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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府衙 太子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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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府衙 太子殿下到了

夜幕降臨, 月明星稀,酒肆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江琛背著已然迷糊的沈語嬌走入夜色, 晚風帶著些許涼意,拂動了落在肩上的長發, 江琛察覺背上之人在動, 微微側過頭。

“江小琛, 我沒喝多, 我自己能走的。”

聽著背後傳來聲音如此含糊不清, 江琛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怕你喝多,還特地給你點的桂花釀。”

“我......沒多......”

一路把人背回清歡樓,直至將沈語嬌安置在床上躺好,江琛這才略略喘口氣,他轉頭叮囑木槿:“太子妃醉酒後可能睡得不大舒服, 你一會給她略擦一擦。”

“是。”

剛要擡腳離開,江琛便覺自己刮到了什麽, 他一轉頭, 發現沈語嬌正抓著他的衣擺, 他在沈語嬌的床榻前蹲下,輕聲問道:“怎麽了?”

“江小琛......”

“嗯, 我在這。”

“生日快樂......”

少女雖不清醒, 但這四個字卻讓江琛定在了原地,腦海裏是兩個場景相互交疊, 一個是在學校時兩人在長廊吵架,一個是在東宮時沈語嬌送了他那套衣服做生日禮物。

百日誓師大會那日,他站在臺上意氣風發、胸有成竹,但沒人知道, 他在萬眾矚目下心裏的底氣有多虛,那時候他和楚瑈先後被找去談話,說是想讓他們倆沖刺一下省理科狀元,再不濟也要拿下市狀元。

楚瑈是怎麽想的他不清楚,但他很清楚地知道,當時他心裏的壓力已經快承受不住了,不光有來自學校的,還有來自家裏的,有父輩祖輩戰友的,更有他自己的。

那日他從臺上下來,雖然心中不好過,但見到沈語嬌還是很開心,他們並肩沿著長廊慢慢地走著,起初聊天也還算融洽,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晚上的生日派對,可不知怎的,那日他們兩人都有些不對勁。

沈語嬌以往幾乎很少在他面前聊楚瑈,那一日卻張口閉口不離楚瑈,而自己當時又因與楚瑈共同競爭,心中本就快要承受不住的壓力徹底在沈語嬌的一句句楚瑈中瓦解。

於是,他們大吵一架。

後來,他懊悔萬分,但已然無法挽回。

可那日在東宮,沈語嬌居然就那樣原諒了他,而此刻,她醉醺醺的已然神志不清,但卻仍舊想著那日他們之間的遺憾。

江琛垂下眼睫,喉頭翻滾,他努力將心中翻騰的情緒壓下,緩緩擡手,將手掌輕輕覆在沈語嬌的臉頰旁,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他的姑娘怎麽這麽傻?又怎麽這麽好?

“嗯......”沈語嬌感知到自己臉上的溫熱,伸手抱住那只手,笑得格外甜:“江小琛,以後我們還一直一起過生日,你說,好不好?”

江琛欲答話,但只覺喉頭哽咽,他兩只手掌將沈語嬌的小手包裹起來,啞聲道了句好。

得到回應,沈語嬌點點頭,在枕頭上蹭了蹭,貓兒正酣睡時,只對極信任之人才會毫不設防,江琛看著她熟睡的面容,不知怎的,心中驀地一軟,他緩緩俯下身,似蜻蜓點水般觸碰了下沈語嬌的側臉。

只那一下,怕是連一秒鐘都不到,但他卻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迅速轉頭,見木槿不在房中才微微安心,室內一片靜謐,而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殿下。”

江琛一出門便瞧見了端著水盆站在門口的木槿,也不知她在這兒等了多久,雖不曾被瞧見,但江琛還是略略有些尷尬,一句話都沒說,只沖著她擺了擺手,隨後便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木槿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一顆心終於放下,當年之事是沈家所有人緘默其口不可言說的秘密,出嫁前她被指派為陪嫁侍女,那晚她和劉媽媽跪在老太君面前發誓,必會將此事瞞得死死的,不讓太子因此而怪罪太子妃。

但這幾乎是個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結局,太子對當年之事並不在意,且與太子妃的感情更加要好了。

木槿搖了搖頭,她並不關心究竟為何,她只知道,只要太子與太子妃恩愛,那他們家小姐便是嫁得良人了。

第二日清早,沈語嬌一覺醒來雖覺渾身疲倦,但卻並不頭疼,在木槿的服侍下洗漱用過早膳後,她一下樓便瞧見了坐在大廳裏的江琛。

“你起這麽早?”

“嗯,昨晚睡得好嗎?”

突如其來的溫柔讓沈語嬌下意識後退半步,什麽情況?江琛的臺詞應該是“豬才睡那麽久”,怎麽突然會說人話了?

“挺,挺好的。”沈語嬌躲避著視線行至他身邊,“今日你打算做什麽?”

“我正要跟你商量,”說著,江琛四周環視一圈,隨後拉著沈語嬌出門登上馬車,待到馬車緩緩駛離繁華市區,他這才開口道:“昨日那些學子的身份已經查明了。”

聽到是這事,沈語嬌立馬嚴肅起來:“是什麽人?”

“確實是讀書人,但不過都是些紈絝,他們應當是得令行事,至於是誰的令,我還沒查出來。”

沈語嬌垂眸思索:“想來也沒什麽懸疑,在江南府的地界敢如此囂張行事散布謠言,要麽是著江南府的布政使,要麽是他的頂頭上司,但這樣的事,我覺得實在不必大人物出手。”

“我和你猜想一樣,”江琛點頭認同,“原本昨日還想在這市井中間多探查幾日,可經過昨晚那事,我倒是不能再躲著了。”

沈語嬌擡手掀起窗簾,見到外面的景色,心中了然:“你是想去府衙?”

“你覺得呢?”

“去!”沈語嬌回想起昨晚之事,只怕比江琛更氣憤,兩稅法被誤解至此,若是太子再不現身,只怕這流言就要殺人了,“當然要去,要讓他們給咱們一個交代!”

得知太子的車架已然入了江南府地界,江南布政使朱同匆匆忙忙從屏風後走出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慌忙系著腰帶,連忙問手下人:“太子殿下何時入江南的?”

“回大人,今日早上。”下屬指了指他脖子上,眼神閃躲不敢直視。

朱同擡手一抹,一手嫣紅,頓時有些尷尬,“太子竟然這麽快就入城了,不是說按路程算還要個大半月嗎?你速去告訴王參政,趕緊把今天的糧價改了,並暗中召集商會行頭,告知他們各行各業的物價趕緊降回去年的標準。”

“大人,”下屬有些躊躇,“如此,是不是太過刻意了?”

“你倒是教訓上本官了?”朱同此刻頗有些惱羞成怒,“讓你去你就去!”

眼見上官拂袖而去,那下屬只覺頗為頭疼,桓王早在一月前便叫人傳話過來,讓大人提早暗中部署,可沒曾想,還是沒能趕在太子來之前解決掉,也不知這太子是否如傳聞那般昏庸,若是當真如此,他們這些人倒是還能躲過一劫,若是太子並非傳聞中那般,那他們可就要為自保想其他的辦法了。

朱同雖方才訓斥了下屬,但此刻他的心裏也不是不慌的,太子來得實在太快,一點給他準備的時間都沒留,他這會雖懊悔自己不該為這筆錢拖至今日,但心中卻更為惱怒太子來得如此之快。

從京中到江南,不到月餘便抵達,這不是謊報了出行的日子,便是一路疾行而來,無論哪個對他都無益。

“太子殿下!”

江琛和沈語嬌一下馬車便瞧見一身著官袍之人自臺階迎下來,他生的白面高挑,通身一派儒雅氣質,臉上笑容和煦,像極了話本中寫的那些俊秀文官。

“你便是江南布政使朱同?”

“正是在下!”朱同朝著江琛深深一禮,“下官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安。”

江琛隨意地擺了擺手,擡腳便往府衙裏走,朱同見狀連忙跟上,待到正廳內,他見太子身邊竟還帶著個面容精致的小公子,不免好奇多看了幾眼。

察覺到他的視線,江琛開口道:“這是孤的表弟,襄國公府的六公子,此次是跟著孤出來歷練的。”

“哎呦,原來是蔣六公子,見過貴人。”

沈語嬌見他行禮,連忙側身避開:“學生如今只是白身,不敢當大人一禮。”

“不愧是皇後娘娘的族侄,這一身的氣派......”

還不待朱同恭維完,江琛便一個眼刀掃射過去,見狀,他連忙將話題轉了個彎:“殿下遠道而來,可曾用過膳?鄭闕,快著人上茶......”

“好了!”江琛打斷了這一系列的安排,他對著祝餘使了個眼神,隨後祝餘便將正廳之中的旁人盡數帶了出去,只留兩個主子和布政使在廳內議事。

待到眾人散去,朱同有些不解地望向太子,心中雖已惴惴不安,但面上猶如不解:“殿下您這是何意?”

“孤不同你打啞謎,”江琛雙腿交疊,雙手置於膝上,光是坐在那裏便是上位者的從容,“孤如今為何而來,想來朱大人應當十分清楚才是。”

“禦史臺彈劾諸多地方官員瀆職貪墨,其中江南府高居前列,朝廷派來的人被你們接二連三地糊弄了過去,父皇不得已便將孤派來,此一案件,還請朱大人從中相助。”

“殿下——”朱同此刻手心一層細汗,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先前下官也在親查此案,但都如同幾位欽差一般查不出任何頭緒,下官深知這是影響百姓生計的大事,故而前幾月在暗中密查此案,最後竟......”

說到這,他好似萬般為難,擡頭看了眼太子,又瞥了一眼立於太子身後的皇後族侄,他糾結半晌,才如同破釜沈舟般,心一橫,閉眼道:“最後竟查出來,此事與太子妃的母家有關。”

“因事關成國公府,下官也不敢妄斷,故而這段時間不曾打草驚蛇,為的便是等殿下您來主持公道。”

話一出口,朱同便後悔了,無論如何,那可是江南沈家,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只能等著太子的表示。

江琛坐在上首聽完了這一長串後,轉頭和沈語嬌對視一眼,如今這情形也算在他們猜測之中,沒等到太子下文的朱同沒忍住想微微擡首,卻不料,下一秒自己的頭便被狠狠按了下去。

他只聽到太子在他耳邊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孤也跟那幫欽差一樣,很好糊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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