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謠言 蝴蝶效應

關燈
第46章 謠言 蝴蝶效應

人間煙火氣, 最撫凡人心。

不同於北方的夜市吃食居多,站在江南夜市的一端一眼望過去,賣水的攤子要占很大一部分, 茶棚居多、酒肆次之、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糖水,加上賣吃食的、賣花的、賣手工藝品的, 便是江南的夜市了。

江琛和沈語嬌都是自小在北城長大的孩子, 如今來了大夏, 京城也是地處北方, 如今走在這江南府的街上, 只覺這裏風土人情處處都蘊藏著別樣的韻味。

路過一個賣首飾的攤子,沈語嬌從其中撚起一條手鏈比在手腕上,轉頭問道:“好看嗎?”

“好看。”江琛毫不猶豫點頭。

沈語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這個呢?”

“也好看。”

“江小琛你根本沒認真看!”

見沈語嬌氣鼓鼓的模樣,江琛瑟縮後退半步:“那本來就好看嘛,嬌嬌你戴什麽都好看。”

雖說是討饒的俏皮話, 可沈語嬌聽在耳朵裏卻覺得心裏甜絲絲的,她側頭壓下嘴角, 將手裏的飾品放下, 轉而去看後面賣面具的攤位。

那賣首飾的老板以為來了兩個大客戶, 卻不想那小公子一個都沒買,眼見旁邊這位高個子的公子也要走, 他連忙開口問道:“那位小公子的眼光不錯, 公子不妨買下來當作禮物送給小公子?”

江琛轉頭看了眼沈語嬌,擔心她一人有危險, 便伸手將祝餘推了過來:“掏錢,給表少爺全買下來。”

“表哥!我們買個面具吧?”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江琛循聲跑過去:“買!”

“這個珠串怎麽樣?”

“買!”

“這個我也喜歡。”

“你喜歡的全都買。”

......

一條街逛完一半,祝餘身上再次被掛滿, 木槿瞧著他可憐,走上去幫忙拿了幾個,江琛和沈語嬌在前頭並肩而行。

兩人由僻靜山水走入繁華市井,這一路來的景色實在讓人心曠神怡,沈語嬌不由地感慨道:“怪不得自古以來江南多才子,這樣如詩如畫的風景當真醉人。”

江琛側頭看她臉上的笑,擡手指了指路邊的酒肆:“那才是真正醉人的地方。”

沈語嬌霎時眼神一亮,拽了拽江琛的袖子問道:“你當真?”

在現代的時候,江琛從來不讓她喝酒,一來是家中長輩擔心,二來是她頭一回喝醉便被江琛撞了個正著,她雖不記得那晚發生了什麽,但自打那日後,江琛便再不許她喝酒。

江琛微微點頭:“我陪著你呢,可以少喝一點。”

江南的酒不比北方的濃烈,江琛用午膳時錯把酒當水喝了一杯,只覺雖有香氣,但酒液柔和,對於江琛來說,喝了跟沒喝一樣。

難得江琛願意和她一起喝酒,沈語嬌抓著他的袖子便直奔最近的酒肆而去。

這家酒肆名喚“玉醴坊”,店面外的裝潢平平無奇,但走進店中卻見別有洞天。

與這個時代大多的酒肆不同,這家店內並沒有高談闊論的醉鬼,也沒有酒肉葷腥的味道,橘黃色的燈光將整個空間籠罩在溫馨的氛圍裏,大廳內的桌椅擺放並不規則,有三五人一桌,也有兩人對酌,無論人多人少,氣氛都極其融洽。

江琛掃視了一圈,心中略略放心,進來前他還有些後悔這個提議,若非環境氛圍好,他甚至想帶沈語嬌回清歡樓喝酒。

兩人並未避開人多的地方坐在角落,而是與一桌學子相鄰,江琛給沈語嬌點了一壺桂花釀,自己點了一壺五醍漿,最後又按著當地特色點了幾個小菜。

待到小二下去後,沈語嬌隱隱有些好奇:“我們今晚花了多少錢?”

聞言,江琛轉頭看向祝餘,隨後聽得他道:“殿下,今晚林林總總大概有個八十多兩。”

“八十多?”沈語嬌有些咂舌,實在是因為他們也沒買什麽正經的貴重物品,無非是些最普通的小玩意,若是把他們買的那些拿回京中,在那最繁華之地盡數散出,她估計都沒人撿。

本是為了圖樂呵,但此時聽到這數字,沈語嬌不免嘆了口氣。

“來,別想了,嘗嘗你這桂花釀。”

江琛幫著沈語嬌倒了一杯,見她端起酒杯放在唇邊細嗅,小口小口地抿著喝,沒喝幾口,臉上的笑容盡寫著滿足,她雙眼瞇起,笑的有些發憨,如同偷吃了葷腥的貓兒一般。

他有些好笑地問:“就那麽好喝?”

“好喝!”沈語嬌沒忍住又喝了幾口,只覺桂花馥郁的香氣充斥著口腔裏的每一寸空間,混合著米酒的香氣,她好像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來到江南後,難得見她如此開心,江琛搖頭失笑,一仰頭飲盡杯中的酒,再看向對面之人時,眼裏仿若盛有陳釀,只望一眼便會不自覺地沈溺其中,沈語嬌擡頭與他對視一眼,只覺自己已經醉了。

“張兄,今年的稅銀您可交了?”

身後一桌傳來談話聲,因談及稅收之事,兩人都下意識地認真聆聽。

“可別提了,這往年啊,還能說家裏不差這點稅銀,可如今當真是......家產越多,稅便越多,也不知是那些家產薄的日子過得淒慘,還是我們這些交一次稅便要掉半層皮的更慘。”

方才那人聽他如此說,再開口時不由地壓低了聲音道:“你可聽說了嗎?如今這個收稅的法子,聽說是咱們太子提議的,說是......叫什麽兩稅法,這意思啊,就是把一年的稅收提高兩倍,集中在夏秋兩季收完。”

他這話一出,還不待江琛蹙眉,便聽得與他同桌之人更加氣憤:“如此不顧百姓生計的稅法,陛下怎能同意呢?夏秋正值農忙,收取兩倍稅銀,我說這日子怎麽越來越難過呢!”

“不是......”沈語嬌望向江琛的眼裏滿是不解,兩稅法何時被謠傳成了這個版本?

身後兩人正聊著,鄰桌的學子聞言也附和了一句:“兄臺,歷代皇室貴胄向來如此,太子又不曾寒窗苦讀、親自耕種,他那般金尊玉貴的人物,哪裏能懂咱們的艱辛?不過都是為了充盈國庫罷了......”

“什麽!”身後之人有些動怒:“太子若是這樣的人,那咱們大夏還有將來嗎?”

“誒——你可別說了,”他同桌之人連忙捂上他的嘴,“那可是太子!豈是我等能妄加議論的?”

“嘿,劉兄,這提起的也是你,不讓說的也是你,你這......”

“我同你之間說說便罷了,怎可如此高談闊論地聊太子是非?”

“那又如何!”另一學子站起來說道:“你們怕,我們卻不怕,不滿諸位,我等乃是自兩廣而來的學子,一路行至江南府,為的是北上入京。”

“自打這兩稅法開始實施,這日子可是一日比一日難過,如今民生多艱,位高權重者卻沈醉富貴溫柔鄉,既然這天下民心無法上達天聽,那我等學子便身先士卒,定要讓皇帝知道,這兩稅法是如何的可笑!”

“小兄弟,不知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去大理寺敲鼓!”又有一學子道:“去告禦狀,去京城將地方百姓的艱難一一說給皇城腳下的人聽,若是皇帝不納諫,那我等清流學子定要以死明志!”

捏著酒杯的手突然被握住,江琛擡眼望過去,對上了沈語嬌擔憂的眸子,兩人此刻的臉上皆是寫滿了凝重。

原以為是地方官員貪墨的一起案件,卻不曾想在百姓之間竟是如此傳言的,分明是地方官斂財,他們卻有臉將這一切都歸咎到兩稅法之上,最可怕的是,地方官員如此行事,竟然過了這麽久才被禦史臺揭發。

這官場,究竟是多麽汙濁的地方?

“兩稅法今年年初才被通過,如今算來,只收取了一次稅銀,但怎的就......”就將這經濟破壞成這樣!

未說出口的話在胸口結成郁氣,江琛也不再用杯,端起酒壺便灌了幾口,他氣自己當時的置身事外,更氣自己為何沒有完全參與到兩稅法的實施當中,無論此時是什麽人鉆了空子,最後影響的是大夏萬千百姓。

“砰——”酒壺重重落在桌上,沈語嬌循聲看去,是個坐在角落的少年。

“餵,差不多得了。”那少年聲音聽起來雖清亮,但卻帶著嘲笑,“兩稅法的文書,執行那日便掛在府衙的公告欄上,但凡識字,就不知道去看看嗎?”

其中一年長的學子擡頭冷冷看他一眼:“你這小子,有沒有尊卑之分?”

“你還知道上下尊卑呢?”

那少年自角落裏走出,他每往前一步,身上的陰影便褪去一寸,直至他完全站在燈光之下,眾人這才看到,這是個極為俊秀的美少年。

“陛下乃君、太子乃儲君,君臣之禮,朝廷上的百官尚且要恭敬,你們在這詆毀起太子時,心中可還知道尊卑二字?”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雖有些膽怯,但還是有人率先開口反駁:“對君上的確要敬,但......但於我們而言,前提得是面對明君、仁君——”

“放你娘的狗屁,”那少年伸手推了那學子一個趔趄,“就你還配稱為清流學子呢?也怪不得你們這些平庸無能之輩非要進京,想來是知道自己來日無緣進京趕考吧?”

“你!”方才那個說要進京告狀的學子聞言奮起:“你欺人太甚!”

“我欺你什麽了?”少年一臉的不耐煩:“虧你還是個讀書人呢,退一萬步講,若兩稅法真是這麽昏庸的法案,就算它真是太子提出的,你當那滿朝官員是什麽?花瓶擺設嗎?”

“你也是要寒窗苦讀數十年、只為有朝一日以天子門生的身份站在那朝堂之上的吧?你怎麽就覺得,那麽多狀元榜眼探花進士都不如你通透呢?合著你比他們還要精明?”

少年接連三問,問的那學子面色漲紅、啞口無言,而最開始討論兩稅法的兩人此時也覺出不對來。

雖說這些學子說的話的確讓他們心生憤怒,但這位公子說的也不無道理,再說,無論如何,議論儲君都是大罪,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起身,在無人註意的時候悄悄溜出酒肆。

“說啊,怎麽不說了?”那少年幾步上前,抓起其中一人的手,高高舉過頭頂:“你說你是學子?可你這手上連個拿筆的繭子都如此之淺,怎麽,你寫文章要書童代勞啊?”

“你,你做什麽!”那學子猛地把手抽回來。

見他這個反應,少年不屑嗤笑一聲:“再有下次,但凡讓小爺見到,定要送你們入官府。”

說完這話,少年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店內的客人看了這麽一場熱鬧,也覺心驚不已,餘下幾桌也在一盞茶的時間裏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祝餘,”江琛側頭吩咐道:“去讓人分頭跟著那公子和那些學子,務必要查出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是!”

眼見祝餘離開,沈語嬌這才伸手反握住他:“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這樣的流言,想來是有人刻意傳揚出去的,為的便是壞了你的名聲。”

她目光看向門口,心中有些欣慰:“況且,你看,還是有人為你說話的。”

雖然心裏也明白,但江琛還是無法再無動於衷,方才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大夏並非一場游戲,他親眼見證了蝴蝶效應的影響。

“江小琛,幹杯!”

沈語嬌舉起酒杯與他的相碰,清脆聲響將江琛從思緒中拉回,他嘴角笑得苦澀,回敬沈語嬌:“幹杯。”

一杯杯酒下肚,江琛的頭腦卻愈發清醒,這幾日的見聞在他心底深深埋下一根刺,無論這些地方官也好,還是背後推波助瀾的人也好,若他們是想以此引他入局,那麽他們做到了。

原本這太子之位與他而言無可無不可,想守住儲君之位,是因為與桓王之間的爭鋒,而如今,他改主意了。

既然他是太子,那便由不得有人以百姓做權利博弈的籌碼。

-----------------------

作者有話說:女孩子們,節日快樂!周末放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