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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緣由 苦在心裏,有口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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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緣由 苦在心裏,有口難言

油燈的燈芯被長針挑了挑, 屋內燈火通明,沈語嬌接過木楠遞來的安神藥,一仰頭便喝了下去, 木槿幫著阿筠將良娣的寢被安頓好,隨後便雙雙退出去合上了門。

屋內只剩兩人, 楚瑈一臉鄭重地問道:“殿下方才所說何意?”

沈語嬌雙手撫額, 揉了揉眉心:“我夢到了他們遇刺, 巷口......荒原......枯樹......好多黑衣人在追殺他們。”

楚瑈聽著她的形容, 手心也不自覺緊了幾分, “殿下,不必憂心,夢......都是反的。”

她語聲輕柔,又有些飄忽,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太子妃還是在安慰自己:“殿下身份尊貴, 便是有人想對他不利,也要掂量著來, 而賀將軍又是歷經戰場殺伐之人, 他武功高強, 想來應當是不會有事的。”

說到最後,她聲音越來越輕, 雖說因著一個夢便斷定兩人一定遇險有些不靠譜, 但太子和太子妃鶼鰈情深,夫妻之間若說有心靈感應也並非全然不可能。

“楚瑈, ”沈語嬌喃喃道:“若是我也走了,這邊的事情交給你,你覺得你能行嗎?”

“殿下!”楚瑈睜大雙眼,她攥住太子妃的手腕勸道:“不可啊!若當真他們遇到了危險, 殿下一個女子,您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啊......”

“可是,”沈語嬌垂下眸子,眼中逐漸被淚水沁紅,“若他真出了事,我沒能第一時間趕到他身旁......”

後果她實在不敢想。

她無法對任何人言說她與江琛關系的特殊性,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參與了對方截止目前的全部人生,她甚至和他一起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即便是時空逆轉,也沒能將他們兩人分開。

正是因為有如此之深的羈絆,她才會如此篤定江琛一定是遇到了麻煩,可她眼下,卻對那邊的情況全然不知。

面對未知陌生情況的恐懼與不安將沈語嬌逐漸淹沒,即便楚瑈的全說是對的,可她仍舊沒有辦法理智地面對此事。

“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勸我了,就算幫不上什麽忙,我也至少要親眼看到他是否安全,明天勘測結束後,我便會告訴眾人,我要回濱城照顧太子,這裏的一切全權交給你。”

“殿下......”

明知太子妃心意已決,她再勸也阻攔不了什麽,但她仍舊不讚成太子妃去找太子一事,若是真的遇到危險,他們兩個男子總能想辦法逃脫,可太子妃卻不然。

沈語嬌沒辦法跟她解釋太多,安神藥的功效逐漸上頭,她一邊想著若是出行要帶上哪些暗器,一邊想著要帶上哪些暗衛,隨著時間流逝,她的意識逐漸模糊,不知何時已然沈沈睡去。

翌日,清晨空氣涼爽,天空萬裏無雲,一看便知是個好天氣,用早飯的時候楚瑈仍在憂心,試圖在出發前再勸說太子妃一二,可還不待她開口,便聽得外面一陣亂糟糟的嘈雜聲傳來。

楚瑈轉頭看了一眼太子妃,心知她這會本就煩心,於是還不待太子妃註意到,她便讓人出去打探了一二消息。

“良娣,不好了,是流民和當地的百姓在打架,因著兩邊人數眾多,已經將咱們客棧前的長街給圍了。”

“你問了是為著什麽緣由嗎?”

“好像是因為北方旱災,而咱們所在的地方還算是有些收成,那些因天災沒了口糧的流民便一路南下逃荒至此,這會正跟當地的百姓搶糧食呢。”

沈語嬌原本在想著晚上離開的事情,聽到楚瑈主仆兩個聊到外面的事情,她心神轉圜問了句:“可嚴重嗎?”

阿筠見太子妃詢問,連忙福身答話:“回殿下的話,是有些嚴重的,聽說兩邊已經打得有人只出氣不進氣了。”

聽到這個答案,沈語嬌從餐桌旁站起身來,看著桌上的清茶淡飯垂眸細思,這倒是他們未曾想到的民亂。

眼下還沒出遼東府呢,這情況便如此嚴重,若是再往北走,去到安慶府、北定府,直至北疆,那裏的情況又該多麽糟糕。

旱災竟然已經嚴重到了有流民逃亡的地步,可他們一路從夏京城出來卻半點風聲都沒聽到,沈語嬌摳住桌子拐角的手指節隱隱泛白。

“我出去看看。”

楚瑈轉頭給木槿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去叫侍衛過來,隨後便跟在太子妃身後出了小院

她們一路來到客棧前頭才發現,事情遠要比阿筠傳回來的消息更加嚴重,客棧為了避險,已經將門窗全都給關上了,有些工部的官員正圍在窗戶口偷看外面的狀況,眾人見太子和良娣過來,都連忙上前行禮問安。

沈語嬌行至大堂中央,看向立於一旁作揖的掌櫃,開口問道:“這種情況在你們這裏經常發生嗎?”

“這......”

客棧老板是個淳樸的中年人,他從未接待過這樣的大人物,雖不知面前之人的身份,但貴人通身的氣勢非凡,他有些怕說錯話。

楚瑈見他猶豫,便上前柔聲勸道:“無妨,老伯,我們家夫人最是關心民情,您知道什麽便說什麽就是。”

“誒,”客棧老板點了點頭,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搓了搓,隨後答道:“倒也不是特別頻繁,只是一旬當中總會有那麽幾次,起初呢,是咱們清源鎮上接納過一批北邊來的流民,覺得大家都是遭了旱災的可憐人,無非是餐桌上多幾雙筷子的事......”

“可後來,這從北邊來的人就越來越多,鎮上實在招待不起了!我們實在是自家也困難,不瞞貴客,若非小店是接了你們這一樁生意,今年怕是就要關店了,指著老天爺吃飯的,何止是莊稼人啊......”

客棧老板略略嘆氣,擡手按了按眼角,隨後接著道:“外面那些人,便是聽聞咱們這邊有糧食的,一路逃亡過來,起初還只是要一碗飯,後來便跟咱們這邊的住戶搶糧食,有去地裏直接搶的,還有夜半潛入家裏去偷的,總之這一來二去的,兩邊矛盾怎麽能不深啊。”

“現在麽,便是諸位見到的這個情景了,今兒個也是因為昨晚北邊的人去偷了老劉家的糧食。”

在老板的敘述中,眾人逐漸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這個老劉家是住在鎮子裏的一家農戶,年初時,老劉媳婦懷孕,老劉便傾盡家財購置了數畝上好的地,為的便是指著秋收時大賣一筆糧食,日後好指著出產養活孩子。

卻未曾想到,今年是個大旱年,地裏糧食只有往年的一半,老劉為了養活妻子和剛出世的一對兒女,便只得南下務工,家中只有一個尚在坐月子的妻子、一個今年才九歲的兒子、一對剛滿月的龍鳳胎。

北面來的流民,就是搶了他們家僅存的口糧。

據說還是那劉 家的大兒子,早晨為了起來給母親做早餐,特地趁著天還沒亮就去好幾裏地外的水井去打水,一回來便撞著了正在投糧食的流民。

這孩子也是個莽性子,見狀當即便和幾個大老爺們扭打了起來,任是哪個村鎮也不會允許自家地界的孤兒寡母被欺淩至這個地步,於是便鬧成了眼下的這個情況。

老板講完來龍去脈,大堂裏眾人面上都面露不忍,這就是天災切實帶給百姓的苦難,靠老天吃飯的農家遇上旱災,真的是苦在心裏有口難言。

“這也太過分了!”

不知是哪個工部年輕的官員憤憤不平地說了句,身邊人雖然都在給他使眼色,但卻也都在心裏暗暗讚同他這一句,沈語嬌心中也在嘆息,她思慮片刻,對老板道:“開門吧。”

老板顯然是沒想到,聞言極為驚訝:“貴人,這,這若是他們闖進來,我,我這小店可禁不住啊!”

“無妨,您不必擔心,若真的造成損失,一切賠償由我們承擔。”

聽她如此說,老板走向門口的步伐仍是猶豫不已,哪裏是桌椅板凳這些錢呢?若是傷到了人,那不是更大的罪過嗎?

但因著沈語嬌的堅持,老板還是把門打開了。

客棧開門的那一剎那,街上的人便齊齊瞄準了這個地方,無論是本地的還是北邊逃來的,打了這麽一早上,誰不想找個地方先歇個腳喝完水?奈何這一整條街門戶緊閉,此刻見有一家店開門,一眾人自然是一窩蜂地便往前擠。

“不許靠近!”

可百姓們還不待闖進店內,便有數十名帶刀侍衛從四面八方湧出,看著那泛著寒光的大長刀,百姓們還真沒一個人往前再擠,這些人都是平民,哪怕打架也只是拳腳上的較勁,看見刀光劍影的,他們自己便被嚇到了。

眾人見有侍衛把守在店內,並不敢靠近,但卻因著門戶大開,下意識地朝裏面張望,只見一身穿暮山紫胡服的俊俏公子在眾人的擁護下緩緩走出,她身後還跟著一身穿月白圓領長袍的俊秀少年,都不用看清這兩人的英氣姿容,光是行走之間的從容氣度,便讓這些遠離皇城的百姓們深覺陌生。

“諸位,我等乃是出行辦差的,路過清源,恰巧遇上諸位的事情,我家大人一向心系百姓,旱災實屬天禍,諸位今日所遭之難,朝廷也在想辦法為解決,但今日鎮上所發生之事,想來縣衙也難以及時受理,若諸位有冤屈,不妨同我先講一講。”

面前少年的一句話,簡直讓現場的百姓炸了鍋:

“哪裏來的官老爺?我們清源被劫掠不知道多少次,從來也沒有官府為我們撐腰!”

“原來是當官的,還真是一副不知民間疾苦的做派,朝廷若是想給我們解決,又怎會等到今日還是這般!”

“諸位——”沈語嬌再次高聲,“今日我在此承諾,若諸位有冤屈,盡可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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