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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如夢 煙花散落前,是火樹銀花不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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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如夢 煙花散落前,是火樹銀花不夜天……

半室明媚, 檀香陣陣,縷縷白煙自香爐中流淌出,雲煙氤氳間, 沈語嬌身著皇後禮服自屏風後緩緩走出。

九龍四鳳冠,冒以翡翠紗, 金龍點翠鳳, 珍珠如意雲, 珠翠做面花, 寶石堆花蕊, 東珠串排環,金絲累雲片。

禮服以金線繡以祥雲龍鳳紋為主,海水瑞獸百花紋為輔,霞批分作左右兩條,兩邊織金線, 內飾圓點紋,中間織雲霞紋與金龍紋交錯相映, 金碧輝煌, 貴不可言。

沈語嬌在宮女的攙扶下, 身著這一身隆重的禮服緩步走向江瑀,在他那流露出驚艷的神色中微微垂下眸去。

這是一件超出大夏歷代皇後規制的禮服, 無論寶冠還是服制, 無一不展示著與帝王並肩的身份,然而這份尊榮, 原本應當是屬於沈妤姣的。

“好,很好,針織府,重賞!”

話雖是對著旁人說的, 但江瑀的目光卻未從沈語嬌身上移開半分,三日期限眼瞅著就要到盡頭,待到明日晨光破曉,他便會身著帝王冕服,牽起阿姣的手,走上那至尊之位。

這份觸手可及的幸福就在眼前,他有些發怔一般站在那裏,看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他突然覺得很感謝阿瑨,無論明日是曇花一現般的短暫夢境,還是真切存在的未來之路,若非趙王鬧這一出,他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

“阿瑀......”

一聲輕喚叫江瑀收回了思緒,他關切上前問道:“怎麽了?”

沈語嬌輕嘆一息:“這禮服穿著有些笨重,若是無需調整,我想先換下來。”

看著面前之人微微蹙眉,嘴角帶笑,好似在抱怨著什麽甜蜜的苦惱,江瑀連忙移開目光,點頭吩咐道:“快服侍娘娘將禮服換下來。”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開避嫌,行走間才發現自己也身著禮服,又吩咐見山道:“去將朕的常服也取來。”

他極少有這樣慌亂的時刻,眾人瞧在眼裏不免有些意外,沈語嬌順勢笑道:“那我便不留你了,一會晚膳時你過來嗎?”

看著沈語嬌期待的目光,江瑀咽下了那句要和禮官再三核對的話,點點頭應下:“我更了衣服便過來。”

“阿兄說什麽?”

趙王翻著禮冊的手霎時頓住,對於江瑀的話深覺荒唐,再次發問:“明日便是登基大殿,阿兄不留下來與我們從頭到尾對一遍嗎?”

江瑀指尖利落地穿梭在腰際,玉佩的系帶隨著他的動作紛飛著,他細細地佩戴好腰間玉佩,隨後才從屏風後走出:“我信得過你,大典的流程我已看過好幾遍了,再有什麽要改的,你明日一早告訴我即可,左右大典也沒那麽早就開始......”

“再說還有禮官呢——”江瑀行至趙王身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放心得很。”

趙王捏著禮冊的指尖有些許泛白,他點點頭:“好......”

見他面色不大好,江瑀只當他是這些日子連軸轉的疲憊,便安撫道:“忙過明日就好了,就能暫時歇一歇了。”

“阿兄當真是這樣想的嗎?”江瑨望向他,有些微微蹙眉:“阿兄指的歇一歇,是如何歇一歇?是從此之後親政?還是把政務撂開不管?”

江瑀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一瞬的僵硬,兩人都察覺到了這細微異常的反應,趙王斂下眸去看不出神色如何,江瑀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阿兄......我開始有些不懂你了,你在顧忌什麽?”趙王放下手中的禮冊,擡頭看向江瑀,他眼中似有深潭一般,讓人下意識便想逃避,“若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

那我們這麽多年所謀是為了什麽呢?

“算了,”趙王搖了搖頭,“阿兄要去便去吧,有什麽變動我會在明早告訴見山,禮官也會全程陪著阿兄和沈氏,你們盡可放心。”

話雖這麽說,但江瑀卻覺得不安之感更重,但他看著趙王一如既往體貼的神色,又覺沒必要再解釋什麽。

“好。”

行至門口,江瑀又站在了原地,他轉過頭看向江瑨:“要不我晚些再過來?”

“無妨,阿兄想去便去吧。”

太微殿大門打開又關上,趙王看著那被關上的殿門,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悄然消散。

“阿兄,我可給過你機會了......”

不同於太微殿眾臣議事的井然有序、肅穆沈靜,一墻之隔的寶光殿只是光站在門口,看著殿內映照出來的融融暖光便讓人覺得分外溫馨,江瑀站在殿門口深呼吸,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進去。

這樣的燈光,他有許多年未曾見到過了,上一次得見如此溫馨,還是在瞻雲府的霞蔚閣裏。

“你回來了。”

暖光深處,沈語嬌身著一身月白長裙而出,倚在門口沖他淺笑:“還以為你要和趙王多聊一會呢,正好傳膳的宮人剛回來,我們用晚膳吧。”

那星星點點的柔光,自江瑀眼中深入心底,細細密密的光點分散出無數光線,如春雨潤萬物一般浸入了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叫他無比熨帖。

“好。”

今夜的晚飯比之前些天要簡單許多,只有一湯兩葷三素,江瑀坐到餐桌旁,看著這些未曾見過的餐食,不免有些好奇問道:“今日沒叫那個擅江南菜式的廚子做?”

“是啊,但這些菜可不比他做得差,”沈語嬌狡黠一笑,指著那道湯羹解釋起來:“這是文思豆腐羹,是取極嫩的豆腐經過橫豎刀切上百次後才得的這上千豆腐絲,以雞湯做底,再投入冬筍絲、火腿絲、雞絲、木耳等食材烹制......”

暖黃的宮燈照映下,沈語嬌雙眼亮亮的,仿若盛下了整個夜空的璀璨繁星,江瑀不知不覺間被她的講解所吸引,他聽得十分專註,無論她講哪一道,他都覺得無比有趣。

“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

“當然了,這可都是經過我精心設計的菜式呢,一早就吩咐了禦膳房,別看菜少,他們可是做了小半天呢,你快嘗嘗,好吃不好吃?”

在沈語嬌期待的目光下,江瑀舀了勺湯羹送入口中,隨後下意識睜大雙眼:“很鮮美。”

這算是對於湯羹最高的評價了,沈語嬌笑得眉眼彎彎,叫宮人們都下去後,親自起身給他續滿了羹湯,看著碗裏搖晃的豆腐絲,江瑀有些發怔地看了一眼沈語嬌。

眼見他那呆呆的樣子,沈語嬌用公筷又給他夾了一塊糖醋小排,笑問道:“看我做什麽?吃飯呀。”

“好......”

這感覺如同他來時所看到的光一般,夢幻又溫馨,唯獨身臨其境便覺得美好將轉瞬即逝般,不過煙花散落前,他看到了那火樹銀花。

吃過飯後,兩個人坐在書案旁,旁邊的小泥爐上滾著熱水,沈語嬌取出茶具,專心致志地開始做茶,她神情專註,姿態嫻熟,引得看得人也覺賞心悅目。

“嘗嘗,我的手藝可能生疏了,你可別嫌棄。”

一碗茶湯擺在面前,江瑀小心翼翼接過,半天舍不得喝,沈語嬌坐在一旁並不言語,只是自顧自地也捧了一碗,燭火搖曳之下,兩人默默不語。

今晚的一切都太過不尋常,江瑀不敢問,更不敢出口說些什麽,他怕打破這種歲月靜好,更怕一開口就會盡數清零。

而沈語嬌則是靠著背後的軟枕陷入沈默,這是她答應過沈妤姣的——“過去種種仍在,然前路亦漫漫,望他放下遺憾,忘卻別離,不做桓王,活回江瑀。”

她能替沈妤姣做得並不多,這一場如夢一般的溫馨畫面,也是她用謊言編織而成的,更是她心底難安的那一點點愧疚作祟。

這幾日沈語嬌待在他身邊,盡力地扮演著另一個人,假借她的身份,以無辜的姿態騙取他的愛憐,靠著背下的故事演繹他們的默契,狀似對他的依賴實則是為了監視,明明知道他的軟肋和逆鱗,卻以其為刃狠狠紮進他的心裏。

而刀尖上浸潤的,是裹了蜜糖的砒霜,是摻了甜釀的鴆酒,更是以信任作外殼,實則內裏是蓄謀已久的背離。

欺他、騙他、利用他,沈語嬌緩緩閉上雙眼,這場戲演到此刻,她真的有些疲倦了。

可江琛一日不歸,她的任務就一日未完,進宮原本便是為了拖延時間,明日典禮之上,若再等不來人,她便只得設法毀了這場典禮。

今夜的一切,都是她提前向江瑀做出的道歉。

若是明日仍舊看不到江琛歸來,那麽她將身著皇後禮服,當著文武百官、大夏子民的面,將江瑨殺君弒父、江瑀得位不正之事昭告天下。

如此一來,典禮必會推遲,或許以江瑀對沈妤姣的愛會設法保住她的命,但如此的背叛他當真承受得住嗎?

還有趙王,那個一心要將江瑀推上皇位的偏執瘋子,若是她毀了典禮,他會看在兄長的面上饒過她嗎?

想也知道答案。

沈語嬌長嘆一口氣,燭火晃動幾下隨後熄滅在這一聲嘆息之中,屋內霎時只剩下月色清輝,隔著一張書案,兩人遙遙相望,眼中看的是彼此,但眼底倒影出的卻又不是坐在眼前的人。

感受著茶盞逐漸變涼的溫度,仿佛靈魂也能從這世界抽離幾分,沈語嬌反覆告誡自己:她並不屬於大夏,若江琛當真命隕沙場,她又何懼一死?

夜色漸濃,這一夜被拉得極長,有多少人盼望著明早太陽的升起,便有多少人期盼著晨輝永不到來。

鐘聲響起,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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