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烈火烹油

與西域商隊的成功合作，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一把旺火，讓大通櫃坊的聲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貞觀二十六年初春，長安城內處處可見大通櫃坊的印記。東市的絲綢商、西市的珠寶行、乃至尋常百姓家，都在使用大通櫃坊發行的飛錢。那些印著特殊暗紋的紙券，儼然成了另一種流通的貨幣。

"東家，這個月的存銀又增加了三萬貫。"賬房稟報時，聲音裏都透著激動。

柳寶兒坐在新擴建的總號大堂內，發間的算盤金簪在燭光下流轉著沈穩的光澤。她面前攤開著各分號的報表，數字之龐大，連她自己都有些心驚。

"洛陽分號請求增派人手，說是每日兌付的百姓排成長龍。"

"揚州分號請示，可否增加鹽引票券的發行？"

"廣州分號來報，有南海商人也想辦理絲路金券..."

各地分號的請示如雪片般飛來，大通櫃坊這輛馬車，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前奔馳。

崔九郎這日來訪，望著川流不息的客商，意味深長地道："竇娘子可知道，現在朝中有人稱你為'第二戶部'？"

柳寶兒執壺的手微微一頓："九郎說笑了。"

"並非說笑。"崔九郎壓低聲音，"昨日朝會上，已有禦史建言，要求規範民間飛錢發行。"

她擡眼看向窗外。春日的陽光照在"勤商"禦匾上，金光閃閃。這塊曾經保護她的招牌，如今也成了眾矢之的。

"樹大招風。"她輕輕轉動手中的茶盞，"這個道理，我懂。"

然而局勢的發展，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三日後，胡六匆匆來報："東家，市面上突然出現大量飛錢兌付，都是百貫以上的大額。"

柳寶兒立即警覺："查過來源了嗎？"

"還在查。但..."胡六面色凝重，"同時有好幾個州府的分號都遇到了類似情況。"

她快步走到資金流轉圖前，指尖在幾個關鍵節點劃過："立即核查各分號的準備金。還有，讓各分號放緩兌付速度，但不要完全停止。"

"若是有人借機生事..."

"那就讓他們看看，大通櫃坊的底蘊。"

接下來的三天，大通櫃坊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每天都有數萬貫的飛錢要求兌付，庫銀以驚人的速度流失。各分號掌櫃的急報接連不斷，就連崔九郎都坐不住了。

"這樣下去，恐怕..."

"不必擔心。"柳寶兒打斷他，從匣中取出一份密函，"看看這個。"

崔九郎展開密函，臉色微變："這是...兵部的文書？"

"朝廷要整頓邊鎮軍餉，委托大通櫃坊辦理飛錢匯兌。"柳寶兒唇角微揚，"首批二十萬貫，三日後到位。"

這個消息如同及時雨，瞬間穩定了局勢。那些等著看大通櫃坊笑話的人，等來的卻是兵部官員親自護送銀車入店的場面。

暗處的對手顯然沒有放棄。沒過幾日，市井間開始流傳各種謠言：

"大通櫃坊的飛錢要貶值了！"

"聽說他們在西域的生意賠了本..."

"現在兌不出來銀錢，快去兌啊！"

更棘手的是，有禦史在朝堂上彈劾大通櫃坊"擾亂錢法，與民爭利"。

面對這些明槍暗箭，柳寶兒反而愈發冷靜。她一方面通過胡六的渠道澄清謠言，一方面加大慈善力度——在東西兩市增設義診攤位，資助貧寒學子，甚至還出資修繕了年久失修的朱雀大街。

這些舉措很快贏得了民心。當又一輪擠兌來臨時，不少百姓自發地來到大通櫃坊門前：

"我們相信竇娘子！"

"大通櫃坊的飛錢，我們繼續用！"

望著門外那些熟悉的面孔，柳寶兒輕輕撫過發間的金簪。這支用第一桶金打造的發簪，如今已經見證了多少風浪。

傍晚，她獨自登上閣樓。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大通櫃坊的金字招牌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這烈火烹油般的繁華之下，暗流仍在湧動。但她知道，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繼續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更高，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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