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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朝堂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朝政權謀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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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朝堂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朝政權謀與……

寅時,東宮。

正月裏的淩晨時分天還是黑著的,只有寥寥的幾顆星鬥懸在上頭閃著極微弱的光芒,此時的皇城中家家閉戶,皆在夢鄉之中,但東宮卻有不同。

不同於前兩日,今日的正院裏此刻燈火通明,下人們井然有序,進進出出不發出一絲聲響,沈語嬌正和木槿一起,幫著江琛穿戴朝服。

看著她為自己忙裏忙外,江琛有些不自在道:“你去歇著吧,這些事你何必親自上手?”

沈語嬌替他理了理朝珠,隨後道:“前天是你年後頭一回上朝,這兩日我實在是沒起來,今兒個說什麽也不能再慢怠了。”

說著,她又按下江琛的頭,替他帶上了朝冠:“左右也只這麽一回,這些事我實在做不慣,殿下你呀,還是交給祝餘他們伺候吧。”

聽她這麽說,江琛也隨她去了,隨後又想起什麽,問道:“你今日是不是要進宮請安?”

“嗯,”沈語嬌轉身接過元狐大氅披在他身上,一邊系帶一邊答道:“一會你走後我也要收拾起來了,年後第一次入宮請安,怎麽也不能晚了。”

“那你吃了飯再去,省的又在皇後那兒喝一肚子茶水回來。”

“好啦,你甭擔心我了,坤儀宮裏,皇後還能讓我餓著嗎?”

沈語嬌把他轉了個圈,上下左右打量一通,見沒什麽問題便催著人上馬車了,江琛走後她又麻利地把自己收拾妥帖,臨走前,前腳剛邁出正殿,略微一頓,又折返回殿裏,讓木槿裝上幾塊早上廚房送來的糕餅。

眼見著那糕餅都涼透了,木槿哪敢真就隨便裝幾塊,她立馬打發木楠去廚房,像這樣的吃食,竈間總會隨時備著的。

早上的一陣兵荒馬亂過後,馬車停靠在宮門口,江琛陷入一陣恍惚,這樣早上和沈語嬌一起火急火燎趕時間的行程,竟讓他有了恍然回到高三的錯覺。

“五哥。”

剛一下馬車,江琛便遇上了迎面而來的桓王、趙王、泰王,看到走在最前頭的桓王,江琛唇角翹起淡淡微笑:“大哥,四哥,六弟。”

幾人既遇見了,便免不了說幾句場面話問候一二,直至抵達大殿,兄弟幾個才分開來。

前兩日的早朝,是有關大夏今年的政務安排,大體方向的相關事宜已經一一分配下去了,今日上朝,主要為的是討論征兵一事與稅收的調整。

大夏一直以來都並非兵力強盛之國,與鄰國的戰爭也全都仰賴出色的將領和軍師,因此大夏在外常有一個極善用兵的名號,但如此歷經幾朝皇帝下來,也積累了一定的弊端。

比如說兵權盡在武將手中,就算是皇權也難以完全把控,十七年前,百年將門賀氏全族傾覆,給大夏的軍武集團帶來了不小的沖擊,這才使得部分軍權收回中央,近些年來,各地駐軍也是采取的休養生息之策,但這樣的沈寂總歸不是長久之相。

今上早就有意從武將手中收回兵權,一直以來都想擴大新兵的招收數量,以達到強兵弱將、軍權盡歸皇權總領的目的,但新兵的招收賴以百姓,民乃國之根本,今上就算是再想盡快收權,卻也不得不顧慮民生而放緩進程,也正因此,擴大征兵範圍的討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聽著滿朝文武的辯論,江琛在腦海中認真思量了一回,在後世中,華夏因國力強盛、人口基數龐大,而並不缺少應征入伍的新兵,而軍隊的訓練有素也成就了那個時代強大的兵力,而大夏雖說人口並不雕敝,但若是入伍比例太高,卻難免影響農耕缺少勞作力......

“太子,太子。”皇帝的聲音傳入耳中,江琛猛地回神出列:“父皇,兒臣在。”

“關於征兵一事,太子怎麽看?”

滿朝文武為了這事政治多年,雙方觀點皆有大批支持者,江琛沒辦法再以少數服從多數蒙混過去,而且對於征兵一事,他確實有自己的看法——

“父皇,兒臣想再聽聽兵部尚書大人的意見。”

“奏。”

語罷,一精神抖擻的老者站了出來。兵部尚書雖已半鬢白發,但瞧著仍舊頗有氣勢,這便是戰場上浴血奮戰歸來的將領才有的氣概,江琛一向敬仰軍人,於是便對著孫大人拱手一禮。

“兵部之中暫時意見相左,以王侍郎為首認為,應當在開春征新兵之時依照往年征召成男,而以趙侍郎為首則以為,今年應當除成男外再招收一批中男入伍。”

成男,即成年男子,即二十歲到五十九歲,中男,則是十四歲到十九歲之間的男子。

這是要把服兵役的年齡提前?江琛對此並不讚同,他沈吟片刻,思慮著如何勸皇帝打消這個念頭,“兒臣以為,依照往例並無不可......”

“父皇,”江琛還未想好後面的話要怎麽說,就聽得身後傳來聲音,他側目看過去,是泰王江琰站了出來,“兒臣不同意五哥所言。”

“兒臣以為,我大夏應當在加強邊防戍守的同時,更加註重新兵的招募和訓練,今年若是中男應召入伍,既可以擴大我朝今年的征兵量,又能為軍中的儲備軍再添新人。”

此言一出,江琛心中的白眼簡直要翻上天去,中男最小的才十四歲,擱在後世這就是初中生,讓一群初中生去前線打仗,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敵軍大夏無人了嗎?

可他心中雖在腹誹,但大殿中讚同泰王之人並不在少數:

“是啊陛下,中年較之成男更容易加大訓練成效。”

“陛下,軍中若能擴充新兵數量,於我朝乃是大大的有益!”

“陛下......”

江琛都要被氣笑了,這群官員一個個肚子裏都懷揣著什麽心思?中男應征這一次,大夏就不知道要緊缺多少年的丁壯力。

皇帝見江琛不說話,便問:“太子以為如何?”

“兒臣以為——”江琛站直了身形回稟:“招收中男不妥。”

大殿瞬間嘩然一片,皇帝適時壓制:“哦?為何?”

“原因有三,首先是我朝兵役年限在十年至三十年不等,若是將中男招入軍中,那麽百姓家中若當下只有中男、尚無成男的,則會缺少一個勞力長達數年,這對許多農耕之家來說,很難支撐一家生計。”

“其次,若是征召中男入伍,的確會使我朝新兵數量增長,可是父皇,我朝每年的出生人口總量並無大的波動,若是此次征兵征走了這麽多人,那麽下次呢?這些本應該在下次征兵時入伍的中男就會缺失掉。”

“最後,我朝軍中自有一套自己的訓練方式,中男年齡尚小,即便是應征入伍,也很難趕上其他士兵的訓練強度,且稚子心性不堅,若有懼怕戰場之人在戰場上露了怯,難免影響我軍的士氣。”

“父皇,兒臣以為,不若朝廷選拔有能力的人才,不拘在年齡上,此計雖非上策,但若是硬性征召中男入伍,卻未能見得利大於弊。”

話音一落,大殿中滿是寂靜,眾人皆垂首沈思,還是皇帝先笑著道:“太子說的不錯,看來大婚之後,太子確實長進不少,較之以往,如今在政事之上也頗有心得,此三點亦為朕之擔憂,孫愛卿......”

江琛後面根本沒聽到皇帝在說什麽,自己今日說的確實太多了,雖然他還沒有搞懂原身是想要韜光養晦,還是本身就是資質不佳,但如今局勢不明朗,他今日的言行勢必會引來諸方側目。

但他不後悔,征兵不是小事,不僅涉及軍務,更是影響民生,他雖然對做這個太子沒什麽興趣,可他既然置身其中,便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因著征兵,這日的早朝沒能談及賦稅的調整,下朝後,江琛一邊朝著宮外走去,一邊心中暗下決定,明日關於賦稅之事他再不插嘴了,總歸皇帝還坐在上頭,但凡他不是個昏君,便不會拿百姓的生計做政治博弈的籌碼。

回到東宮,江琛剛一下車,便瞧見了被木槿木楠架著入府的沈語嬌,他幾步上前將人接過來,見她一臉痛苦,問道:“你不是給皇後請安去了?這是怎麽了?”

沈語嬌無力地擺擺手:“別提了,皇後今日身子不虞,所有人在外殿跪了一個多時辰等候,因著我是太子妃,膝下跪的還是軟墊,那剩下的王妃和低位妃嬪都是跪在地上的,一上午下來——誒!”

她話說了一半,便被江琛猛地打橫抱起,“跪了一上午還逞什麽能,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把你背進去,或是叫幾個小太監擡個軟轎來不行嗎?”

“你說得輕松,”沈語嬌話裏帶上幾分委屈,“太子妃這身份像是金子做的高架子,叫婆子背著是不雅,叫小太監擡轎進去是對娘娘的不敬,就是這會兒被你抱著,也少不得過後被嬤嬤好一陣念叨,又該說我不守禮數了。”

江琛聽了心中一陣躁郁,他本想說些什麽,可想想自己如今不也是一樣?就說這幾日早朝,皇帝面前、百官面前、兄弟面前,他一言一行都受眾人矚目,只怕稍有不慎就要被坑上一把。

太子尚且如此,更何況太子妃了。

一路想著這些事,江琛抱著沈語嬌大步流星地走回正院,一進寢殿,便把人放在榻上,隨後叫木槿取來紅花油,也不用別人,他自己凈了手就替沈語嬌揉開淤血。

“好了好了,不用了,實在太疼了!”

沈語嬌最是受不得疼的一個人,江琛手勁大,心裏又裝著事,一時之間沒聽到她的哀嚎,沈語嬌本想拍打他兩下停下來,但一低頭見他神色晦暗,便硬生生地強忍著收回了手,待江琛替她上完藥,一擡頭便發現她滿眼含淚,下嘴唇已經被她咬的泛白了。

江琛皺眉問道:“疼怎麽不說?”

“我怎麽沒說呀?你跟聽不到一樣。”

見她委屈巴巴的,江琛垂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抱歉。”

他極少露出這樣的神態,沈語嬌瞧了也不忍再說什麽,沈默半晌,她戳了戳江琛的肩膀。

“江小琛,我餓了,咱們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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