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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將離 交給我們,你放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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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將離 交給我們,你放心去

見到聖旨, 沈語嬌下意識看向床榻上躺著的皇帝。

皇帝如今的情況已經是出氣比進氣多了,不止是楚瑈說的突然重病,皇帝眼下這個身體狀況, 只怕大夏隨時要服國喪。

永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眼中臉上皆無半點情緒波瀾, 她手中抱著聖旨, 緩步走向屋內的桌案, 將聖旨放在上面徐徐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 詔曰:大夏國祚, 綿延數百,朕自繼位,勤勞政事,保邦於未危,致治於未亂, 夙夜孜孜,寤寐不遑, 朕近年歲漸至, 深覺於政力不從心, 幸,儲君人品貴重, 深肖朕躬, 必能克承大統。為久遠之國計,今傳皇帝位於皇太子江琛, 所司備禮,以時冊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長史, 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稱朕意。”

端端正正又頗具威勢的筆跡,末尾處傳國玉璽、皇帝璽印、內閣之印俱全,特殊材質制成的聖旨上,團龍紋在光下閃著金光。

沈語嬌指尖輕觸聖旨,嘴角揚起笑意,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冷靜到淡漠的永安,心中五味雜陳。

永安開始學畫,是從她搬入坤儀宮開始的,沈語嬌起初教她畫靜物、畫花鳥,後來發現這孩子雖不善創作,但卻在臨摹上頗有心得,於是便為她找來了許多大家之作供她練習,之後她和江琛聊天時偶然提及此事,江琛深覺小丫頭這天賦別白費了,於是找了楚太師引薦,為永安尋得了一個書法大家,每三日一教習。

卻不成想,當日只是不想埋沒她的天賦,今日永安卻給了她一個巨大的驚喜。

這已然不只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能形容的了。

她的指腹落在內閣印鑒上,輕聲問道:“內閣的大人們沒有對陛下的字跡有所懷疑嗎?”

這力道絕不可能是纏綿病榻之人能寫出來的。

“沒有,”永安仍舊是淡漠地搖搖頭,“我說,這聖旨是父皇兩月前在我母妃宮裏書房寫下的,我當時親眼所見,父皇......也證實了這一點。”

此話一出,沈語嬌再難掩驚訝:“你......”如何做到的?

整個過程當中,若有一步行差踏錯,別說她自己的小命,就連容昭儀也要被她連累,且更不可思議的是:皇帝居然會為她做這樣的偽證!

這不單單是一道聖旨,更是關乎大夏將來的傳位遺詔!

“嫂嫂,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道挑不出錯處的聖旨。”

皇帝禦筆、三印俱全、防偽材質,此聖旨一出,無人能夠置喙半分。

永安將聖旨收好,放入之前備下的錦盒之中,隨後又將錦盒放入一木盒裏,她當著沈語嬌的面,給盒子打上蠟封,隨後推到沈語嬌的面前。

“嫂嫂,衣物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你一會去屏風後換一下吧,這盒子,煩請嫂嫂帶出宮。”

出宮......竟和沈語嬌的打算不謀而合。

幾乎是半點猶豫都沒有,沈語嬌從永安的手中接過衣服,她在屏風後飛快地換掉,永安為她準備的是一身黑色的勁裝,她瞧著頗為眼熟,一時卻記不清在哪裏見到過。

“永安,你來,”她繞出屏風,拉著永安到寢殿中央相對而坐,這裏遠離所有角落,即便是皇帝還醒著也聽不清她們說話的內容。

“這事除了楚良娣,便只有你知道,你要好好聽著。”

永安聞言,一改方才的淡漠表情,她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第一件事,我身邊的大宮女木檀,便是良娣楚氏,我出宮後,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便著人去尋她,因著一些隱情,她的身份如今還不能暴露。”

聞言,永安的雙眼瞳孔一顫,但卻很快鎮定下來,她嚴肅地點了點頭,並未出聲打斷。

“第二件事,我出宮後,會直接北上,北疆前線不穩,京城如今局面我要親自傳給你五哥,一旦宮變,他得迅速帶著聖旨而歸,這個事情,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最後一件事,原本,我不想做此打算,但你既參與了遺詔之事,就要把自己摘出來,我今夜走後,明日想個辦法回到你母妃身邊,別再出來。”

叮囑過後,沈語嬌握住小姑娘冰冷的雙手,沈聲問道:“永安,這三件事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永安直視沈語嬌的雙眸:“木檀便是楚良娣,是可信之人,要掩護她的身份不被暴露。嫂嫂將去北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離京。”

“對,還有呢?”

“所以,今夜過後,嫂嫂大概便能離開京畿,我會於明日一早找到一信得過的人假扮嫂嫂,對外聲稱你病情加重,宮中能夠安靜養病的地方,唯有我母妃的馥蕙宮,我會將人安置到馥蕙宮,再以公主之令,傳木槿入宮,借此將木檀置換出去。”

“不可——”

永安沒有理會她的拒絕,繼續道:“五日後,嫂嫂的病情會進一步加重,太醫將診出病情會傳染的結論,四哥如今將皇宮封控得如此嚴實,必然會在將你轉移出宮和封死馥蕙宮中選擇後者,五日後,嫂嫂便可完成金蟬脫殼。”

看著眼前冷靜布局的少女,沈語嬌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微微皺眉:“那你呢?”

“我會留在乾元殿,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作出應對,宮內有母後,宮外有楚良娣,成國公如今也在京當差,我知道出了事該找誰,嫂嫂,乾元殿不能沒有咱們的人,更不能讓八姐主事,將先機讓給華清宮。”

面對她的沈著冷靜,沈語嬌有些恍然,除夕夜廊下拐角遇到的小姑娘與此刻鎮定自若的永安形象重疊,長大這個詞,從來都沒有具象化的過程,但卻能讓你清晰地看到變化是如此之大。

皇父不珍、母妃不爭,在冷宮裏長大的小可憐,如今已然成為了真正的天家公主,沈語嬌心中讚嘆,不得不承認,永安是天生的政治家,皇帝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被他忽視的女兒才最像他。

既然永安有如此膽識、如此睿智,沈語嬌也不再猶豫,她從懷裏掏出一枚玉鳳,鄭重交到永安手中:“此符可調動沈家暗衛,我此次北上,身邊有兩個人護送即可,其他人都留給你,永安,什麽都比不上你的安全更重要。”

這是一枚白玉灑金皮的鳳凰,鳳凰姿態生動,鳳羽雕刻精細,天下除了皇後,便只有出身沈氏的太子妃才可擁有這樣的玉鳳,這是太子妃的象征。

永安將玉鳳用力握在手中,認真點頭應下:“嫂嫂此行,千萬小心。”

“好,等回來,我們把秋千做好。”

自打永安在東宮過了此年,便對正院裏的秋千念念不忘,江琛答應過小丫頭一次,可轉身就忙得沒時間顧及,姑嫂兩個只得把圖紙繁覆勾勒,如今那秋千的圖紙已經繪制得無比精細,但永安卻再沒主動提起過要秋千的事了。

此刻聽到,她竟是一怔,隨後便逐漸紅了眼眶,她忙別過頭去,飛快拭去眼角濕潤,沖著沈語嬌淺淺一笑:“好。”

沈語嬌出宮時重新披上鬥篷,手中拿著的還是那塊令牌,方才分別之時,她才知道,這塊令牌宮中只有三塊,一塊在姚淑妃處,一塊在永嘉公主處,一塊在趙王的貼身內侍手中,而她手持的這一塊,便是永嘉公主的,也怪不得她能出入自由。

夜晚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沈語嬌出宮沒有回東宮,而是在沈家暗衛的護送下直奔成國公府在京中的府邸,國公夫婦見到她深夜一身黑色勁裝而來,起初都十分不解,然而在看到她鬥篷下護著的那盒子時,卻瞬間了然。

“京中實在沒有一處是安全的,我與江琛不在,東宮便也不可信,這封聖旨未有放在父親母親這裏,我才能放心離開。”

崔氏愛女心切,第一時間就抓住了關切點:“姣姣,你要去哪?”

這份敏銳當即讓父女倆僵在原地,沈語嬌思索半晌,沈妤姣眼中含淚思念父母兄長的哀傷浮現眼前,她眼睫輕顫,隨即旋身重重跪在地上。

“父親,母親,我得到消息,北疆出了事,我得去一趟,於情,江琛在戰場,若真出了什麽事,我好歹能照顧一二,於理,京中如今已經成了這樣,若是太子不歸,保不齊趙王要作什麽亂,女兒此行,目標便是北疆。”

聽著她這話,崔氏的眼眶霎時便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溢出來:“姣姣!你!北疆那可是前線......”

“好!”

成國公沈靜的聲音打斷了母女倆之間的氛圍,“既要去北疆,我便將我貼身的幾個護衛給你,一會再叫沈伯給你挑些防身的暗器,你一會還要去哪裏?既然要走,想來時間緊急。”

“是,”沈語嬌眸光堅毅:“女兒還要去趟工部,然後再回一趟東宮,拿了東西我就離開。”

“快去,聖旨我們會幫你收好,你放心去做你該做的事去。”

沈語嬌看著沈靜的成國公,又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成國公夫人,她跪在地上鄭重地對著二人三叩首。

將女兒送進宮的父母不少,但支持女兒去疆場的卻不多,沈語嬌的每一次叩首,都帶著兩個人的分量。

阿姣,你看啊,你的父母不是追名逐利、利欲熏心之輩,他們對於大夏,是真正的大義。

三次叩首,沈語嬌緩緩起身,她上前抱了抱崔氏,寬慰道:“阿娘放心,我定然安全回來。”

說罷,她再不敢看崔氏的眼睛,轉身再次沒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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