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不安 你是我唯一安心的存在

關燈
第45章 不安 你是我唯一安心的存在

越到正午, 空氣裏的暑意便越重,江南不比京城風大,熱氣裏摻雜著水汽, 整個城市宛若一個大蒸籠。

祝餘身上掛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頭,手指城中最大的酒樓:“公子, 咱們到了。”

跟在後面的江琛帶著沈語嬌和木槿亦是滿頭大汗, 看著那碩大牌匾上的“清歡樓”, 終於可以略微松口氣。

這家酒樓店如其名, 不同於京城酒樓的豪華與貴氣, 從進門開始的裝潢便處處體現著江南風情的秀麗與婉約,餐桌茶具無一不精致,不難看出,祝餘為了迎合太子妃的喜好頗下了一番功夫。

“不錯,祝餘, 等回京後,賞你個大紅封!”

一進門便有涼意襲來, 沈語嬌對於這個暫時的落腳地極為滿意, 幾人被小二迎入二樓雅間, 坐在窗口處雖能感受到外面的蒸騰,但雅間內擺有冰山、設有風輪, 坐在裏面偶有絲絲涼意拂過, 讓人只覺愜意。

江琛見她喜歡,便提議道:“要不今晚就住這?”

“甚好!”

一來, 沈語嬌對這清歡樓裏的硬件設施極滿意,二來,他們在抵達江南府之前就商議過,雖說東宮在江南的別苑是秘密置辦下的, 但他們離京月餘,這消息也不知傳到了哪裏,若是有人提前得知太子行蹤,那實在不方便他們暗中查訪。

祝餘得令後便隨著奉茶的侍者離開雅間,沒多一會又跟著點菜的小二重新回來。

“公子、表少爺,如今這天字號便只剩下兩間了,主子們看是分開住還是......”

聞言,江琛和沈語嬌對視一眼,隨後異口同聲道:“分開住。”

再怎麽說,如今也是以表兄弟的名義在外行走,兩個大男人住到一塊算是怎麽回事?

沈語嬌笑嘻嘻地看向木槿:“總不能讓木槿同你住。”

“啊不不不,”這誤會可大了,祝餘連忙擺手,“奴才同木槿分住最普通的客房即可。”

“那怎麽能行?”沈語嬌伸手將木槿攬入懷裏,一派風流貴公子的模樣:“木槿如今可是本公子的寵婢。”

木槿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們家殿下如今是越來越不著調,在京城裏還能約束一二,這一離京就像脫韁的野馬。

見他們幾個說笑樂呵,江琛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子上的菜單:“還吃不吃?”

“當然要吃,小槿兒想吃什麽?”

看著太子已然沈下來的臉色,木槿汗毛都要豎起來,她靈活地從太子妃的臂彎裏鉆出來:“殿......公子想吃什麽,木槿便想吃什麽。”

“小嘴真甜。”

然而上一秒還高高揚起的嘴角,下一秒在看到菜單後便頓時凝住,饒是心裏有所準備,但當看著眼前的一個個菜價,沈語嬌便再也笑不出來。

一盤炒青菜要二三錢銀子,一盤肉菜則是七八錢到十幾兩不等,而東坡肉甚至要按塊來賣,一塊便要一錢銀子,更不用說帶點湯湯水水的菜肴,目之所及,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吃國宴。

“米其林也沒你們離譜。”沖著店小二罵了句委婉的,沈語嬌點了幾個之後將菜單轉手遞給江琛。

雖方才看到了沈語嬌的表情變化,但當菜單轉到自己手裏時,江琛也是心裏一沈,兩人點完雙雙沈默,唯有店小二滿臉笑意。

待他走後,江琛才開口道:“也怪不得這會正值飯點,但店裏卻沒幾桌客人。”就這價目,比之京裏那些皇親貴戚吃的也差不離了。

沈語嬌細白的手指在茶杯的口沿打轉,茶香盎然,可她卻意興闌珊:“我在想,若非禦史臺彈劾牽扯出的這些事,那百姓們在這樣的情勢下過日子,還不知道要吃多久的苦。”

可就算牽扯出來又能怎樣呢?不同於沈語嬌的悲憫,江琛頭一次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實在太重,重得他甚至喘不過氣,感覺下一秒就要被壓垮,在親眼見到百姓處於如此境況下,他第一次明晰了自己的身份。

太子、儲君、國家基石,他的位置有多高,便代表著下面有多少百姓的希望,無論大夏人怎麽想,可他卻分外清楚,太子並非是百姓的主宰與統治,而是他們的信任與倚仗。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這一頓飯兩人都有些食不知味,清歡樓的廚藝也算是頂尖的,但心裏裝著如此沈甸甸的心思,兩個人都只胡亂填飽了肚子。

下午是一日之內最難熬的時候,盛夏時分,只有日頭落下去後才是最適宜的溫度,此時就連窗外的鳥鳴都透露出幾分困倦,沈語嬌倚在床欄上,卻怎麽都睡不著。

與江琛不同,她此行還有自己的顧慮,江南府是沈小姐自幼長大的地方,等到兩人正式在眾人面前亮相之時,她這個蔣公子的身份怕就要瞞不住了,她得想辦法對沈小姐更了解一些。

沈語嬌轉頭看了眼江南之景,覺得先前在京城沒有問出口的話,此時倒是個正好的時機,觸景生情,木槿或許不會拒絕。

“木槿,”她輕聲喚道:“那次大火之後,以往的很多事我都記不大清了,你給我講講吧?”

木槿聞言身子一僵,心中為難又些疼惜,依照規矩來說,她是不應該跟殿下說太多的,但想到上次殿下暈倒,太子竟直言當年秘事,她略一思量,緩緩開口:“殿下幼時便聰慧機敏,家中長輩又極其重視......”

“不說這個,我想知道,我幼時同父親母親之間的關系如何?”

“國公爺自是與您不如夫人那般親近,但即便是他對族中的幾個少爺,也是一樣的嚴厲,您莫要怪他。”

有什麽可怪的?自己又不是他女兒。

“那族中可還有旁的兄弟姊妹與我交好?”

這個問題......木槿唇瓣翕動,望向她的眼裏有著化不開的心疼,“沒有,唯獨咱們家大少爺與您親近。”

生來自帶鳳命,沈家從沈妤姣小時候就切斷了她的往來交際,這樣既沒有姐妹間的拌嘴吃醋,也不會因和哪個兄 弟走得太近以致於來日意圖外戚權柄,想來賀知琚也是因為是外家子才會沒那麽多限制。

但這樣,便意味著沈小姐從小便沒有玩伴。

沈語嬌眼睫輕顫,她從不敢想自己的生命裏如果沒有江琛該是什麽樣的?大抵......是一幅沒有色彩的油畫吧。

“那......桓王呢?”沈小姐臨死前的那一幕依稀浮現眼前,沈語嬌的聲音很輕:“我恍惚記得一個人,她叫木樨?”

聽到這個名字,木槿瞬間渾身震顫,頃刻間,她的眼裏便蓄滿了淚水,張口之際,只覺喉頭哽咽,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中午是沒休息好嗎?”見沈語嬌神情恍惚,江琛有些擔心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及溫熱無異,他這才收回手。

“沒事。”沈語嬌搖了搖頭,笑得有些勉強,“我們晚上要去哪裏?”

“原想著和你四處逛逛,將江南府的物價再調查得精細些,但我看你這會不大舒服,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對上江琛擔憂的視線,沈語嬌沈默了一會,她伸出手拽了拽江琛的袖子:“那你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河邊水流潺潺,再往前便是一個小小的渡口,深不見底的河水映在月光之下泛起陣陣波瀾,沈語嬌帶著江琛穿過一片竹林,走到河水面前緩緩閉上眼。

“江琛,這裏是沈小姐唯一一次求生之地。”

江琛見她表情悲淒,不知發生了什麽,但還是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等待著她的下文。

“沈小姐身邊曾有一侍女,名喚木樨。相比木槿,木樨才是那個自幼與沈小姐一同長大的,感情大致與楚良娣和阿筠一般深,她是為了掩護沈小姐逃跑被射殺在這的。”

木樨死在陪伴沈小姐逃往自由的路上。

“因著是未來的太子妃與皇後,沈小姐從小便每年都會進宮住上一段時間,也是那段時間裏,她與桓王相識相知,桓王、沈小姐、先太子瑜,這四個人曾是鐵三角一樣的關系。”

沈語嬌睜開的雙眸裏滿是覆雜,她回想起下午木槿敘述的那些過往,恍然覺得自己當時或許錯怪了桓王。

“江琛,你知道嗎?桓王與沈小姐之間,甚至是先太子瑜在撮合的,三人從小便協商好了,說是來日江瑜繼承大統,便下旨讓江瑀與沈小姐成婚,或許這是孩子之間的戲言,但直到先太子瑜死的時候,他也不曾長大。”

依木槿所說,江瑀與江瑜是惺惺相惜、是棋逢對手、更是既生瑜何生亮。

“他們之中,似乎沒有對錯,錯的,從來都是沈家想要成為皇後母族的這顆野心,江琛,無論貪墨案沈家是否參與其中,都嚴查沈家吧,我想給沈小姐一個交代。”

天生鳳命,是故事開始的緣由,也是造成結局的根本,說到底,是沈家的野心讓沈妤姣成為了悲劇的核心,她從一出生便從未有過選擇的餘地。

“好。”

與沈語嬌所想的不同,江琛望著河水的眸光深邃,當年過往如抽絲剝繭一般逐漸將真相攤開在他們面前,可當年之事愈發清晰,他就覺得有什麽愈發撲朔迷離,他和嬌嬌,到底為什麽被卷進這段故事裏?

晚風輕拂,二人的發梢在空中浮動,江琛伸手握住沈語嬌的手,不同於往常那般,他的指尖伸進沈語嬌的指縫當中,這是兩人第一次十指相交。

沒人能懂他們此刻身在異世的心情,原身的秘密,當下的壓力,當這些感知越來越真實,江琛和沈語嬌就越來越惶恐,只有彼此陪在身邊的時刻,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安。

“走吧,”沈語嬌拉著江琛往回走,月色傾灑在她身上,照亮了她唇角的笑,“陪我去逛一逛江南的夜市。”

江琛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眉眼間盡是溫柔:“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