濯也示意姜落看窗外一個方向,姜落看過去,看見不遠處有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工廠大門的前庭,門不算多破,普普通通,門口掛著的一個牌子,牌子從上到下寫著:海門縣鴻明國營服裝廠。

原來那裏就是王風之前和他說的服裝廠。

“現在去哪兒?”

車沒有在服裝廠門口停下,也沒有開進,只是路過。

霍宗濯:“先去見他們原服裝廠的廠長。”

不久,到了家看起來還可以的餐館,車停下,霍宗濯和姜落下車,一起進去。

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沿著走廊往前走,來到一間包廂門口,推門走進,姜落跟著霍宗濯,看見包廂裏有個男人,男人正抽煙,見門開了,有人來,男人拿開嘴裏的煙,用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道:“是海城來的霍老板。”

“你好。”

霍宗濯一開口,說的不是普通話,是當地方言。

男人楞了下,起身,過來,和霍宗濯握了握手。

兩人都說方言,姜落沒聽懂,就見霍宗濯向男人轉頭示意了他,不知說了什麽,估計在介紹,男人便也伸手和姜落握了握,簡單打了個招呼。

“來來,坐吧。”

三人落座,男人開始拿茶壺倒茶,繼續用方言說著什麽,霍宗濯又回應著什麽,姜落又沒聽得懂,猜他們可能在寒暄。

就這樣,見了這位原廠長,霍宗濯和對方邊吃飯邊喝酒邊用方言閑聊。

姜落聽不懂,不插話,默默在一旁吃菜,偶爾趁那位廠長不註意,給霍宗濯的酒盅裏換上白水。

姜落有猜霍宗濯有什麽計劃、在和廠長聊什麽。

但實在猜不到,便作罷,窩旁邊自顧吃菜。

吃著吃著,不知旁邊兩人聊了什麽,廠長笑了,笑得格外開心的樣子,霍宗濯也笑了,笑得沈穩,兩人碰杯,廠長還為此特意站了起來,霍宗濯也跟著起身,手裏端著盛白水的酒盅。

姜落見了,自然心道:聊什麽了,看來很順利。

眼看著飯至尾聲,姜落覺得是不是差不多了,該走了,卻聽包廂門咚咚被敲響,門推開,老四默不作聲進來,遞給姜落一個小手提箱,然後便轉身走了,帶上了包廂門。

嗯?

姜落低頭看看手裏的小手提箱,越看越眼熟,心裏有所猜測。

不會是……

霍宗濯伸手過來,接走了手提箱。

一拿走,霍宗濯便把手提箱擺去桌上,推向了坐得不遠的廠長的面前。

廠長並不推辭,含笑,打開了。

一打開,姜落一看,裏面果然是錢,全是一沓一沓的人民幣。

這……

廠長已經笑著合上了手提箱的蓋子,又笑著、神情熱絡地和霍宗濯說了什麽,霍宗濯也彎彎唇,一副兩人就什麽達成共識的融洽的樣子。

飯局散,出酒店,姜落自然不解地問霍宗濯:“你怎麽給他送錢?”

霍宗濯沈穩的:“先看,沈住氣,有什麽過後再說。”

說著拉開車門,示意姜落上車。

上了車,車又立刻調頭、往一個方向開去。

姜落料想這不會是要回海城,問:“是還要見什麽人?”

“對。”

霍宗濯溫和道:“耐心點,你會知道我在做什麽的。”

不久,又到了一家餐廳。

和剛剛一樣,包廂、男人、煙酒、飯局。

不同的是,這次的男人明顯沒剛剛的廠長好說話,他和霍宗濯說方言,前半場一直板著臉,霍宗濯幾次舉杯,男人也不給面子,擺擺手,沒有喝。

但相同的是,當老四把一個手提箱送進來,霍宗濯接過去,擺去桌上,推向男人的時候,男人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

但男人沒有碰,只垂眸看了看,說了什麽,霍宗濯跟著用方言說了什麽。

說得太快,聽在姜落的耳朵裏嘰裏呱啦,根本聽不懂。

姜落猜兩人在為手提箱打太極,男人不會不收。

果然,不久,霍宗濯伸手過去,打開了手提箱,男人低頭垂眸看了眼錢,又說了什麽,霍宗濯笑笑,這次說的普通話,說:“這份禮,您可以接,也可以不接。”

“我可以實話告訴您,工廠那裏的幾個人,我都會見,都會送。”

最終,男人收下了手提箱。

收下了,態度好多了,還親自送姜落和霍宗濯從餐廳出來。

回車裏,看著車外男人和他們揮手道別,姜落心裏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但霍宗濯到底在做什麽,姜落還是沒什麽頭緒。

接著,車載上兩人,霍宗濯又領著姜落去了另外三家餐廳,單獨各自見了另外三人,其中還有個女人,看裝扮穿著氣質,像是位領導。

無一例外,不管飯怎麽吃酒怎麽喝方言這麽聊,最後,端上桌的,一定是一個裝滿了錢的小手提箱。

姜落猜,霍宗濯在用錢打通鋪路,至於到底是打通什麽又鋪什麽路,姜落猜來猜去,還是沒有太多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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