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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親征 待你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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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親征 待你凱旋

“戶部尚書李鷺, 位居尚書之位,借職務之便私吞國庫銀錢、貪汙戶部公款、侵占民田民利、克扣邊防軍餉、操縱朝廷官員升降、官場交易、結黨營私......盛德二年,私通敵國暗探、出賣前線情報, 致數萬將士戰死沙場,其身事者, 罪不容誅, 今, 為正國法, 明正典刑, 賜李鷺自盡,查抄全部家產充入國庫,其父李康奇四族、母魯氏三族、妻張氏二族,男子全數發配邊疆,女眷賜自盡, 即日行刑。”

一道聖旨,仿若水入熱油, 炸破了京城數日以來的沈悶, 所有人都在關註的戶部尚書一案終於落下帷幕, 為民為官皆在震驚。

百姓們不敢置信,這麽多罪行竟然都是真的, 李鷺作為戶部尚書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通敵叛國, 最終為其負重前行的,可不就是他們這些百姓!

於是, 在聖旨下發後,已然被貼上封條的李府成了人人過街喊打的地方,爛菜葉臭雞蛋日日不斷。

官場更是一片喧嘩,這些年來, 李鷺身為戶部尚書,早已不是一個權臣那般簡單,他更是皇帝的近臣,李鷺一人完全不可能在朝中只手遮天,但其罪行能這麽多年不被揭破,自然是背後有靠山。

也正因此,在皇帝昏迷、太子手段狠絕地處置了李鷺舊部之時,私下便有各種各樣的議論之聲,其中聲音最大、也最是大家默認的便是——“陛下醒來,定然不會繞過太子!”

可如今聖旨一發,議論之聲隨之不攻自破,在江琛刻意安排的今年科考新晉官員的運作下,“陛下聖明、朝廷清明”一說越發站得住腳,雖沒人特意提起太子,但皇帝之作為也無形之中將他太子的分量再一次加重砝碼。

然而,“皇帝對太子的看重”還不僅如此。

聖旨下發的三日之後,皇帝再次頒布聖旨,封太子為定安大將軍,親征北疆,平定戰亂。

雲騎將軍賀知琚加封驍騎將軍,祖父忠毅侯賀廣陵加封毅國公,追封其父賀璟煥為忠毅侯,賀知琚為其獨子,襲忠毅侯世子,此番北疆之戰輔太子左右,待大勝歸來,今上將以軍功親自為賀知琚封侯。

這聖旨剛一發出便有一眾不滿之聲傳出,倒並非為了賀家沈冤昭雪,追封公侯門庭,而是如今北疆戰況穩定,桓王率兵北上已然穩定軍心,此刻再赴北疆戰場,便是明著搶軍功去的。

京中原本便有許多將門盯著北疆的戰況,只待一有不穩便自請為援軍北上,人人都想搶的軍功,被皇帝雙手捧給太子,誰能甘心?

然而,早上發了聖旨,下午便有自北疆的軍報傳回:北狄大破夏軍防線,夏軍連失六城,北疆戰場全面潰敗。

戰報甫一傳來,一切的議論之聲都瞬間消歇,再無人議論皇帝偏心太子之言。

夏京之中的天潢貴胄,早已不是當年隨太祖打江山的那一批了,北疆戰況穩定,沒人不想在軍功上頭分一杯羹,然而北疆若是真的戰局崩盤,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卻也並非真的有為國捐軀之心。

太子想去,那就去吧。

“砰——”

趙王府書房內,江瑨將一紙條重重拍在桌案上,他雙手青筋暴起,用力按在書案上的奏折表面,骨節白到發青,他恨!

這是一封用鮮血寫成的一封奏折,是五日前快馬加鞭送到京城的,上面沒有長篇大論的奏報,只有一句:“夏軍大勝,奪回塔城。”

隨之附帶的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桓王的字跡:“莫因小失大”。

將這信息帶回來的是先前被他派去北疆的一死侍,那死侍為他還帶來了桓王的口信:“李鷺判決已成定局,若牽連到你,便以此奏折保命,若並未牽連,便趁亂暫時隱退朝堂,萬不可沖動行事。”

口信、紙條、奏折,阿兄為了保下他的命,給了他三重保障,甚至這奏折送到的時間都那樣恰好,五日前的傍晚,父皇剛剛蘇醒。

早一分,皇帝昏迷,大局不可定;晚一分,軍報入宮,定局不可逆。

桓王搶在所有人的前頭,將奏折和秘密軍報交到趙王手裏,就是給他最後斷尾一搏的籌碼。

然而,局勢變化之快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五日前,這是能影響李鷺一案正反拍板的絕招,五日之後,這封以鮮血書寫的奏折竟成了廢紙。

北狄大軍入京,北疆軍防大破。

所有人都在議論著此番儲君親征的英勇、討論賀家遺孤的忠毅,沒人想起,死撐前線,曾為夏軍帶來一線曙光的,是浴血奮戰月餘的桓王。

沒人知道,桓王是如何在左右被掣肘的情境下撐起北疆大營。

淚水大滴大滴地打在地上,書房裏寂靜無聲,可趙王卻已痛徹骨血,他曾經有無數次機會推開李鷺,遠離這場是是非非,將桓王一黨從中摘出來,但是他貪心不足蛇吞象,李鷺這艘大船,終究是翻了。

若非皇帝顧念舊情,給李鷺最終留了些許顏面,若非李鷺虎毒不食子,將他的幼子一早托付給桓王一黨藏匿起來,若非這權勢太過叫人沈醉,李鷺早早便暗中占了隊——

桓王一黨早就在此次清算之中徹底出局。

江瑨從未如此痛恨,痛恨帝王絕情,痛恨太子狡詐,痛恨朝中重臣因權勢傾覆倒戈,痛恨他自己遭權欲反噬害了江瑀。

“嗒——”

“嗒——”

“嗒——”

滴在地上的清淚被逐漸染紅,因著火上心頭,低頭顱部充血,江瑨竟在一怒之下滴下血泣,他在日暮之中緩緩擡頭,眼前的一切皆被血色浸染,鮮血自他右眼流出,緩緩滑落嘴角,停在了那一抹笑窩之中。

暮色之下,江瑨如嗜血修羅:“既然如此,便都別好過......”

京中的紛紛擾擾沒能影響到東宮,東宮大門緊閉,裏面近乎忙翻了天,太子明日一早出征,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奔走,以至於太子回府都沒人註意到。

“哎呀——”捧著包袱的宮女冷不丁撞上來人,剛一臉怒氣擡起頭,便瞧見是自家主子回來了,又連忙請罪:“殿下,奴婢......”

“好了好了,”江琛擺擺手,看了眼這兵荒馬亂的周圍,問道:“太子妃呢?”

“回殿下的話,太子妃此刻應當在正廳,”那宮女擡起頭看到太子身後站著的忠毅侯世子,又道:“太子妃吩咐過,若是殿下回府,直入書房即可,眼下府中,怕是招待不得......”

江琛聞言吩咐:“下去吧。”

隨後又轉頭看向賀知琚:“你應當也不用人招待,先自去書房吧,待會我叫人帶著祁征過去。”

賀知琚沖他抱手一禮:“多謝殿下,眼下府中紛亂,殿下不必顧忌臣。”

兩人相處時間已久,早不會在這上頭講究,左右賀知琚不是外人,江琛沖他一點頭,便徑直回了正院。

他一入院門,便瞧見沈語嬌站在臺階最上頭指揮著,正院裏人來人往,各個手裏捧著肩上擡著東西,見到他來,皆是一頓,但卻並未停下手中活計,只恭敬頷首請安。

沒辦法,太子妃殿下吩咐了,出征前夜,東宮上下聽她指揮,即便是見到太子,若手中有活便也不許停歇。

“你,怎麽搞這麽大陣仗?”

江琛幾乎是一路走迷宮一般的路徑來到沈語嬌身邊,結果下一秒便被推開:“那是彈藥!本宮再三叮囑過!”

這淩人氣勢唬得江琛下意識後退一步,只見那放錯匣子的太監也和他一般,嚇得噗通跪倒在地,又因著太子妃催促的眼神一咕嚕爬起來將那匣子歸位。

眼見彈藥被妥善安放,沈語嬌這才轉過身問道:“忠毅侯府的事處理完了?”

“啊......”江琛猛地回神,點頭應道:“上了香,也歸置了牌位,雖說潦草了些,但眼下出征在即,也只得一切從簡,賀家英靈在天得以安息最重要......沒怎麽費時,他在祠堂裏待了一會就將忠毅侯府落鎖了。”

沈語嬌聽罷點了點頭:“也行吧,這些日子我在京裏叫人用心重做牌位,待到......”思及後話,她微微一頓,片刻後接上:“待到你們凱旋,定要大開祠堂,鄭重祭祀一番。”

院子裏熙熙攘攘,宮人雖都極有禮數,但卻仍免不了一陣喧鬧,沈語嬌將手頭的事悉數交給木槿,隨後便帶著江琛回了後院。

自打皇帝昏迷起,兩人便分開許久,前幾日好不容易回府,卻也是各自奔忙鮮少碰頭,如同這般日常夫妻一般攜手回到寢殿的景象,竟叫江琛恍若前世。

“來。”沈語嬌並未註意到他的異常,而是將人拽到了床邊,自己則是走到衣櫃旁翻找起來。

“你找什麽?我幫你找?”

“不用......”一陣翻騰後,沈語嬌捧著一套金色鎧甲走了過來,她將鎧甲交到江琛手裏,笑著騰出手去擦掉額角的汗珠:“去,換上給我瞧瞧。”

手中捧著這套鎧甲,江琛心底情緒翻湧,兩年前,也是在這裏,沈語嬌便是送了他一身玄色鎧甲作為生日禮物,而今,嬌嬌的生日就要到了,可收到了一套鎧甲作為禮物的人還是他。

出征一事,早已板上釘釘,於江琛而言,此事從未有過半分猶豫踟躕,但這會面對著這身鎧甲,他卻第一次心生悔意,對於嬌嬌,他無比愧疚。

片刻後,江琛甩掉眼眶的酸澀,對著沈語嬌擠出一抹笑:“好。”

不同於先前那身玄色鎧甲的威風霸氣,這一身金色鎧甲襯得江琛仿若天神降臨,只需丁點光芒,便將他一身鎧甲點亮,通體都折射著耀眼的金光。

沈語嬌看著面前英武不凡,身披聖光的愛人,嘴角揚起了滿意的笑容:“對,就是這樣,江琛,首次在戰場亮相,我要你和火槍騎兵營一樣亮眼,我要你只打馬立於戰場,便能震懾敵軍,鼓舞士氣。”

北疆戰場已經戰死不知多少英勇良將,甚至皇子也是一個接一個奔赴戰場,但沒有一個人能顛覆戰局,北疆的夏軍已經對朝廷失去了希望,即便是太子出征他們怕是也不會太過重視,從吳王到桓王,將士們已經耗盡了期待,而這身鎧甲,便是沈語嬌為江琛量身打造的一個象征。

身著金甲親征的儲君,將會為夏軍帶來真正的曙光,若說火槍騎兵營是實際上那支出奇制勝的兵器,那麽這身金光便是那刀刃上寒光。

北疆一戰,她要這身金甲被所有夏軍將士記住,她要讓江琛的象征成為所有軍人的信仰,以此取代今上。

江琛壓抑了許久的酸澀在沈語嬌看向他的那一刻徹底潰散,絲絲縷縷的情緒滲透進每一寸皮膚,他幾步上前將人擁入懷裏,艱澀的味道自心底翻湧而上,叫他難以開口:“嬌嬌,對不起......”

“......沒辦法為你慶生了。”

“沒關系,”沈語嬌踮起腳尖,手指揷入他的墨發之間,極力穩定住顫抖的聲線:“你凱旋歸來,就是我最好的生辰禮。”

這身鎧甲,不光是為了讓江琛在戰場上一往無前,同樣也是為了讓他時刻記得——她還在京中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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