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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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近日，村子裏情況愈下，村民們一日比一日焦躁，可以說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當初的歡聲笑語聲一進門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哐啷哐啷鋤地開墾的聲音。
甲兒此刻正擼著袖子拿著個鐵鍬在挖地，他人小小一個已經在坑裏了嗎，但是仍舊挖得專註。
土一潑一潑地往外面揚，小龍就這樣埋頭緩慢前進著。
他的身邊是一群身強力壯的牧雲族的村民，村民們也在很賣力地幹活，且速度很快，鏟土聲此起彼伏。
甲兒就這樣完美地融入其中，幹活幹得不亦樂乎。
在試圖往前進一點點的時候，甲兒的腳丫子不小心踩到了別人的鐵鍬，他趕緊挪開腳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他的頭上就飛來了一些塵土。
“哎呀，娃娃，不好意思，我不是誠心的。”
說著說著，有一雙大手摸了摸甲兒的頭。
哦，原來是身邊那個叔叔在鏟土往外揚的時候，不小心從他頭上飛過，他現在的衣領子裏面已經撒進了些細碎的泥土。
甲兒甩甩頭發，絲毫不在乎，由於他個子太矮了，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淹沒，所以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他已經習慣了。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甲兒舔舔嘴唇，準備換個角度繼續幹活。
彎下腰繼續往下挖的時候，餘光中瞥見了幾個身影，甲兒立即擡起頭去看。
不遠處青野它們站在房屋門前，正認認真真地和父母說著什麽，說完了就各自拿著小飛鏟快速地走了。
甲兒見了，連忙將鐵鍬一扔，“咻”地一下從坑裏爬出來追了上去。
盡顯跟屁蟲本色。
餘下的村民對此場景見怪不怪，大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吭哧吭哧地繼續挖土。
說到這挖土的緣由，這可大有講究。
這段日子以來，族裏的族民是一天也堅持不住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家家戶戶都過得很窘迫，沒有水的日子，實在是如此折磨人，大家面上慢慢都要露出了一副淒苦的表情。
族裏更是日益荒涼，草也不長了，花也不開了，曾經日夜不停的筒車也不再旋轉，莊稼地播種了一半就在那荒廢著。
一切都透露著風流雲散之感。
那族長一開始還自信能頂得住外界和應龍的壓力，同時能夠做到安撫好族民，哪知族民並不領情，大家哀聲怨道怨氣沖天，再不作出妥協，這個村子裏的天都要被掀了。
內憂外患，老族長思考再三，最終還是決定違背祖先遺訓，暫且先屈服於應龍的威壓。
它同意了她要在它們村子裏建壩挖渠的要求，挖就挖吧，挖出一條通天大河來它也不管了，只要她能將河面解凍然後快快離去，現在要它們做什麽它們都願意。
於是知曉了這一指令，族民們不消吩咐，自發地熱火朝天地就幹了起來。
大家生怕晚了一步，那個妖女再後悔。
那邊已經成年的妖獸在賣力地揮鏟，這邊的小妖獸們也得令不能閑著。
甲兒跟著青野它們一路跑到了雪山腳下，這雪山巍峨高聳，山腳下蜿蜒著一道寬闊的入河口，這條河向著遠處延伸，一直蔓延到牧雲族村裏。
這邊是村民們賴以生存的“聖水”。
曾經的整條河流因為應龍的術法，變得異常凝固，如今術法稍稍減弱了些，這入河口的河水開始在慢慢解凍，只消等水源恢覆，慢慢往下游奔騰，到時候，整條河的水量即可恢覆如初。
甲兒跑過去的時候，青野它們已經在入河口裏面了，河水將它們的衣服打濕，而它們還在努力挖掘著什麽。
“青野，你們在幹嘛呀？”甲兒大聲地喊，聲音在風裏被吹散了些。
雪山腳下的寒風要比其他地方寒冷得多。
五個小夥伴在入河口忙得暈頭轉向的，聽見甲兒的聲音，它們一齊轉過身來，頗有些虔誠地說：
“挖祖先遺骨！”
“什麽？”甲兒一個字也沒聽懂。
“嗨呀，就是挖骨頭啊。”轟轟在水裏，頗有些費力地站起來道。
挖骨頭？水裏有骨頭？
甲兒聽見撲通一聲跳入了入河口。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但是他很快樂地游過去了。
“挖骨頭？挖什麽骨頭？”
青野帶領大家不停地轉轉轉，看似好像在找一個最佳挖掘點。
“挖先祖的骸骨呀。”小棉抹一把臉道。
這小龍游過來撲騰起好大的水花，把它們臉都打濕了。
“先祖的骸骨是什麽？”小龍的問題很多，多到問不完。
“哎呀就是我們祖先的骨頭……”大黃它們急了，開始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給甲兒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青要津，曾被牧雲族的祖先以肉身封印，如今若要從這裏挖出一條另一條河道來，需得將河底下的遺骨挖出來，如此才能順利往下挖河道，如若不然，那就是犯了族上大忌，貿然動手的話，族裏的這些後背，恐怕都要遭到命運的反噬……
甲兒聽得目瞪口呆，也不知聽懂沒聽懂。
“還有百年前一同埋下去的玉琮與骨鈴，也要一起挖出來，不然的話，祠堂裏的骨鈴就會不斷地響，擾得人不得安歇。”
“原來是這樣嗎？”甲兒驚奇，其實他只聽懂了一半，不過沒關系，他關註的重點不是這個。
他關註的重點是挖骨頭，挖骨頭耶，聽起來就很好玩。
“那為什麽叫你們來挖呢？”甲兒有些疑問，娘親說自己挖土的時候不能擅自動手，要跟在年長的那些妖獸後面挖，以防自己瞎忙活一通結果挖的方向不對。
這些其他人都不知道，青野開始解釋。
原來這青要津千百年來已經和祖先的骸骨融為了一體，如今要挖出骸骨，那便是對祖先的大不敬，必定不可以隨隨便便就動手，那老族長為了事情順利，特意請了族裏的祭司過來蔔算，算得一個的黃歷吉神、幹支和諧、五行生旺的日子，又繼續蔔算，算得要求挖遺骨這一事，還需得由從未沾染半分俗念至純至真之人動手，方才不算冒犯神靈，這往後也還可以繼續求得先祖的一絲庇護與原諒……
如此玄乎，這任務拋過來拋過去，沒人敢接，老族長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族裏的小輩去做，那些年長的，下手沒個輕重，萬一挖狠了，給遺骨破壞了，那可是給村裏帶來了滅頂的風險，還是讓小輩用鑿子慢慢去鑿吧，雖然慢，但是穩妥。
所以這任務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這五只小的頭上。
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
青野它們的父母在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此事需得仔仔細細穩穩當當，切不可有一絲大意……此任務若完成好了倒也罷，全家無事，若未完成好，五個家族都有可能被牽連……
所以青野也繼續告知弟弟妹妹們，挖的時候需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破壞一絲一寸先祖遺骨。
幾個小的連連點頭說是。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找到埋藏遺骨的正確的方向，順著那個方向挖下去就可以。
青野手持骨鈴，在靠著聲音辨著方位，它聽得很認真，就是有一個問題——身邊鳧著一個積極分子，攪得水波不斷，他的頭顱不停地四處探尋，看著比所有人都積極。
“甲兒，要不然你上岸吧，我們來挖就行。”
“不行不行，我得和你們一起。”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萬一沒挖出來或者沒挖好，可是要擔責的。
它們不能連累他。
“可是……”青野還在努力辨別著地底下骨鈴的方位，可怎麽聽都聽不到。
是不是被埋得太深了，或者時日太久遠了，曾經同先祖一起埋入河底的骨鈴，如今已經不再響應。
看著大家有些著急的模樣，甲兒一個潛水潛到了河底最深處，那兒光線昏暗，浮游生物充斥，整個河底如同濃霧彌漫。
青野在上方很用力地搖著骨鈴，甲兒憑借龍族得天獨厚的敏銳聽力，辨別出了由河底傳來的一些細細密密的古老低吟。
那低吟像人聲，又像動物嘶吼，一聲一聲混在一起，仿佛有攝人心魄的作用，吸引著人止不住往深淵裏墜……
甲兒只是眼神迷失了一瞬，而後立即清醒過來，他意識到這裏千百年來沒有人能進入，不僅僅是有地面結界的作用，還有河底這隱隱震顫的骨鈴回音。
如此迷惑心智，只要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喪失意識，隨後葬身河底，淪為封印的祭品。
甲兒撲騰著身體再次回到河面，眾人看到他上來了，全部都一窩蜂地圍聚過來。
“怎麽樣啦？”
小龍先是嘩啦啦甩一甩頭，水珠子甩了人家一臉。
大家來不及擦把臉，只是稍微抹了一下，隨即關切地問：
“怎麽啦？”
“我找到方位啦！”
“真的？！”大家七嘴八舌，甲兒也不再多說，帶著小夥伴就往水底鳧去。
於是一行人各個手裏拿著一個小鑿子出發了。
到了河底，果然其他五個眼神都有一瞬間的迷茫，但很快，便恢覆如初。
甲兒作為龍族，在水底可謂是游刃有餘，他下去了就指著一個方向說：
“就是這裏！”
那是一處黑巖石旁邊，河沙松軟。
青野它們不方便開口，只能睜著眼睛，如今聽小龍這麽說，它們絲毫沒有猶豫，齊齊圍上去以後，五個就開始慢慢開鑿。
在水底行動不是很方便，呼吸也有些不暢，但是幾個很著急，沒一會時間，整個河底就已經渾濁一片，有點看不清方向了。
甲兒湊在旁邊，東看看西看看，他恨不得也拿個鑿子，同大家一起鑿。
就這樣一會浮游上去換氣，一會再潛下來鑿，這大半天的時間，河底已經鑿出了一個巨坑。
甲兒目測一下，發現這個巨坑差不多要有自己身高那麽深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一夥人坐在岸邊吃著從各自家裏帶出來的草餅，甲兒沒有，所以大家各自分了些給他，小龍就這樣一頓吃了五個口味的。
等一陣吃飽喝足，眾人坐在河岸邊往下面看，入河口河水已經清澈，但是依舊看不到河底，小綿對著那深不見底的水流疑惑：
“我們今天能挖出來嗎？”
要是今天挖不出來，族長大概要問責。
青野有些猶疑，似在思考今天挖出來的可能性大不大。
憑心而論，它們挖得已經算快的了，就是作為妖獸，它們在水裏的呼吸不如在地面上那麽順暢，隔上小半個時辰左右，它們總要浮出水面透透氣。
“我們下午再加把力吧，爭取給它挖出來。”
“好！”
大家一齊應聲，甲兒看大家這模樣，這次它率先拿了一個鑿子，問：
“我先下去鑿可以嗎？等你們需要了再還給你們。”
“不可以哦。”大家搖頭，這事有危險。
“可以哦。”甲兒很固執。
好吧，他好像不聽人勸的，想來這麽小一只小身板，自己一個人挖挖不了多少的，於是大家就隨他了。
所以甲兒“撲通”一聲就下去了，餘下五個在岸上看著，準備過一會兒就下去。
等差不多有半刻鐘過去了，大家都休息好了，青野帶著弟弟妹妹繼續鳧到水底，可一到水底，它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只見甲兒自己一個人！他自己一個人居然挖了能有百尺餘深，方才還只有半人高的大坑，如今已然深不見底！
眾人看得心驚肉跳，它們登時跑到坑洞口，一起探頭往地下看！
只見這黑黢黢的坑洞裏，已然看不到那只小龍的身影了！
這幾個魂都要嚇沒了，它們也顧不得自己還在水底，拼了命地就開口朝著深淵下面大喊：
“甲兒，你在不在呀？”
“你有沒有事啊？”
“甲兒你快上來啊！”
聲音很大，但好像都被水波阻隔了一般，傳不到坑底，於是眾人開始更加撕心裂肺地喊。
甲兒在底下挖得不亦樂乎，聽見上方有些動靜，他才堪堪停手，往上一看，好像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光亮。
是不是有什麽事呀？於是他準備鳧上去看看，只是剛到坑洞口，他就被人一把拉上去了。
天知道青野它們看到他的身影有多麽慶幸，萬一這小龍出事了……後果不敢想象。
“你怎麽到這下面去了。”轟轟厲聲質問，他作為這裏面最小的一個，剛剛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甲兒一臉無辜：“哎，我沒有下去啊，我就是在挖土啊。”
他就是在挖土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下去了……
眾人提著的心一下子落回胸腔，他沒事就好，剛剛它們五個差點給他嚇得魂飛魄散！
不過……
啊，它們忘了。
它們忘了這小龍幹活本來就是一把好手，幹活幹得利落又迅速，呼哧呼哧的，一會兒功夫給人把半天的活兒都幹完了，幹完了還不自知，一點也不累……
真是吃什麽長大的，這麽小就有這麽一把子力氣！
他父母到底是什麽品種的龍……
大家心理一時好奇，可眼下有更嚴重的事情要做，於是那些好奇暫且作罷。
青野帶著弟弟妹妹來到坑洞邊上，它們往底下一看，下面探不到底似的漆黑一片——這坑洞已經被甲兒挖得非常深了。
這麽深的話……
“甲兒，你有沒有挖到什麽東西呀？”小棉急促地轉頭問，都已經這麽深了，極有可能挖到先祖的遺骨，這萬一要是挖到了，可能會有挖壞的風險。
“唔，沒有啊。”甲兒猶豫了下，他回憶起了在地下的鑿泥沙時的手感，沒感覺挖到什麽東西呀。
“這麽深了還沒有挖到嗎？”小棉若有所思。
那得埋得有多深吶。
“看來這不是挖的事，還要大範圍的下去找。”
青野沈吟，它作為這裏最大的一個，有義務既要保證大家的安全，又要保證能完成族長的任務。
可就是不知道去下面會遇到什麽危險。
它想自己一個人下去，讓弟弟妹妹在上面等他。
可眾人看出來了它的心思，大家異口同聲地答：
“我們要一起下去！”
它們是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下去，不然的話，出事了怎麽向各自父母交代呢？
而且站在這坑洞口看，總覺得下面好像有什麽旋渦似的東西，讓人看著有些眩暈。
“那好，甲兒你在這裏等著我們，我們去去就來，你在這裏做個接應。”
青野覺得，無論如何，不能再把這只小龍卷進來了，他絕不能出事。
“不行！”甲兒一口回絕！誰都可以呆在這裏做接應，唯獨他不可以！
小龍一向很固執，青野不想與他多做爭辯，只是將他抱到原地坑洞的泥沙旁邊，讓他一屁股坐下，然後遠遠離開。
“你就在這裏等著我們，相信我們，會沒事的。”
甲兒屁股坐在松軟的河底，他隨便揮一揮手，就能帶起一陣泥沙，隨即眼前變得十分模糊。
他不說話，也不動。
青野以為他終於願意了，於是放心地帶領弟弟妹妹下坑洞。
它們五個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下去，水波流轉間，一點聲音也沒有，等轟轟的身影最後一個消失之後，甲兒哧溜一下站起來滑到坑邊，下面已經不見了小夥伴們的身影。
“餵~”
甲兒大聲朝地下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耳邊空空蕩蕩的，可沒過一會兒，此前在岸上聽到的那陣古老低吟居然又開始響起了，這次的聲音明顯比在岸上大，還帶著些攝人心魄的威懾力，饒是甲兒有著龍族身份，聽著都有些微微一滯。
不好，青野它們下去一定會有危險的！
甲兒根本來不及多想，他順溜地攀著坑洞璧口，手腳並用，三下五除二將自己送到了洞底下。
這洞都是他親手挖的，下面並不寬大，於是他一下來，就徑直看到了青野它們。
青野和弟弟妹妹分散了五個不同的方向，正在極力尋找著東西，它們手上的鑿子雖然還在揮舞，但是卻不敢下重力，生怕鑿壞了什麽。
甲兒站在坑洞中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看著大家，慢慢的，青野它們好像也聽到了什麽似的，它們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漸漸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甲兒一看，就知道它們發生了什麽。
“青野，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麽聲音？”
聽見甲兒的聲音，五個小夥伴齊齊轉回頭看。
“你怎麽下來了？”青野心驚，不是讓他乖乖呆在上面嗎？下來了遇到危險怎麽辦？它就擔憂這小龍的安危。
甲兒沒管它的質問，他只是重覆問道：
“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麽聲音？好大啊。”
好大嗎？青野它們只是聽到了淺淺的一聲，像被什麽東西蓋住了，但是又似有若無的縈繞在耳畔。
但就這似有若無的縈繞，聽在這群小妖獸的耳朵裏，足以令它們肝膽俱裂、神志盡失。
這是來自遠古祖上血脈上的壓制，是先祖對後輩違背遺訓的不滿，是沈睡千年後又被打攪的驟怒！
坑底的水流驟然凝固，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緊。站在坑底的五個牧雲族的小輩，只覺得自身骨髓深處炸開一聲沈悶的咆哮——那是跨越時空洪流直抵靈魂的終極審判！身體不再是自己的容器，它變成了先祖不滿的共鳴腔。
五個人幾乎僵直，再也做不了任何動作。
“青野，轟轟……你們怎麽了？”甲兒預感不妙，他上去拉著一個又一個的手。
大家被他這麽一拉，仿佛才回過神來——它們互相看看，又各自看看手上的鑿子，剛剛經歷的一切猶如一場夢，那夢如此可怕，而它們怎麽醒也醒不過來……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們還挖嗎？”小棉顫抖著問，它雖然害怕，但還是強撐著出聲。
“挖！”不挖今日無法回族，無法向父母交代，無法向族長交代。
於是大家又機械地開始鑿，但是這次明顯動作緩慢了許多，鑿著鑿著，下方開始挖不動了。
“啊？怎麽回事？”眾人訝異。
看樣子好像挖到了什麽東西。
青野放下工具，開始用手去扒拉那泥沙，只拂了幾下，眼前就露出了一個黑色的、冰涼堅硬的硬物。
這東西硬得跟石壁一樣，摸著遍體生涼，可又具體看不清是什麽。
青野摸著摸著只覺得呼吸沈重，心頭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猛然地往下墜。
他拂著拂著動作有些著急，身旁的小棉它們看到了，也都一齊上來幫忙。
大家心裏隱隱有猜想，卻又不敢真的相信。
眾人怕得不敢作聲，只是著急，手上挖得動作也越來越快。
耳邊縈繞著的低吟幾乎要將它們吞噬，甲兒站在一旁，捂著耳朵，說不出話來。
這聲音大得幾乎要將他的耳朵震聾了，與方才在岸上相比，這聲音大了十倍不止。
可是奇怪，青野它們只聽到淡淡的一聲……
恍然間，小龍明白了！
這低吟聲是種警告，警告他們這一群人，不得擅自闖入這裏，不得破壞這千百年來的清寧！
青野它們作為牧雲族的後輩，與這深埋河底的妖獸有著相同的血脈，也不被允許，所以來到了這河底，它們也聽到了這古老低吟……甲兒作為一個外族人，他擅自闖入這裏，得到的告誡要重上千百倍之多，是以他來到河底聽到的聲音如此之大……
甲兒咬牙硬撐著，同時，青野它們，也挖出了那硬物的原貌。
那是一塊花紋繁覆、顏色綺麗的紅木，紅木面積之大，延續數米之遠。
依稀看得出那是塊紅木，雖然已經被腐蝕得顏色發黑，幾乎看不出原狀。
這裏應該是有些咒法的，不然憑借這紅木，不足以在水下支撐千百年來那麽久……
甲兒看著青野它們顫抖著擡起紅木，突然之間，一陣奇異的香味撲鼻而來，這味道蠻橫濃烈，腐化沈重，能瞬間直沖入大腦，攝奪神思，叫人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
甲兒眼睜睜地看著青野它們一個一個地倒下，隨後那紅木板下面，有什麽東西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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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村子裏情況愈下，村民們一日比一日焦躁，可以說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當初的歡聲笑語聲一進門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哐啷哐啷鋤地開墾的聲音。
甲兒此刻正擼著袖子拿著個鐵鍬在挖地，他人小小一個已經在坑裏了嗎，但是仍舊挖得專註。
土一潑一潑地往外面揚，小龍就這樣埋頭緩慢前進著。
他的身邊是一群身強力壯的牧雲族的村民，村民們也在很賣力地幹活，且速度很快，鏟土聲此起彼伏。
甲兒就這樣完美地融入其中，幹活幹得不亦樂乎。
在試圖往前進一點點的時候，甲兒的腳丫子不小心踩到了別人的鐵鍬，他趕緊挪開腳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他的頭上就飛來了一些塵土。
“哎呀，娃娃，不好意思，我不是誠心的。”
說著說著，有一雙大手摸了摸甲兒的頭。
哦，原來是身邊那個叔叔在鏟土往外揚的時候，不小心從他頭上飛過，他現在的衣領子裏面已經撒進了些細碎的泥土。
甲兒甩甩頭發，絲毫不在乎，由於他個子太矮了，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淹沒，所以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他已經習慣了。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甲兒舔舔嘴唇，準備換個角度繼續幹活。
彎下腰繼續往下挖的時候，餘光中瞥見了幾個身影，甲兒立即擡起頭去看。
不遠處青野它們站在房屋門前，正認認真真地和父母說著什麽，說完了就各自拿著小飛鏟快速地走了。
甲兒見了，連忙將鐵鍬一扔，“咻”地一下從坑裏爬出來追了上去。
盡顯跟屁蟲本色。
餘下的村民對此場景見怪不怪，大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吭哧吭哧地繼續挖土。
說到這挖土的緣由，這可大有講究。
這段日子以來，族裏的族民是一天也堅持不住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家家戶戶都過得很窘迫，沒有水的日子，實在是如此折磨人，大家面上慢慢都要露出了一副淒苦的表情。
族裏更是日益荒涼，草也不長了，花也不開了，曾經日夜不停的筒車也不再旋轉，莊稼地播種了一半就在那荒廢著。
一切都透露著風流雲散之感。
那族長一開始還自信能頂得住外界和應龍的壓力，同時能夠做到安撫好族民，哪知族民並不領情，大家哀聲怨道怨氣沖天，再不作出妥協，這個村子裏的天都要被掀了。
內憂外患，老族長思考再三，最終還是決定違背祖先遺訓，暫且先屈服於應龍的威壓。
它同意了她要在它們村子裏建壩挖渠的要求，挖就挖吧，挖出一條通天大河來它也不管了，只要她能將河面解凍然後快快離去，現在要它們做什麽它們都願意。
於是知曉了這一指令，族民們不消吩咐，自發地熱火朝天地就幹了起來。
大家生怕晚了一步，那個妖女再後悔。
那邊已經成年的妖獸在賣力地揮鏟，這邊的小妖獸們也得令不能閑著。
甲兒跟著青野它們一路跑到了雪山腳下，這雪山巍峨高聳，山腳下蜿蜒著一道寬闊的入河口，這條河向著遠處延伸，一直蔓延到牧雲族村裏。
這邊是村民們賴以生存的“聖水”。
曾經的整條河流因為應龍的術法，變得異常凝固，如今術法稍稍減弱了些，這入河口的河水開始在慢慢解凍，只消等水源恢覆，慢慢往下游奔騰，到時候，整條河的水量即可恢覆如初。
甲兒跑過去的時候，青野它們已經在入河口裏面了，河水將它們的衣服打濕，而它們還在努力挖掘著什麽。
“青野，你們在幹嘛呀？”甲兒大聲地喊，聲音在風裏被吹散了些。
雪山腳下的寒風要比其他地方寒冷得多。
五個小夥伴在入河口忙得暈頭轉向的，聽見甲兒的聲音，它們一齊轉過身來，頗有些虔誠地說：
“挖祖先遺骨！”
“什麽？”甲兒一個字也沒聽懂。
“嗨呀，就是挖骨頭啊。”轟轟在水裏，頗有些費力地站起來道。
挖骨頭？水裏有骨頭？
甲兒聽見撲通一聲跳入了入河口。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但是他很快樂地游過去了。
“挖骨頭？挖什麽骨頭？”
青野帶領大家不停地轉轉轉，看似好像在找一個最佳挖掘點。
“挖先祖的骸骨呀。”小棉抹一把臉道。
這小龍游過來撲騰起好大的水花，把它們臉都打濕了。
“先祖的骸骨是什麽？”小龍的問題很多，多到問不完。
“哎呀就是我們祖先的骨頭……”大黃它們急了，開始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給甲兒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青要津，曾被牧雲族的祖先以肉身封印，如今若要從這裏挖出一條另一條河道來，需得將河底下的遺骨挖出來，如此才能順利往下挖河道，如若不然，那就是犯了族上大忌，貿然動手的話，族裏的這些後背，恐怕都要遭到命運的反噬……
甲兒聽得目瞪口呆，也不知聽懂沒聽懂。
“還有百年前一同埋下去的玉琮與骨鈴，也要一起挖出來，不然的話，祠堂裏的骨鈴就會不斷地響，擾得人不得安歇。”
“原來是這樣嗎？”甲兒驚奇，其實他只聽懂了一半，不過沒關系，他關註的重點不是這個。
他關註的重點是挖骨頭，挖骨頭耶，聽起來就很好玩。
“那為什麽叫你們來挖呢？”甲兒有些疑問，娘親說自己挖土的時候不能擅自動手，要跟在年長的那些妖獸後面挖，以防自己瞎忙活一通結果挖的方向不對。
這些其他人都不知道，青野開始解釋。
原來這青要津千百年來已經和祖先的骸骨融為了一體，如今要挖出骸骨，那便是對祖先的大不敬，必定不可以隨隨便便就動手，那老族長為了事情順利，特意請了族裏的祭司過來蔔算，算得一個的黃歷吉神、幹支和諧、五行生旺的日子，又繼續蔔算，算得要求挖遺骨這一事，還需得由從未沾染半分俗念至純至真之人動手，方才不算冒犯神靈，這往後也還可以繼續求得先祖的一絲庇護與原諒……
如此玄乎，這任務拋過來拋過去，沒人敢接，老族長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族裏的小輩去做，那些年長的，下手沒個輕重，萬一挖狠了，給遺骨破壞了，那可是給村裏帶來了滅頂的風險，還是讓小輩用鑿子慢慢去鑿吧，雖然慢，但是穩妥。
所以這任務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這五只小的頭上。
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
青野它們的父母在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此事需得仔仔細細穩穩當當，切不可有一絲大意……此任務若完成好了倒也罷，全家無事，若未完成好，五個家族都有可能被牽連……
所以青野也繼續告知弟弟妹妹們，挖的時候需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破壞一絲一寸先祖遺骨。
幾個小的連連點頭說是。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找到埋藏遺骨的正確的方向，順著那個方向挖下去就可以。
青野手持骨鈴，在靠著聲音辨著方位，它聽得很認真，就是有一個問題——身邊鳧著一個積極分子，攪得水波不斷，他的頭顱不停地四處探尋，看著比所有人都積極。
“甲兒，要不然你上岸吧，我們來挖就行。”
“不行不行，我得和你們一起。”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萬一沒挖出來或者沒挖好，可是要擔責的。
它們不能連累他。
“可是……”青野還在努力辨別著地底下骨鈴的方位，可怎麽聽都聽不到。
是不是被埋得太深了，或者時日太久遠了，曾經同先祖一起埋入河底的骨鈴，如今已經不再響應。
看著大家有些著急的模樣，甲兒一個潛水潛到了河底最深處，那兒光線昏暗，浮游生物充斥，整個河底如同濃霧彌漫。
青野在上方很用力地搖著骨鈴，甲兒憑借龍族得天獨厚的敏銳聽力，辨別出了由河底傳來的一些細細密密的古老低吟。
那低吟像人聲，又像動物嘶吼，一聲一聲混在一起，仿佛有攝人心魄的作用，吸引著人止不住往深淵裏墜……
甲兒只是眼神迷失了一瞬，而後立即清醒過來，他意識到這裏千百年來沒有人能進入，不僅僅是有地面結界的作用，還有河底這隱隱震顫的骨鈴回音。
如此迷惑心智，只要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喪失意識，隨後葬身河底，淪為封印的祭品。
甲兒撲騰著身體再次回到河面，眾人看到他上來了，全部都一窩蜂地圍聚過來。
“怎麽樣啦？”
小龍先是嘩啦啦甩一甩頭，水珠子甩了人家一臉。
大家來不及擦把臉，只是稍微抹了一下，隨即關切地問：
“怎麽啦？”
“我找到方位啦！”
“真的？！”大家七嘴八舌，甲兒也不再多說，帶著小夥伴就往水底鳧去。
於是一行人各個手裏拿著一個小鑿子出發了。
到了河底，果然其他五個眼神都有一瞬間的迷茫，但很快，便恢覆如初。
甲兒作為龍族，在水底可謂是游刃有餘，他下去了就指著一個方向說：
“就是這裏！”
那是一處黑巖石旁邊，河沙松軟。
青野它們不方便開口，只能睜著眼睛，如今聽小龍這麽說，它們絲毫沒有猶豫，齊齊圍上去以後，五個就開始慢慢開鑿。
在水底行動不是很方便，呼吸也有些不暢，但是幾個很著急，沒一會時間，整個河底就已經渾濁一片，有點看不清方向了。
甲兒湊在旁邊，東看看西看看，他恨不得也拿個鑿子，同大家一起鑿。
就這樣一會浮游上去換氣，一會再潛下來鑿，這大半天的時間，河底已經鑿出了一個巨坑。
甲兒目測一下，發現這個巨坑差不多要有自己身高那麽深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一夥人坐在岸邊吃著從各自家裏帶出來的草餅，甲兒沒有，所以大家各自分了些給他，小龍就這樣一頓吃了五個口味的。
等一陣吃飽喝足，眾人坐在河岸邊往下面看，入河口河水已經清澈，但是依舊看不到河底，小綿對著那深不見底的水流疑惑：
“我們今天能挖出來嗎？”
要是今天挖不出來，族長大概要問責。
青野有些猶疑，似在思考今天挖出來的可能性大不大。
憑心而論，它們挖得已經算快的了，就是作為妖獸，它們在水裏的呼吸不如在地面上那麽順暢，隔上小半個時辰左右，它們總要浮出水面透透氣。
“我們下午再加把力吧，爭取給它挖出來。”
“好！”
大家一齊應聲，甲兒看大家這模樣，這次它率先拿了一個鑿子，問：
“我先下去鑿可以嗎？等你們需要了再還給你們。”
“不可以哦。”大家搖頭，這事有危險。
“可以哦。”甲兒很固執。
好吧，他好像不聽人勸的，想來這麽小一只小身板，自己一個人挖挖不了多少的，於是大家就隨他了。
所以甲兒“撲通”一聲就下去了，餘下五個在岸上看著，準備過一會兒就下去。
等差不多有半刻鐘過去了，大家都休息好了，青野帶著弟弟妹妹繼續鳧到水底，可一到水底，它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只見甲兒自己一個人！他自己一個人居然挖了能有百尺餘深，方才還只有半人高的大坑，如今已然深不見底！
眾人看得心驚肉跳，它們登時跑到坑洞口，一起探頭往地下看！
只見這黑黢黢的坑洞裏，已然看不到那只小龍的身影了！
這幾個魂都要嚇沒了，它們也顧不得自己還在水底，拼了命地就開口朝著深淵下面大喊：
“甲兒，你在不在呀？”
“你有沒有事啊？”
“甲兒你快上來啊！”
聲音很大，但好像都被水波阻隔了一般，傳不到坑底，於是眾人開始更加撕心裂肺地喊。
甲兒在底下挖得不亦樂乎，聽見上方有些動靜，他才堪堪停手，往上一看，好像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光亮。
是不是有什麽事呀？於是他準備鳧上去看看，只是剛到坑洞口，他就被人一把拉上去了。
天知道青野它們看到他的身影有多麽慶幸，萬一這小龍出事了……後果不敢想象。
“你怎麽到這下面去了。”轟轟厲聲質問，他作為這裏面最小的一個，剛剛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甲兒一臉無辜：“哎，我沒有下去啊，我就是在挖土啊。”
他就是在挖土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下去了……
眾人提著的心一下子落回胸腔，他沒事就好，剛剛它們五個差點給他嚇得魂飛魄散！
不過……
啊，它們忘了。
它們忘了這小龍幹活本來就是一把好手，幹活幹得利落又迅速，呼哧呼哧的，一會兒功夫給人把半天的活兒都幹完了，幹完了還不自知，一點也不累……
真是吃什麽長大的，這麽小就有這麽一把子力氣！
他父母到底是什麽品種的龍……
大家心理一時好奇，可眼下有更嚴重的事情要做，於是那些好奇暫且作罷。
青野帶著弟弟妹妹來到坑洞邊上，它們往底下一看，下面探不到底似的漆黑一片——這坑洞已經被甲兒挖得非常深了。
這麽深的話……
“甲兒，你有沒有挖到什麽東西呀？”小棉急促地轉頭問，都已經這麽深了，極有可能挖到先祖的遺骨，這萬一要是挖到了，可能會有挖壞的風險。
“唔，沒有啊。”甲兒猶豫了下，他回憶起了在地下的鑿泥沙時的手感，沒感覺挖到什麽東西呀。
“這麽深了還沒有挖到嗎？”小棉若有所思。
那得埋得有多深吶。
“看來這不是挖的事，還要大範圍的下去找。”
青野沈吟，它作為這裏最大的一個，有義務既要保證大家的安全，又要保證能完成族長的任務。
可就是不知道去下面會遇到什麽危險。
它想自己一個人下去，讓弟弟妹妹在上面等他。
可眾人看出來了它的心思，大家異口同聲地答：
“我們要一起下去！”
它們是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下去，不然的話，出事了怎麽向各自父母交代呢？
而且站在這坑洞口看，總覺得下面好像有什麽旋渦似的東西，讓人看著有些眩暈。
“那好，甲兒你在這裏等著我們，我們去去就來，你在這裏做個接應。”
青野覺得，無論如何，不能再把這只小龍卷進來了，他絕不能出事。
“不行！”甲兒一口回絕！誰都可以呆在這裏做接應，唯獨他不可以！
小龍一向很固執，青野不想與他多做爭辯，只是將他抱到原地坑洞的泥沙旁邊，讓他一屁股坐下，然後遠遠離開。
“你就在這裏等著我們，相信我們，會沒事的。”
甲兒屁股坐在松軟的河底，他隨便揮一揮手，就能帶起一陣泥沙，隨即眼前變得十分模糊。
他不說話，也不動。
青野以為他終於願意了，於是放心地帶領弟弟妹妹下坑洞。
它們五個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下去，水波流轉間，一點聲音也沒有，等轟轟的身影最後一個消失之後，甲兒哧溜一下站起來滑到坑邊，下面已經不見了小夥伴們的身影。
“餵~”
甲兒大聲朝地下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耳邊空空蕩蕩的，可沒過一會兒，此前在岸上聽到的那陣古老低吟居然又開始響起了，這次的聲音明顯比在岸上大，還帶著些攝人心魄的威懾力，饒是甲兒有著龍族身份，聽著都有些微微一滯。
不好，青野它們下去一定會有危險的！
甲兒根本來不及多想，他順溜地攀著坑洞璧口，手腳並用，三下五除二將自己送到了洞底下。
這洞都是他親手挖的，下面並不寬大，於是他一下來，就徑直看到了青野它們。
青野和弟弟妹妹分散了五個不同的方向，正在極力尋找著東西，它們手上的鑿子雖然還在揮舞，但是卻不敢下重力，生怕鑿壞了什麽。
甲兒站在坑洞中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看著大家，慢慢的，青野它們好像也聽到了什麽似的，它們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漸漸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甲兒一看，就知道它們發生了什麽。
“青野，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麽聲音？”
聽見甲兒的聲音，五個小夥伴齊齊轉回頭看。
“你怎麽下來了？”青野心驚，不是讓他乖乖呆在上面嗎？下來了遇到危險怎麽辦？它就擔憂這小龍的安危。
甲兒沒管它的質問，他只是重覆問道：
“你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麽聲音？好大啊。”
好大嗎？青野它們只是聽到了淺淺的一聲，像被什麽東西蓋住了，但是又似有若無的縈繞在耳畔。
但就這似有若無的縈繞，聽在這群小妖獸的耳朵裏，足以令它們肝膽俱裂、神志盡失。
這是來自遠古祖上血脈上的壓制，是先祖對後輩違背遺訓的不滿，是沈睡千年後又被打攪的驟怒！
坑底的水流驟然凝固，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緊。站在坑底的五個牧雲族的小輩，只覺得自身骨髓深處炸開一聲沈悶的咆哮——那是跨越時空洪流直抵靈魂的終極審判！身體不再是自己的容器，它變成了先祖不滿的共鳴腔。
五個人幾乎僵直，再也做不了任何動作。
“青野，轟轟……你們怎麽了？”甲兒預感不妙，他上去拉著一個又一個的手。
大家被他這麽一拉，仿佛才回過神來——它們互相看看，又各自看看手上的鑿子，剛剛經歷的一切猶如一場夢，那夢如此可怕，而它們怎麽醒也醒不過來……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們還挖嗎？”小棉顫抖著問，它雖然害怕，但還是強撐著出聲。
“挖！”不挖今日無法回族，無法向父母交代，無法向族長交代。
於是大家又機械地開始鑿，但是這次明顯動作緩慢了許多，鑿著鑿著，下方開始挖不動了。
“啊？怎麽回事？”眾人訝異。
看樣子好像挖到了什麽東西。
青野放下工具，開始用手去扒拉那泥沙，只拂了幾下，眼前就露出了一個黑色的、冰涼堅硬的硬物。
這東西硬得跟石壁一樣，摸著遍體生涼，可又具體看不清是什麽。
青野摸著摸著只覺得呼吸沈重，心頭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猛然地往下墜。
他拂著拂著動作有些著急，身旁的小棉它們看到了，也都一齊上來幫忙。
大家心裏隱隱有猜想，卻又不敢真的相信。
眾人怕得不敢作聲，只是著急，手上挖得動作也越來越快。
耳邊縈繞著的低吟幾乎要將它們吞噬，甲兒站在一旁，捂著耳朵，說不出話來。
這聲音大得幾乎要將他的耳朵震聾了，與方才在岸上相比，這聲音大了十倍不止。
可是奇怪，青野它們只聽到淡淡的一聲……
恍然間，小龍明白了！
這低吟聲是種警告，警告他們這一群人，不得擅自闖入這裏，不得破壞這千百年來的清寧！
青野它們作為牧雲族的後輩，與這深埋河底的妖獸有著相同的血脈，也不被允許，所以來到了這河底，它們也聽到了這古老低吟……甲兒作為一個外族人，他擅自闖入這裏，得到的告誡要重上千百倍之多，是以他來到河底聽到的聲音如此之大……
甲兒咬牙硬撐著，同時，青野它們，也挖出了那硬物的原貌。
那是一塊花紋繁覆、顏色綺麗的紅木，紅木面積之大，延續數米之遠。
依稀看得出那是塊紅木，雖然已經被腐蝕得顏色發黑，幾乎看不出原狀。
這裏應該是有些咒法的，不然憑借這紅木，不足以在水下支撐千百年來那麽久……
甲兒看著青野它們顫抖著擡起紅木，突然之間，一陣奇異的香味撲鼻而來，這味道蠻橫濃烈，腐化沈重，能瞬間直沖入大腦，攝奪神思，叫人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
甲兒眼睜睜地看著青野它們一個一個地倒下，隨後那紅木板下面，有什麽東西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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