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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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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領證

一九七三年七月五號,石城新陽縣玉田公社革委會。

林青青往外面走的時候,手上舉著剛領的結婚證瞧著。

七十年代結婚和後世很不一樣,後世結婚只要雙方同意,就能去民政局領證。七十年代結婚則需要工作單位,要是農村則需要大隊出證明,拿著到革委會打證。這是手續上的不同,結婚證本身也有不一樣。

後世結婚證是紅本本,打開後上半部分貼照片,寫持證人信息,下半部分是新人信息的。

七十年代的結婚證類獎狀,上面寫主席語錄,像林青青手上拿的寫的是“我們應該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全心全意地為中國人民服務”。語錄下面是標紅的“結婚證”,以及雙方自願登記,特發此證,落款則是革委會印章。

在結婚證的背面還有三段話,第一段話勸告結婚勿要鋪張浪費,第二段是如何處理家庭關系,第三段則提倡計劃生育。

看到第三段林青青有點詫異,她以為計劃生育是七十年代末才開始實行的,原來這麽早就印到了結婚證上。

林青青看結婚證的時候,周書記從辦公室裏出來,看到她手上的紙驚訝問:“來打結婚證?”

林青青忙收起紙,跟著謝巍喊了聲周書記,謝巍點頭說:“嗯,我們後天辦婚禮。”

“哎呦,這可是喜事。”周書記笑道,當初他雖然打趣過謝巍,卻沒有想過兩人能有現在的發展。

畢竟當時林青青剛離開謝家,孤身一人無父無母,又沒有受過教育,任誰看都不會覺得兩人般配。但那時候誰能想到,林青青能自學完初高中內容,且在婦聯幹得風生水起呢。

想到這裏周書記覺得有點可惜,如果林青青不隨軍,他倒是想把人調到公社來。

不過現在,周書記沒提這事,只指著林青青手上的結婚證提醒說:“你們拿著結婚證,能去供銷社買兩斤硬糖。”

這事早上謝巍出門前李杏芳提醒過,點頭說道:“我們現在正要去供銷社。”

和周書記寒暄完,林青青和謝巍果然往供銷社去。

為了結婚,謝巍回來前特意跟人換了幾張糖果票,加上結婚證,一共能買四斤半硬糖。四斤

多硬糖看起來不少,但糖果要分給賓客和來家裏的孩子,四斤半糖果很不夠。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年頭物資緊缺,糖果點心等票分到手上的有限。就算謝巍戰友多,但他也不是見人就換票,能換到的糖果糕點票有限。

不過相比其他人,他們買的糖果也不算少了,好些人結婚就拿著結婚證領定量的兩斤硬糖。賓客一人能分到兩三顆糖果,有孩子來家裏頂多往地上撒幾粒,哪個搶到是哪個的。好歹他們結婚要是有孩子來,沒人總能分到一兩粒糖果。

從供銷社出來後林青青和謝巍先去招待所,林青青心裏還記得招待所的人對她的幫助,這半年來回回來公社都要去招待所探望大家。

今天來招待所,一是為了發喜糖,二也是想邀請大家前去參加婚禮。

林青青結婚,王嬸和何小麗肯定是要去的,雖然林青青最後沒幹廚師那一行,但王嬸好歹教過林青青。至於何小麗更不必說,兩人年齡相仿,林青青住招待所的時候就和她關系最親近。

其他人也不是不想去,只是招待所不能關門,他們都走了肯定不行,實在脫不開身。

通知完大家婚禮時間,林青青和謝巍就回興豐大隊了。

……

“寶山娘你這一上午看啥呢?”

李杏芳上午幹活的時候心裏不寧,隔一會就要到院子裏往路盡頭看,隔壁林老太太看她來來回回,終於沒忍住問。

李杏芳也想找人聊聊天,走到靠林家那邊的院墻旁說:“巍子和青青今天去公社打結婚證,也不知道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

“哎呦,巍子和林主任打結婚證了?這可是喜事啊!”林老太太才知道這事,一臉驚喜問。

林老太太口中的林主任就是林青青,過完年楊主任就往公社打了申請,原本她們還擔心因為她要去隨軍有影響,結果公社那邊很開就批了申請,林青青也順利轉正。

年後婦聯辦公室維持著年前的節奏,半個月一場會議。稿子內容依然是引人入勝的故事和法律條文結合,讓人沈浸其中的同時,也引以為戒。短短半年,興豐大隊和過去截然不同。

其實這過程並不是全然順利,在安置點剛設立,入住女性越來越多

的時候,大隊也曾有社員認為這麽下去,家不成家,要求取消婦女安置點。還有更激進的,認為這些女性離開家庭,就不再是興豐大隊的人,不應該繼續留在興豐大隊。

甚至還有人認為林青青進婦聯後做的這些事,讓興豐大隊變得烏煙瘴氣,要求她離開婦聯,甚至離開興豐大隊。

當時楊主任都有些怕了,不確定自己做的這一切是對是錯,婦女安置點也人心惶惶。

但最後林青青說服了謝寶山,他力排眾議開會強調成為興豐大隊社員的條件,並不因某些人的意見而轉移。

另外林青青通過婦聯,找到縣服裝廠,用陳秀芳新做的幾套款式新穎的春裝爭取到縣服裝廠的代加工訂單,然後拿著這筆訂單,說服謝寶山以大隊名義成立服裝廠,再由楊主任代表的婦聯要求服裝廠聘用安置點人員成為首批工人。

婦女安置點人員成為服裝廠首批員工後,紛紛退出種田種地大組,再加上聲明效果,大隊裏不和諧的聲音漸漸消失。

這些聲音消失的主要原因是,那時候沒人覺得服裝廠能成功,大家認為安置點的女人們撞到南墻後,會明白她們離開家庭後一無是處,終究會低頭回歸家庭。有了她們的前車之鑒,自家那些蠢蠢欲動的女人想必也會安分下來。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會失敗,但服裝廠的首批員工幹勁滿滿,在她們的努力下,她們不但按時完成了服裝廠的首批訂單,還因為保質保量得到縣服裝廠的認可,拿到了新的訂單。

經過小半年的發展,服裝廠已經從原來不到十人的小作坊,發展成為了現在超過五十人,備受公社關註的大廠。而因為有婦聯的監督,服裝廠員工中又以女性為主。

而服裝廠最早一批員工因為有了工資,不但沒有向家人低頭,反而被父母丈夫求著回家。她們有的人選擇留在安置點,也有人選擇回家,但就算回家她們也能挺直腰桿,再不用像當初那樣忍氣吞聲。

服裝廠辦成後,興豐大隊婦聯辦公室人員也有了變動,楊主任因為興豐大隊婦女地位的提高,升到公社做幹事。林青青成了婦聯主任,同時兼任服裝廠副廠長,而李冬梅則頂了林青青原來的職務。

至於服裝廠那邊,謝寶山兼任廠長,陳秀芳出任生產主任。而李娟知青隊一名男知青因為能說會道,很快從銷售小組中脫穎而出,成為銷售經理。

而林青青在服裝廠上了軌道後,就淡出了服裝廠的管理,專心在婦聯工作上,因此大家習慣性稱呼她為林主任。

而林老太太因為兒媳婦成了服裝廠的生產主任,如今對林青青甭提多親熱了,說起他們領結婚證的事,看著倒比李杏芳這親娘都高興。

林老太太臉上滿是真摯的喜悅,李杏芳看在眼中,說話的語氣也親熱了些:“是啊,他們一大早的就去了公社,到現在也沒回,也不知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不管快還是慢,事情肯定能辦成!”林老太太想謝巍部隊結婚申請都批下來了,林青青這邊更不必說,謝寶山沒卡過隊裏其他人結婚,能跟自己親弟弟過不去?有兩邊的證明,公社那邊更不會卡他們了。

李杏芳聽著林老太太的話,點點頭說:“借你吉言。”

心裏擔心著,李杏芳幹脆也不回屋幹活了,就靠在圍墻邊跟坐在院子裏腌酸豇豆的林老太太說話。

也沒有聊多久,大概也就半小時,謝巍騎著自行車的身影出現在路的盡頭,不一會就到了門口。

李杏芳連忙走到院子門口,看林青青手上拿著一大包東西問:“你們還去供銷社了?這是買的啥?”

“糖果,”林青青回答說,“憑結婚證能買兩斤硬糖,再加上謝巍拿回來的糖果票,我們一共買了四斤半糖果。”

這事謝巍跟李杏芳說過,只是她一心惦記著兩人打結婚證的事,一時沒想起來。聽林青青這麽說便問:“結婚證已經打了?”

謝巍停好車後便從林青青手裏接過了糖果,林青青聞言便去翻身上背著的斜挎包,從裏面拿出放得整整齊齊的結婚證遞給李杏芳。

雖然李杏芳認識的字不多,但結婚證上的字比較簡單,她舉起結婚證看了看,臉上笑容止都止不住:“好,挺好。”

林老太太也早從自家院子繞了過來,湊在李杏芳旁邊看著,她不識字,就問李杏芳上面寫的什麽。李杏芳給她讀了起來,念主席語錄的時候,她神色嚴肅,說到結婚證內

容,臉上笑容又起來了。

林老太太聽著也不住點頭,又問他們打結婚證的過程順不順利。

“挺順利的。”林青青說,他們手續齊全,走完流程革委會就給他們蓋章了。

“看,我就說你瞎擔心吧。”林老太太說完李杏芳又對謝巍說,“你們去了好久不回來,你娘上午擔心得很,生怕手續沒齊全,或者革委會不給蓋章。”

李杏芳被說得老臉一紅,解釋說:“我就是忍不住瞎想。”

“您這是關心則亂。”林青青笑道。

……

林青青和謝巍打結婚證這事,到下午就傳遍了整個大隊。

晚上林青青回到知青點,碰見的人輪番問她這件事,回到宿舍後李娟又嚷嚷著說要看她的結婚證。

林青青被纏得沒辦法,只好把結婚證拿出來給她們看。

還住在知青點的女知青都是未婚,其中真有人沒見過結婚證,好奇地看著,七嘴八舌問林青青領證的事。

“我聽說領證的時候有好些革委會的領導看著是嗎?”

“聽說還要問兩個人認識,對象和決定結婚的經過,也問你們了嗎?”

林青青一一回答:“辦公室裏是有公社其他幹事在,但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應該也不會盯著領證的人看,你剛才說的問題都會被問道,主要是為了確認結婚當事人自願。”

說應該是因為她和謝巍領證的時候,辦公室裏其他幹事時不時看他們,偶爾還會出言打趣。而林青青聽宋燕說她打結婚證的時候,是沒有人看他們的。

聽到林青青的回答,膽子大的女知青覺得沒什麽,但膽子小的心裏就有點發怵了。但她們年紀還小,也不著急結婚的事,所以很快放松了心情。

林青青在宿舍被人圍住打聽領結婚證相關事宜的時候,隔壁王莉宿舍也熱鬧著。

趙蘭舉報林青青被全大隊通報後跟王莉吵了一架,因為出事後趙蘭一直很後悔,開始回憶自己舉報林青青的始末,她認為如果不是王莉的提醒,她根本不會想到林青青短短時間內購置這麽多東西意味著什麽。

而她出事後,王莉不但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還主動拉開了和她的距離,這在她看來更像是心虛,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趙蘭心裏氣不過,就把王莉找出去,問她是不是故意的。

到這時候王莉倒是不裝了,輕笑了一聲說:“故意?什麽故意?我有說什麽嗎?明明是你自己蠢,聽什麽信什麽,如今你自食其果,跟我有什麽關系?”

趙蘭聽得目眥欲裂,當即沖上去就要打王莉。

她們說話的地點在知青點菜地後面,平時那個時間很少有人過去,而趙蘭又背對著路,所以不知道有人遠遠看到她們走了過來。而王莉則因為面對著趙蘭身後的路,看到人後一點都不反抗,任由趙蘭打罵,同時還不停道歉,說什麽“都是我的錯”,又說“如果我早點發現,阻止你舉報林同志就好了”。

趙蘭當時氣瘋了,沒有發現王莉態度變化的原因,只以為她是怕了,卻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音響起,讓她住手。

趙蘭很快被人制服,她想辯解,想揭露王莉的真面目。但她當時剛舉報林青青,又當著知青點所有人的面對著林青青耀武揚威,名聲已經臭了。而王莉平時說話輕聲細語,又特別會賣慘,再加上制止趙蘭的知青親眼王莉被趙蘭打得毫無招架之力,信誰不信誰可想而知。

那次爭吵最後的結果是趙蘭再一次被思想教育。

趙蘭吃了虧,不敢再找王莉麻煩,心裏卻恨透了她,一心想找機會報覆。

她知道王莉喜歡謝巍,所以聽到隔壁的鬧騰後,特意跑到趙蘭宿舍門口說:“這人跟人吶就是不一樣,有些人不用費力,就能嫁給別人費盡心思想要得到的男人。”

怕被人聽見,趙蘭聲音不大,可王莉就坐在窗戶底下書桌旁,趙蘭聲音再小她也聽得一清二楚,握著筆的手捏得關節青白。

趙蘭說完沒看到林青青屋裏有人出來,心裏放心了,說話也沒那麽多顧忌:“不過也是,某些人長得人模狗樣,實際上心思又狠又毒,謝團長當然看不上她。倒是林主任,模樣好不說人也厲害,還特別善良……”

休假回來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趙蘭都怕自己被會林青青報覆,平時都躲著她走。

然而沒有,林青青不但沒有報覆她,之前她參加的服裝廠的招工考試也沒有被使絆子刷下來。之前她也以為是林青青太忙,沒空管這些事。

前陣子她在廠裏碰到林青青,過後提心吊膽好幾天,生怕哪天被辭退,但直到現在她也沒有收到通知。

倒是李娟,冷嘲熱諷她好幾次,到現在在廠裏看到她都會拉下臉。

總之,趙蘭現在算是明白了,林青青這人是真大氣,一點都不跟她計較她當初犯的錯。她心裏也是真後悔,不懂自己當初是被王莉下了什麽迷藥,怎麽就那麽信她說林青青是心機女之類的話。

好在,她醒悟得還不算晚,還有機會補救。

所以在王莉面前說這些話雖然有出口氣的意思,但內容都是趙蘭真心實意的。

而且隨著林青青越來越好,王莉看著收斂了,對謝巍沒意思了,但趙蘭比誰都關註王莉,知道她還沒死心呢!這不,前天剛回來,昨天王莉就迫不及待到他面前搔首弄姿了,雖然謝巍沒多看她一眼,但趙蘭覺得得讓王莉明白自己和林青青之間的差距。

因此,雖然屋裏王莉沒有動靜,但外面的趙蘭越說越起勁了。

雖然直到林青青屋裏人影閃動,她鳴兵收金回屋,王莉也沒有出聲反駁。但趙蘭心裏一點都不失望,王莉這人就是這樣,愛裝也能裝,心裏嘔死了面上也不會表現出來。

自己能出氣還能讓王莉慪氣的事,她不但要幹,還要長久的幹。

……

當事人沒有聲張,林青青自然不知道王莉和趙蘭之間發生了什麽。送走來八卦的知青後,林青青回到書桌旁準備收好結婚證,但塞進包裏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來看著。

李娟洗完澡回來,就看見林青青盯著結婚證看,湊過去打趣說:“還看吶?”

林青青聽見聲收起結婚證說:“正準備收起來。”

“嘖。”李娟沒信她這話,放下桶盆湊到她身邊問,“後天就要結婚了,你跟我說說你現在心裏什麽感受?”

“什麽什麽感受?”林青青將裝了結婚證的包塞進櫃子裏。

“緊不緊張,害不害怕,期不期待啊?”

林青青坐到床上躺下,想了想坐起來說:“緊張有點,害怕……沒有。”雖然這半年裏她和謝巍只能通過信件聯系,但李杏芳時常喊她去家裏吃飯,和謝家人已經很熟悉了,所以她不像很多新娘子一樣,擔心和婆家人處不好。

至於期待……肯定有,但她不是那種感情特別充沛的人,所以期待也有限度。

“你這……也太平靜了,”李娟無奈說道,但她很快為林青青找到了理由,“肯定是因為還沒有到時候,等到結婚當天,你就不會這麽平靜了。”

林青青笑了笑沒有反駁李娟的話,但心裏覺得就算到了結婚那一天,她肯定不會緊張害怕又充滿期待。

抱著這樣的想法,林青青從七月六號失眠到七月七號。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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