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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出征 等你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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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出征 等你早日歸來

大軍出發的時間定在寅時。

天色尚漆黑一片, 然夏京城北門已然有各隊將士自城中四面八方集合,為首高高坐於馬上的正是此次出征的副將賀知琚,他一雙黑亮的眸子在門口的人影中逡巡著, 仿若狼群領頭的那一只。

隨著時間流逝,城門口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 但卻沒有一個敢肆意高聲, 偌大的空地上只能聽到腳步在地上摩擦發出的聲音。

“好了, 真的要走了。”

距城門百裏之處的馬車裏探出修長手指, 江琛看了眼遠處朝他比劃手勢的祝餘, 微微嘆了口氣,安撫地順了順懷中人的背脊,柔聲呢喃道:“再不過去,天就要亮了。”

比起前兩次皇子出征的大陣仗,此次太子掛帥親征反倒是在天亮前摸黑出發的, 沒有天子賜劍,沒有百官送行, 也沒有城中百姓的殷切目送, 一切都進行得靜悄悄。

沈語嬌偷偷將眼淚藏進江琛的鎧甲裏, 擡頭對著江琛扯出一個笑來:“我也去送送你。”此次雖沒有萬眾矚目的出征儀式,但太子卻允許了將士們的家屬可以前來送行。

江琛和沈語嬌並肩打馬而來時, 城門口已然不見先前的人頭攢動, 將士們此刻已經各自歸隊,一個個軍隊方陣仿若豆腐塊一般, 而守在他們身後的則是低低啜泣的家眷。

賀知琚並未於隊列之中,他巡視於各個方陣之間,最先看見並轡而來的兩人,遂即刻高喊:“隊列!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喝——”

聞令, 眾將士立刻站好軍姿,目光齊齊看向太子和太子妃。

被這麽多雙黑亮的眸子盯著看,沈語嬌不由地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江琛餘光瞥到她的緊張,伸手牽過她的韁繩,一路帶她行至眾人面前。

“將士們!今日吾等集結於此,征途所向,想必大家都很清楚,”面向數萬將士,江琛沈著高聲道:“我大夏疆土,多年來屢遭北狄突襲,而今,北狄的鐵騎已然踏破了我大夏防線,邊疆的百姓們如今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流離之苦,北疆以南是北境三府,三府再往南便是京畿,京畿之中便是王都,我們今日腳下的這片土地能否守住,就要看各位的了。”

“琛,身為儲君,得皇命所托,任此次北征將帥,然,琛在軍中經驗遠不如我大夏的老將軍們,是而,陛下命雲騎將軍賀知琚為左將軍,命宣德將軍蔣郅恭為右將軍,此外,工部早在年前便為眾將士重新精制打造了一批兵器,此次出征,孤相信,有二位良將輔佐,有精銳兵器在身,有諸位將士的赤膽報國忠心,我軍定然能抵擋北狄萬千鐵騎,孤有這個信心,眾將士有否?”

“有!有!有!”

江琛的聲音剛一落下,面前的眾將士便高聲答覆了他,看著眼前士氣高漲的夏軍,江琛也不由喉結翻滾:“此次出征,我們行軍至每一處,紮營休息之前,各營將軍都要每日來孤這裏進行集會,此外......火槍騎兵營全體聽令——”

距離江琛最近的一支方陣聞言應聲立正,等待太子下令:“火槍騎兵營全體,在外完全由賀將軍帶隊,遇到突發情況,賀將軍可全權代表孤,所有人皆需聽令於雲騎將軍統領!”

“是!”

火槍騎兵營整齊劃一的聲音震得賀知琚心頭發麻,他有些錯愕地轉頭看向太子,在大軍開拔之前,數萬將士面前說這話,便是將火槍騎兵營完全劃到了他的麾下。

賀知琚心底火熱翻騰,太子不會不知道,回到北疆之後,他不僅身為左將軍有統領北疆大營之權,更是會重新統率重騎兵營,而今太子又將火槍騎兵營交給他......

換做任何一個心懷鬼胎的將領,手握如此軍權,但凡生出反心,大夏便會改天換日,賀知琚微微垂首斂眸,這是已然超出完全的信任才能做到的事。

“......北疆以南,是整個大夏,我們身後,是萬千百姓,因此,我們此次出征,沒有第二種選擇,夏軍北上,必勝!”

待他反應過來時,江琛的動員演講已經結束,眾將士早已被他的一番話激蕩心神,此刻皆是熱血沸騰,恨不得明日便能抵達北疆浴血沙場,全軍齊齊高呼:“必勝!必勝!必勝!”

如此情景之下,情緒激昂的不僅是隊列之中的將士們,更有他們身後的親眷,出征沙場原本對於他們而言是件極其牽腸掛肚的憂事,但在聽了太子殿下的一番話後,卻也心神振奮,他們的孩子、丈夫、父親是為國出征的英雄!

萬千殷殷盼歸的目光裏都蒙上了一層晶瑩,沈語嬌看著這些軍屬,眼神愈發堅定幾分,她打馬上前,自方隊中間穿過,來到眾將士家眷面前,擲地有聲道:“各位,大家今日聚集於此,都是來為家中軍人送行的,我也一樣。”

“我知道,大家對於此次出征都憂心萬分,但仗,總要有人去打,國,總要有人來守,我和在場諸位一樣,心系我的夫君,不願讓他涉險,但我和諸位一樣,終是來到了這裏,我相信,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共識:今日我們的親人不上戰場,來日,便是我們的下一代站在沙場之上,只有早日解除北疆危機,孩子們才能無憂成長,大夏才能迎來海晏河清!”

沈語嬌轉身指向隊列整整齊齊的將士們,卻在一回首便撞入了江琛那對深邃的眸子裏:“他們,是為國出征的英雄,你們,是守護英雄的最後一道防線,今日,本宮在此立誓,此次出征的全部將士家眷,只要家中出現困難,便可到東宮求助,我大夏軍魂,勢必護佑所有征戰在外的將士,也會保障所有留守京中等待英雄凱旋的家眷。”

守在將士身後的百姓們早已熱淚盈眶,此刻又聽了太子妃的一席話,心中更是感慨萬分,有的人這會已然忍不住痛哭出聲,老人家用力壓住心口,言語哽咽:“康兒,你聽到了嗎?太子妃娘娘說了,家中有東宮庇佑,你切莫擔憂,好好打仗,報效大夏,早點回來......”

“爹爹!阿宥等爹爹回家!”

“夫君......有太子妃殿下在,不要擔心我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哭喊呼喚聲此起彼伏,隊列之中亦有隱忍的哭聲傳出,沈語嬌打馬上前,來到江琛身邊,兩人四目相對,眼中皆是一片澄澈,周遭眾聲喧嘩,然而此刻他們之間再無需多言,昨夜的萬千憂心、方才的百般不舍,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堅定的支持:

你守護大夏,我守著東宮,等你歸來。

京中一切,便交給你了,我定然凱旋。

夜色之中,光影昏暗,兩人立於送行的家眷與將士之間,站在所有人的視野盲區裏,對視良久。

但不舍再長,終有一別,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江琛對著沈語嬌點了點頭,擡起手覆在她的臉上,愛憐地摩挲幾下,低聲道:“我走了。”

“嗯。”

沈語嬌緩緩點頭,眼睜睜看著他重新調轉馬頭,手中的韁繩越握越緊,她終是沒忍住,在江琛即將折返回隊首之前將人拽住——

溫熱的吻帶著些許濕意,江琛的一雙眸子被柔軟的小手覆蓋住,唇齒間的觸感被逐漸放大,他感受著來自她的顫抖、不安與不舍,終是也將眼前的手掌沾上了一層濕潤。

“江琛,我愛你。”

眼前的阻擋驀地消失,身下黑馬被拍了一下,江琛還沒反應過來便走出了那片陰影當中,他剛想再看她一眼,便聽到身後傳來隱忍著哭腔的聲音:“別回頭!”

好......他握緊韁繩,雙腿用力夾下馬腹:“出征!”

數萬大軍在他的一聲令下開拔,沈語嬌站在所有將士的身後,將他們與送行的家眷相隔開來,因著她站在這裏,沒人上前拉扯越線,只是相互攙扶著高呼平安歸來之語,直至大軍走出老遠,以太子妃為首的送行隊伍才迎來了初升的朝陽。

大軍一路向北,這條路線江琛並不陌生,之前去北疆馳援之時便走過這條路,而對於賀知琚來說,便更是閉著眼睛都能抵達北疆軍帳,故而前方除了探路的兵士以外,便是江琛帶著左右將軍走在最前面。

右將軍蔣郅恭見狀,沒忍住出聲勸道:“太子此次北上乃是將帥,途中一路疾行,殿下不必同我們一樣打馬,殿下不若先回馬車,這樣也可養精蓄銳。”

“舅舅,”江琛無奈笑笑:“既然已經出征,孤就是軍人了,既然舅舅和子望都能一路騎馬,孤又為何不可?”

與桓王出征時被左右掣肘不同,江琛此次北上的左右將軍,一個是他的大舅子賀知琚,一個是他的母舅蔣郅恭。

蔣郅恭是皇後幼弟,也是蔣家書香權貴門第中唯一上過戰場的軍人,他行伍十數年,先前在軍中也做到了車騎將軍,若非蔣家老太君太過思念牽掛小兒子,蔣郅恭沒準也能憑借軍功與兄長們在朝中比肩,但自三年前從前線退下來後,便不曾再任軍職,這次朝廷能起覆用他,也不難看出蔣家想要保住太子的決心。

故而在聽到江琛的回答後,蔣知恭有些為難:“殿下......”

他姐姐出征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護著自己這個外甥平安,甚至——“琛兒若是少了一根毫毛,你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他那母儀天下高高在上的阿姐,自及笄後便不曾和他打鬧嬉戲過,如今能丟下身份說出這樣的話來,便只因太過擔憂太子。

“舅舅放心,孤不會逞能的,若是真的受不住,孤會回馬車的。”

蔣郅恭轉頭看了眼來時路,搖頭嘆了口氣,罷了,左右已經出了京城,太子說的也不無道理,戰場要遠比這兇險萬分,路上鍛煉鍛煉身體也是好事。

“那殿下跟著小賀將軍在前頭,臣去後面巡查一圈。”

“好。”

江琛仍舊帶著笑,蔣郅恭也拿他沒辦法,遂調轉馬頭向後而去。

蔣郅恭前腳剛離開,江琛嘴角的笑便落了下來,他側目看向賀知琚,冷聲問道:“祁征那小子是怎麽回事?”

賀知琚聞言,嘴角微微抽動,有些僵硬地回過頭來:“他......是我沒看住......”

江琛的臉上出現了少見的慍怒,他用馬鞭手柄懟上賀知琚的側腰,接連戳了好幾下:“這孩子都不用到北疆,大軍走到安慶府就會被盯上,等到了北定府,他就是個不定時炸彈,你怎麽放心把他帶出來的?”

臨行前在馬車裏耽擱那麽久,也並非完全因為沈語嬌舍不得他走。

兩人剛出東宮之時,沈語嬌剛要上轎便被從門內追出來的楚瑈給拽住了,她神情慌張地告訴沈語嬌,祁征隨軍隊去了北城門口,拜托她向太子求情,不要責怪於祁征。

沈語嬌雖驚訝,但卻也理解這孩子的想法,祁征見不到父親的每一天裏都是煎熬,沒人能和這孩子共感,也沒人能體會他有多痛苦,多受折磨,況且楚瑈請求她跟江琛求情而不是將祁征帶回來,看樣子也代表了楚瑈的立場,或者說,這是在賀知琚默許的情況下。

一想到這事,江琛就來氣,此次出征若是順利,他們能直搗北狄王庭救出祁將軍便也罷了,若是祁將軍救不出來還將他幼子折了進去,他根本不敢相信大戰之後如何跟祁家和北疆大營交代。

賀知琚自知理虧,好聲勸道:“殿下莫氣,他既然跟了過來,臣便一定能看住他,定不叫殿下費心。”

他這話讓江琛驀地想到了馬車裏沈語嬌哄他時的話:“別生氣了,有你和哥哥在呢,他一個小孩子,只是想爸爸了,你就帶上他吧,好嗎?嗯?”

原本這話被沈語嬌說出口,江琛就已然消了大半的火,再加上沈嬌嬌這小妮子說一句話親他一口,他又如何能拒絕?

好一出金蟬脫殼加之裏應外合最後還來一出美人計,江琛惡狠狠道:“你這個軍師既這麽有能耐,孤看你到了北疆之後如何表現,便是輸一場孤都饒不了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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