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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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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年後

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謝青山已經哄好了媳婦。

徐麗娜出來的時候神情還有點不自在,但大家很默契地沒有提下午的事,等大家圍坐在飯桌上,徐麗娜表情已經放松下來,甚至還露出了笑容。

他們下午吵架的時候,李杏芳在竈房聽著是不太高興,但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媳婦心氣高,也懶得管他們,反正人是謝青山要娶的,是好是壞也是他受著。所以這會李杏芳也沒有說徐麗娜的意思,只問:“遠鴻身上還難受嗎?”

謝遠鴻窩在徐麗娜懷裏,因為鼻塞,人還有點蔫裏吧唧的,聽到李杏芳的話也不吭聲,還把頭往他娘懷裏靠了靠。

徐麗娜笑著說:“已經不發燒了,就是鼻子有點塞,身上沒什麽力氣。”

李杏芳點點頭說:“那就好,要是難受還是得送衛生所看看。”

徐麗娜想就大隊裏那兩個赤腳大夫能看什麽,還是早點回縣裏上醫院瞧瞧。不過雖然她已經跟謝青山商量好了,明天早點回縣裏,但顧忌著這會吃年夜飯,所以沒說出來,只是笑了笑。

問完孫子的病情,李杏芳看向謝巍和林青青,開口說道:“去年過年我就想著,巍子要是能回來就好了,這樣咱們一家也能聚齊了。到今年巍子果然回來了,還帶回了青青,你們小姑也回來了,咱們家好多年沒有這麽多人。”

說到這裏李杏芳談了口氣:“就是珊珊不在,不然咱們家就真聚齊了。”

“珊珊回不來也是沒辦法,年輕人還是以工作為重。”謝玉梅笑著說道,“再說了,今年聚不齊,等明年巍子結婚肯定能齊。”又問謝巍結婚日子定了沒有。

謝偉說:“計劃是七月,也看了幾個日子,但具體哪天要等我婚假批下來再定。”

“成,到時候你提前給我打電報,我讓老胡提前請假,回來幫你料理巍子的婚事。”謝玉梅笑呵呵對李杏芳說。

他們邊說邊吃,一頓年夜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外面的天徹底黑了才結束。

吃完飯後,李杏芳支了張桌子招呼大家打麻將。不過麻將只有四個人打,所以商量過後入座的是謝玉梅、謝寶山、徐麗娜和林青青。

其實林青青真不想打,她對麻將的了解,僅限於能認,怎麽胡她就不知道了。但李杏芳說讓謝巍幫她看牌,再加上因為是自家人打,所以只打一厘錢的,輸也輸不了多少。而且謝巍也說了,輸了算他的。

他們都這麽說,林青青便答應了,坐下開始洗牌。只是一上手她就發現,其他三人動作熟練,一看就是老手,心裏有點不安,側過頭低聲問謝巍:“你會打嗎?”

謝巍含蓄說道:“還成。”

桌上其他人聽到他的回答都笑了,謝寶山說:“你只是還成,我們都不能叫會打麻將了。”

林青青不明所以,李杏芳解釋說:“巍子在我們大隊打麻將是出了名的厲害,十幾歲就沒人肯跟他玩了?”

林青青放心了,碼好牌摩拳擦掌說道:“看來今晚要贏錢了。”

謝玉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佯裝不高興說:“你們倆註意點,我可是長輩。”

“那……我們一起贏?”林青青問。

謝寶山咳嗽一聲說:“我是大哥。”

徐麗娜也附和:“我是二嫂。”

李杏芳看不下去了,說道:“青青你別管他們,打牌哪有看輩分的道理。”

“哎!”林青青聲音清脆地應了聲,開打!

……

雖然李杏芳說各憑實力,打的時候謝巍還是放了點水,沒贏得太過分。不過也不知道是火氣旺還是什麽,謝玉梅也贏了不少,而謝寶山和徐麗娜兩人輪流輸。

所以牌打了一個小時,徐麗娜提議換位子。

林青青也打累了,又看李杏芳坐在旁邊看得起勁,很想下場,就說:“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這麽早就要走?”謝玉梅贏了錢,打得正起勁,看她要走有點不舍。

“知青宿舍要鎖門,我回去太晚了不合適。”林青青為難說,問李杏芳,“嬢嬢您能不能替我打一會?”

李杏芳想林青青住知青點的確不方便,而且現在都快九點了,點點頭說:“成,我來替你打,巍子你先送青青回去吧。”

雖然謝玉梅心裏對林青青印象挺好,但她和謝巍還沒結婚,真在家裏過夜別人看了也不好,就笑著和她道別,讓她路上慢走。

林青青笑著揮揮手,和謝巍走出去,李杏芳送他們到外面,從口袋

裏拿出個紅包塞到林青青手裏說:“這是給你的壓歲錢,巍子他們都有,不能不收。”

林青青到嘴邊的話直接被堵回去,笑了笑說:“謝謝嬢嬢。”和謝巍往外走去。

因為知青們大多回去了,知青點比平時更安靜,只有前面男知青宿舍有一間亮著燈。林青青和謝巍走進知青大院,那間亮著燈宿舍門被從裏面打開,何知青從裏面出來,笑著問:“林同志你回來了?我們都在張知青宿舍守歲,你來不來?”

“不了,我今晚想早點睡。”林青青說道。

何知青聞言有點失望,但只是說:“那我們自己玩了。”

林青青嗯了聲,和謝巍往後面自己宿舍走去。因為宿舍裏沒別人,謝巍沒在外面等著,而是跟著她進了屋裏。

這是謝巍第二次來林青青宿舍,但上次比較匆忙,他也沒太看清裏面有什麽。這會站在宿舍裏,謝巍左看右看,很快認出林青青的床鋪。

她床上鋪的蓋的還是從林家要來的被子,因為是林老太蓋的,所以被面是大塊大塊的牡丹花,謝巍印象很深。

除此之外,屋裏就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了,畢竟東西都被收拾到了櫃子或抽屜裏,外面能看到的也就桶盆和書桌上的鏡子書籍。因為不知道桌面上的東西是誰的,所以謝巍沒有亂動。

謝巍觀察林青青宿舍的時候,她也從櫃子裏找到了定親時候李杏芳給她的紅包,從裏面抽出自行車票遞給謝巍。

謝巍接過自行車票,唇角略繃。

林青青看到,轉身抱了他一下問:“你什麽時候教我騎自行車?”

“明天?”謝巍回報住她,低聲問。

林青青只是想轉移話題讓他高興一點,也無所謂哪一天學車,點頭答應下來,就想從他懷裏退開。

只是她沒一下退出去,因為謝巍抱住了她。

林青青笑,擡頭想問他抱她幹什麽,但話才剛出口,就感覺嘴唇碰到了他被風吹得冰涼的下巴,微微怔了怔。

謝巍也楞住了,他喉嚨吞咽了一下,緩緩低頭看著林青青:“我……想親你。”

林青青臉頰燙紅,低頭說:“那你先松開我。”

謝巍松開林青青,她卻沒揚起臉讓他親,而是轉身背對著他說:“時間不

早了,你該回去了。”

“我還沒親你。”謝巍說道。

林青青羞窘不已:“我又沒答應讓你親。”其實如果謝巍直接親她,她未必會拒絕,只是問出來……就算她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回答說我很期待。

謝巍眉頭微皺,心裏有些失望:“那我走了?”

“你快走吧。”林青青轉頭,側臉對著謝巍,嘴唇微微抿著。

謝巍都已經退到了門口,快要轉身離開,可當他看到林青青不知道是冷還是害羞而通紅的臉頰,一股沖動促使他放棄轉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下去。

林青青瞪大眼睛,謝巍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嘴唇貼著她的唇角說:“閉上眼睛。”

聽到他的聲音,林青青才回過神來,緩緩閉上眼。

她這樣聽話,看起來有點傻傻的,謝巍低笑一聲,又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持續了好長一會,親的林青青有點缺氧。

當她推開謝巍時,整張臉全紅了,連眼角也微微泛紅。暖黃的燈光正面照著她,映在她的瞳孔中,讓她看起來有點無辜。

謝巍又有點蠢蠢欲動。

但她用手臂擋住了他的靠近,輕聲說:“你真的該回去了。”

謝巍心裏嘆息,又想如果自己能早點遇到她就好了,說不定現在他們已經結婚……謝巍克制住心裏的念頭,放開懷裏的姑娘,咳嗽一聲說:“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林青青看著謝巍走出去,身影出現在窗外,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她往後倒到床上,緩緩捂住嘴巴,剛恢覆白皙的臉色一點點變紅。

……

謝巍腳步輕快回到謝家,牌局還在繼續,看到他回來,李杏芳問:“巍子你打不打牌?”

不等謝巍回答,謝寶山便半開玩笑說:“娘我好不容易贏點錢,您可別讓巍子來了。”

“巍子你別管他,你要是想打,我把位置讓給你。”謝玉梅說道,林青青和林青青走後她就開始輸錢,想沾沾謝巍身上的喜氣。

“我不打。”謝巍對麻將沒什麽興趣,他看了眼坐在徐麗娜旁邊的謝青山說,“二哥,我有事找你,你過來一下。”

謝青山聞言心裏有點疑惑,但還是跟謝巍一起往外

走。

走出堂屋後謝巍帶上大門,一直走到院子外面,才從口袋裏摸出自行車票遞給謝青山。

今晚月色好,而且各家各戶窗戶裏都透出光線,謝青山勉強辨認出票上的擡頭,臉色立刻變了,推拒不肯收:“巍子你別誤會,你二嫂沒這意思。”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謝巍淡淡說道,“我和青青商量過了,離我們結婚還有半年,到部隊後用不用得上自行車還不一定,所以青青說讓我票還你,如果到時候決定買自行車,我再想想辦法。既然嫂子想買自行車,這張票你就拿回去吧。”

謝青山聽得臉色臊紅:“其實你嫂子今天說那些話沒別的意思,她也不是不肯把票給你用,她就是……就是生我的氣,沒事找事而已。我已經跟她說好了,票給你了就是你的,我們真沒找你要票的意思。”

“二哥,我當然知道你是真心把票給我,但二嫂心裏怎麽想的,你知道我心裏也清楚。”有些話,謝巍本來不想說那麽明白,只是想到下午的事,這票他肯定不會要了。

謝巍語氣平淡,但這話聽在謝青山耳中字字如刀,他神色尷尬說道:“你嫂子性格是有點任性,但她其實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她就是氣我,不是針對你們……”

“如果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謝巍打斷謝青山的話,“但我既然知道了,這票我就不能收。今天你們吵架是說開了又和好了,但下次呢?我拿這票買了自行車,以後你們哪天吵架提起這張票,這自行車我還騎不騎?”

謝巍把票塞到謝青山手裏:“我跟青青說好了要把票還你,我也不可能再拿回去給她,這票留在我這裏也沒有用,還不如給你拿回去,跟嫂子好好說說,把這個結給解了。”

謝青山越聽心裏越愧疚,偏偏沒話反駁謝巍,只好問:“那你們結婚怎麽辦?”

“青青說她不在乎有沒有自行車,不過雖然她這麽說,我覺得既然答應要給就不能食言。”提到林青青,謝巍神色柔和不少,“不過定親是因為時間太緊,太倉促所以我沒有準備,離結婚還有半年,我不信我弄不到一張自行車票。總之,這件事你不用太擔心。”

謝青山心理慚愧,苦

笑說道:“林同志是個好姑娘。”

“嗯,我知道。”謝巍應道,伸手拍了拍謝青山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謝青山嗯了聲:“我在外面待會。”

……

謝青山在外面吹了半小時風,進屋的時候牌局已經散了。

他不想回去,在堂屋又坐了會,只是沒一會李杏芳從屋裏出來了,看她坐在牌桌前詫異問:“你怎麽在這坐著?晚上不睡了?”

“就回屋了。”謝青山回答說。

李杏芳站在門邊看他良久,嘆了口氣說:“這夫妻過日子啊,就是吵吵鬧鬧的,我跟你爹結婚頭幾年也不消停,到後來不也好了嗎?”

謝青山聽著李杏芳的話臉上發燙,想他都三十的人了,還要老娘操心夫妻關系,略有些窘迫說道:“我和麗娜已經和好了,您別擔心。”

“成,我不擔心。”李杏芳點頭說,揮揮手說,“你也別在這坐著呢,早點回去歇著吧。哦對了,剛才巍子找你什麽事?”

提到謝巍,謝青山不由苦笑,起身說:“沒什麽事,您別操心了,我回去睡覺了,您也早點睡。”說完,謝青山往後院走去。

進屋前謝青山往謝巍屋子看了看,燈早就關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了。他收回目光,想想推開自己屋的門,徐麗娜換上了睡衣,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鏡子擦護膚品。

看他推開門站在門口不動,冷風呼呼地往裏灌,徐麗娜沒好氣地說:“你要進來就進來,要出去就出去,別站在門口,凍死個人!”

謝青山才反應過來,忙帶上門進去,走到床邊看兒子:“遠鴻睡了?”

徐麗娜翻了個白眼:“早睡著了,還等你回來。”說著又想起來,左手手肘靠後撐著書桌,側過身子問,“咱們明天回去的事,你跟你娘說了嗎?”

“還沒,明天再跟她說。”謝青山剛才是想說的,可面對李杏芳的關心,他實在說不出口。

徐麗娜見不得他這樣磨磨唧唧,轉過身去邊擦東西邊說:“我也不管你什麽時候說,反正我明天早上要回去,你娘還說遠鴻病重了,讓我帶他去你們大隊衛生所看看,那些赤腳醫生,遠鴻吃他們開的藥我都怕,更別說讓他們看病了。”

謝青山想說他們大隊赤腳醫生也沒那麽差,大隊裏人病了不都是到那看的,再不濟還能去公社,公社衛生院總是正經醫生了吧。

但他也知道他媳婦的脾氣,說白了就是看不上農村,所以一年到頭也不願意回來住幾天。

謝青山覺得有點累,只躺在床上淡淡嗯了聲。

徐麗娜沒發現謝青山的不對勁,擦完東西回到床上,看他倒頭就要睡了,把他拍起來說:“你怎麽就睡了啊!去洗洗成不成?”

謝青山身心疲憊,懶得去洗澡,嘀咕說:“天這麽冷,不洗行不行?”

“不行,你快去洗洗,不然不許上床睡。”徐麗娜愛幹凈,硬是把謝青山趕出去,謝青山沒辦法,只好沖了個澡回來。

回來後謝青山躺床上就準備睡覺,但徐麗娜精神得很,拍醒他笑著說:“哎,巍子那對象你看到沒?”

“這哪能沒看到。”謝青山覺得她問的是廢話,不說今天坐一塊吃了兩頓飯,就之前他們定親,林青青可是主角,他要是沒看到眼睛不有問題嗎?

徐麗娜也不在意他的語氣,抿著唇笑道:“之前我把愛紅介紹給他,他還不肯答應,我當他要找什麽樣的人,現在看……也不怎麽樣。”

“這結婚過日子,不都是要自己喜歡才好?”謝青山閉著眼睛說,“再說了,人林同志哪不好了?我看也不比你同事差。”

徐麗娜不樂意了,“愛紅可是中專生,有工作吃國家飯的,還是城市戶口,她林青青一個農村文盲,拿什麽跟人比?”

“農村怎麽了?我也是農村人。”謝青山睜開眼睛說。

“我話的重點是農村人嗎?重點是文盲你懂不懂?那林青青聽說一天學都沒上過,除了一張臉,她哪比愛紅強?”說到這裏徐麗娜哼了聲,“我還當你三弟不一樣,結果還是個看臉的。”

謝青山皺眉說:“你別這麽說,林同志沒讀過書是因為沒機會,現在有機會了就沒停止過學習,之前我們大隊組織過兩次婦聯會議,稿子全是她寫的。你不能因為你同事條件好,讀了書,就看不起那些沒錢沒機會上學的貧苦農民。徐麗娜同志,我跟你說,你這種思想是非常不正確的。”

謝青山說著,想起謝巍提到林青青時的模樣

,又說:“巍子挺喜歡林同志,這話你在我面前說就算了,到他們跟前註意點。”

徐麗娜是想跟丈夫說說私房話,被這麽一通說臉色也不好看了:“是是是,你三弟最重要,不光他不能得罪,還得捧著他對象是吧?”

“你這話……”謝青山眉毛擰起來,“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了?只是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徐麗娜心口的火氣就上來了:“一家人?我把你謝青山的家人當成家人,可他們把我當成過一家人嗎?當初我們結婚,幾百塊錢的東西把你給為難的,當時你娘都勸你跟我散了……”

看到謝青山詫異的眼神,徐麗娜冷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事?我告訴你謝青山,其實我心裏都清楚,我不但知道你娘勸你跟我散了,還知道她心裏埋怨我,所以結婚後她對我看著客氣,實際上是懶得搭理。要不是為了你,我早跟她鬧起來了。”

聽著她的話,謝青山沈默下來。

徐麗娜繼續說:“是,當初我家裏東西要得多,可我爸媽那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盼著我們倆結婚後不那麽辛苦,你們家給的彩禮,哪一樣我沒帶回來?結果呢?你娘怪我,你心裏愧疚,反倒是我落得個裏外不是人。”

“要只是這樣我也就不說了,可你再看看謝巍結婚,你娘是什麽態度?那嘴巴都快咧到耳後了,”徐麗娜越說越覺得委屈,“下午你說我不該提自行車的事,可我為什麽要提?你真以為我是在乎那一輛破車?我是替你覺得委屈!謝巍結婚,你巴巴地送上自行車票,他謝過你一聲嗎?”

“麗娜。”謝青山皺眉說,“你怎麽又說到這事了?”

“看看看看,一說到你兄弟你又不高興了,你還是護著他們。”徐麗娜紅了眼眶,“我就不明白了,你對謝巍不說掏心掏肺,這個哥哥也當得夠稱職了,怎麽到他面前,你總矮了一截,你又不欠他什麽!還有這次,要不是有你那張自行車票,他能那麽順利定親。”

謝青山低吼:“你別提自行車票了行不行!”

他頭一回沖徐麗娜發火,她被吼得楞住,下一秒用更大的聲音問:“我為什麽不能提?自行車票不是你

給他的?難道他謝巍沒收?”

“他就是沒收!”

謝青山吼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他雙手捂著臉,抹了把走到床下,拿起放在旁邊木頭衣櫃上的褲子,從裏面摸出一張自行車票扔給徐麗娜:“這是巍子剛才還我的。”

徐麗娜想起謝巍一回來就把謝青山叫出去的事,臉色青了白白了青,捏著票問:“他什麽意思?”

“能是什麽意思?不想讓我們為了這張票吵架,把票還給我了。”謝青山苦笑說。

當時他還覺得謝巍說得太過,認為他已經跟徐麗娜溝通好了,他們之間不會再因為這張票產生爭執,結果……謝巍說的是對的。

“你說我到他跟前矮他一截,這話你說的沒錯,”謝青山背對著徐麗娜坐在床邊,頹喪說道,“當初我們結婚,你以為我只為票發愁,可你不知道我愁的不只是票,還有錢。”

徐麗娜楞住:“你也沒說啊!”

“你給我機會說了嗎?”謝青山反問,“頭一次聽說要這麽多錢時候,我就想跟你開口,可你每回只聽個音,就跟我說你家要的不多,說你爸媽都是為了我們好,說我不給就是誠意不夠。”

“可你當時不是拿出錢了嗎?”

“是,我是拿出錢了,可你知道那是什麽錢嗎?是我弟上戰場,部隊寄回來的那些錢。”謝青山抹了把臉說,“不是我娘親勸我跟你散了,是我自己想算了,我謝青山沒本事,配不上你。但我娘心疼我,把那些她平時舍不得用的錢拿了出來,她當時跟我說,等巍子回來,這錢要還給他。”

徐麗娜呢喃說:“我不知道,你也沒跟我提過這事啊。”

“三年前,我跟你說過結婚那會我借了筆錢,但你當時跟我鬧,說我騙你。”謝青山聲音疲憊,“後來我拿了錢準備還給巍子,但他說那錢是他孝敬娘的,讓我把錢給娘。但娘當時知道你跟我鬧,也沒要那錢。”

徐麗娜回憶起當時的事:“你後來把錢拿回來,我以為你在跟我開玩笑,你怎麽不跟我說呢?”

“我說了,你就不會跟我鬧了嗎?”謝青山擡頭問,看妻子沈默,他嘆了口氣說,“算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那這張票。”徐麗娜揚了揚

手裏的自行車票。

“留著吧。”謝青山垂眸,他知道謝巍的脾氣,說不要肯定是不會再要了。

徐麗娜抿唇,沒把票收進口袋,而是放在床邊的凳子上。她翻身背對著謝青山躺下來,沒一會,她身後也傳來窸窣聲,屋裏回歸沈默。

徐麗娜閉上眼睛,想起今天發生的事,腦子裏思緒亂飛。

不知過了多久,她翻身坐起來,推了兒子另一側躺著的謝青山,把他叫醒說:“你當初從娘那裏拿了多少錢,我們都給娘吧。”

謝青山睡得迷迷糊糊,被她推醒眉頭緊皺,聽到這話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你……說真的?”

“還錢能有什麽真假?”徐麗娜沒好氣問,不想看謝青山,翻身躺下背對著他說道,“我嫁給你是真心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當初的事……是我不懂事,但你也有問題,這幾年你本來有很多機會跟我說清楚,但你沒有開口。”

“是,我聽了會生氣,但我能氣你多久?到最後還不是會原諒你。可你不說呢?我這股氣憋了好幾年,鬧得家宅不寧不說,我在你心裏還成了個小氣的人。”

“而且,與其看你因為幾百塊錢,愧疚一輩子,我寧可還了這個錢,以後到娘、到你兄弟面前都挺起腰桿。”

說到這裏,徐麗娜頓了頓說:“那自行車我們還是不買了,省錢,那自行車票你還是給巍子吧,反正短期內我們肯定用不上了,他不肯要,票過期就浪費……”

身後的人將她抱住,徐麗娜的聲音戛然而止。

……

吃過早飯,謝巍本打算去找林青青,出門前被謝青山叫住,到後院去說話。

進後院的時候,徐麗娜也從屋裏出來了,跟著進去謝巍屋裏。謝巍坐下後看他們夫妻倆站在門口,眉頭微微皺起:“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

謝青山略有些躊躇開口,話沒說完就被徐麗娜搶白:“你把自行車票還給青山的事,昨晚他跟我說了。”

萬事開頭難,之前心裏諸多猶豫,到真開口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之前是我太任性,很多事都不清楚,以為他更看重家裏人,所以總找由頭跟他吵架。但昨晚我們把話都說開了,我們結婚時候花的錢,既然是你孝

敬娘的,我們會想辦法把這筆錢還給娘。至於這自行車票,你還是拿去吧,也是他當哥哥的一點心意,你放心,往後我肯定不會再因為這個事跟他吵架。”

謝巍剛開始還神色淡淡,聽徐麗娜提到那筆錢,詫異看向謝青山。謝青山訕訕解釋:“昨天我一沖動,就把事情都告訴麗娜了。”

“你就不應該瞞著我!”徐麗娜說,又拉謝巍評理,“他什麽都不說,我當然會誤會,難免生悶氣使性子,可他呢,什麽都不說,完了還覺得我小氣,你說這是不是很沒有道理。”

謝巍之前也勸過謝青山,不要什麽都憋在心裏,但勸了也沒有什麽作用。聽著徐麗娜的話,他點頭表示認可:“二哥的確不應該什麽都瞞著你。”

“看!”徐麗娜得意地沖謝青山笑。

看著她的笑容,謝青山也跟著笑,檢討說:“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改正。”

“巍子你也看到了,我跟你二哥是真把話說開了,”徐麗娜說著把票遞給謝巍,“這張票你還是拿回去,不然以後我想起來,都覺得臊得慌。你也放寬心,我們以後肯定不為這張票吵架,就是真吵起來,也是他又瞞著我什麽。”

謝青山苦笑說:“我以後什麽都跟你說,肯定不瞞著你。”

謝巍昨天將自行車票硬塞給謝青山,這會卻只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收了票說:“就當是我借你的,等有了票,我再還你一張。”

“不用,親兄弟說什麽借不借的。”徐麗娜當即要拒絕。

謝巍卻只是說:“親兄弟明算賬,你們要是不答應,這張票我不要了。”

他原本也沒打算白拿謝青山票,只是他知道謝青山心裏對他有愧疚,這話直接說出來無異於往他心口紮刀子,所以他沒說出來。如今話都說開了,謝巍沒那麽多考慮,便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見他堅持,謝青山和徐麗娜只好答應下來。

……

“所以,你二哥二嫂和好了?”

林青青坐在自行車上,讓謝巍扶著座位騎了一段路,停下後轉頭問。

“現在是和好了,他們說以後就算吵架,也不會是為這張票。”說到這裏謝巍停頓下來,一手扶著自行車,另一只手伸進口袋掏出自行車票

遞給林青青,“我本來想,等回部隊再弄張票給你,但他們都這麽說了,票我不好不收,所以想回部隊後弄到票直接還給我二哥,這張票還是給你,你看成嗎?”

為了張自行車票這樣反覆,謝巍實在覺得沒臉:“如果你不想要,就還是按原計劃,等我回部隊弄到票寄給你,這張票……”

“為什麽不要?”林青青反問,從謝巍手裏抽出那張自行車票。

謝巍擡頭看著林青青,她語氣輕松說:“既然他們把票又給你了,那我就收著,反正以後他們吵架要是賴到我們頭上,我也有話回他們。”

要是按林青青自己的脾氣,這張票她是不會要了,你說給就給,說不給就不給,哪有這樣的?但她覺得謝巍既然收了票,心裏肯定還是看重兄弟感情,就算她不要,這張票也不會還回去了。他留著票在手裏左右為難不說,肯定還要想辦法再弄兩張自行車票。

與其這樣,還不如她直接收下來,以後謝青山夫妻倆不提票的事,這件事自然就過了。他們要是再提,她可就不管謝巍心裏多重兄弟感情了。

“青青。”謝巍握住林青青的手,低聲喊她的名字,目光格外熱烈。

林青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從他手裏抽出手扶在自行車把手上,提醒說:“你不是還要教我學車嗎?”

謝巍回過神來,忙應了一聲,扶著自行車讓她踩動腳踏。

因為有基礎,林青青學騎自行車的過程十分順利,不到兩個小時,她騎自行車的動作就變得游刃有餘起來。

只是二八式自行車太高了,碰到下坡的時候心裏有點慫,所以之後幾天,她一直在謝巍的照看下進行鞏固練習。

……

等林青青能毫無心理障礙騎著自行車上坡下坡的時候,謝巍的假期也即將結束。

大年初五,謝巍履行承諾帶林青青去市裏看電影,因為是穿到這個世界後看的第一場電影,她剛開始很興奮。只是故事情節對她來說太過簡單,看到最後有些昏昏欲睡。

但石城之行並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比如逛了這個年代的百貨大樓,又比如買到了心儀的禮物送給謝巍。

大年初六,謝巍在家收拾行李。

大年初七,謝巍提著行李

離家,林青青送他到公社坐車。

在林青青看來,這只是一次短暫的分別,所以沒想過自己會哭。而送謝巍的過程中,她的情緒也一直很穩定,等車的時候她和謝巍說說笑笑,看謝巍提著行李上車時她笑著招手,讓他一路小心。

但當班車駛出,看著那輛載著謝巍的綠皮班車越駛越遠,林青青突然紅了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合一,晚上沒有更新。

下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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