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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喜喪宅: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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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喜喪宅:16

第十六部:卯勿獨行

寅時那令人窒息的“無聲”規則,隨著井邊無面怪影的退卻而悄然消散,庭院中只餘下死寂,以及那滿地失去活力、如同殘雪般鋪陳的白色紙錢。

然而,這寂靜並非安寧,更像是一種疲憊的、舔舐傷口的蟄伏,預示著下一輪規則的反撲或許正在醞釀。

H 軟倒在阿十懷中,臉色灰敗,唇邊殘留著刺目的血跡,呼吸微弱而急促。她強行逆轉生命法則帶來的反噬遠超想象,不僅僅是精神力的枯竭,更仿佛有某種陰冷的、代表“時間加速腐朽”的規則碎片侵入了她的體內,正在緩慢地侵蝕著她的生機。

阿十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不自然的輕顫和體內那股紊亂、衰敗的氣息,往日平靜的眼眸此時卻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蝕骨的心疼。

她嘗試將一絲精純的寒氣渡入H 體內,並非攻擊,而是試圖用極寒來延緩那股腐朽力量的蔓延,效果甚微,但至少讓H 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絲,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Tommy 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抹去鼻下的血跡,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那口沈寂的石井和滿庭院的紙錢,最終落在H身上,充滿了憂慮。“寅時已過,卯時將至。‘卯勿獨行’……我們不能再待在這種開闊地帶。”

【卯勿獨行】

這條規則像一道新的枷鎖,在眾人心頭緩緩收緊。結合之前的經歷,誰也不敢想象“獨行”在這座宅院中會遭遇什麽。

沖沈默地點點頭,他收起那面布滿裂痕和紙錢的巖石盾墻,走到阿十身邊,沈聲道:“我背她。”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沈穩的力量感。

阿十沒有反對,小心翼翼地將H 扶到沖寬闊堅實的背上。沖用改造後柔韌如皮革的沖鋒衣布料臨時固定住H,確保她不會滑落,動作盡可能輕柔,與他那剛硬的外表形成了鮮明對比。

“走哪邊?” 阿十直起身,指尖寒氣再次縈繞,目光銳利地投向庭院唯一的出口——那條他們來時通過的幽暗廊道,以及廊道另一端未知的黑暗。

紅衣煞似乎一直指引著來路,而白衣煞則指向深處。此刻,退路似乎意味著可能與之前的危險重逢,而前進則深入更加不可測的領域。

Tommy 強忍著精神力過度消耗帶來的眩暈感,再次將感知蔓延開來。他避開那口讓他心悸的石井,仔細感受著兩條路徑的氣息。片刻後,他指向那條通往宅院更深處的黑暗廊道:“深處……那裏的‘註視’感雖然更強,但紅衣煞的指引多次指向回頭路,那可能意味著回頭有我們尚未觸發、或者更致命的規則。而白衣煞的指引……或許更接近核心。” 他的分析基於風險和收益的權衡,在無法確定的情況下,選擇未知,有時比選擇已知的危險更需要勇氣。

“那就深處。” 阿十毫不猶豫,她信任Tommy 的判斷,更迫切地需要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H休息。

隊伍再次移動,氣氛比之前更加沈重。沖背著H 走在最前,步伐依舊沈穩,但顯然背負一人影響了他的靈活性。阿十緊隨其後,如同最警惕的護衛,深啡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感知著任何一絲能量波動或潛在威脅。Tommy 強打精神殿後,精神力場收縮到最小範圍,只夠覆蓋小隊成員,進行最基礎的預警和隔音,他臉色蒼白,每一步都像是在消耗最後的精力。

大學生男生和雙手剛剛恢覆、卻依舊虛弱無力的瘦弱少年互相攙扶著,踉蹌地跟在中間。他們臉上早已沒有了最初的驚惶,只剩下麻木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如同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渾身緊繃。

他們重新踏入那條幽暗的廊道,與之前相比,這裏的空氣似乎更加粘稠,光線也愈發暗淡,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前方的黑暗吞噬了。

兩側的房門更加破敗,有些門板上甚至出現了清晰的抓痕,像是有什麽東西曾瘋狂地想要破門而出。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永恒的甜膩腐氣,但在此刻,似乎還混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新的香氣?那香氣極淡,帶著一點草木的清新,卻又詭異地與這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如同墓地上突然開出了一朵不該存在的花。

這異常的香氣讓阿十和Tommy 同時皺起了眉頭,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落腳點。

廊道並非筆直,在拐過一個急彎後,前方出現了一扇與眾不同的門。這扇門相比其他房門要完整許多,漆著暗紅色的漆,雖然斑駁,卻沒有坍塌。

門楣上,懸掛著一盞小小的、散發著昏黃光暈的白紙燈籠,燈籠上,用墨筆寫著一個小小的“囍”字。在這片死寂和破敗中,這扇門和這盞燈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一絲不合時宜的“完整”。

“這裏。” 沖在門前停下,側耳傾聽片刻,門後沒有任何聲息。

Tommy 的精神力小心地探向門後,反饋回來的是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沒有察覺到明顯的惡意或活躍的規則力量,只有一種沈沈的、如同積年塵埃般的死寂。“暫時……安全。”他喘了口氣說道,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沖嘗試推了推門,門沒有鎖,應手而開,發出“吱呀”一聲悠長而沈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廊道中傳出老遠。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陳設簡單,卻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喜慶”。一張掛著暗紅色帳幔的雕花木床,一張梳妝臺,鏡面被一塊厚厚的黑布覆蓋著,一張圓桌和幾張圓凳。所有的家具都積著厚厚的灰塵,但那床幔和桌布的顏色,卻頑強地昭示著這裏曾與“喜事”相關。與外面破敗的景象相比,這裏更像是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凝固的新房。

最重要的是,這裏沒有那些游蕩的紙人,也沒有立刻觸發任何規則的感覺。

“快進去!” 阿十催促道。

眾人迅速湧入房間,沖輕輕將背上的H 放在那張布滿灰塵的床上。H 依舊昏迷著,臉色灰敗,呼吸微弱。

沖反手輕輕關上房門,並將門栓插上。雖然都知道這薄薄的門板在真正的恐怖面前形同虛設,但至少能帶來一絲心理上的慰藉。

房間內,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新香氣,似乎稍微明顯了一點點。來源不明。

阿十立刻半跪在床邊,握住H 的手,更加專註地引導寒氣,配合著H 體內那微弱但堅韌的自我治愈本能,一點點地對抗、消磨著那股侵入的腐朽規則之力。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

Tommy 靠在門邊的墻上,緩緩滑坐在地,閉目凝神,爭分奪秒地恢覆著幾乎枯竭的精神力。他知道,接下來的“卯時”,以及H 的傷勢,都需要他保持清醒和一定的力量。

沖守在門後,如同沈默的山岳,耳朵捕捉著門外任何細微的動靜。

大學生男生和瘦弱少年癱坐在角落的地上,相顧無言,眼中只有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對未來的深深恐懼。

暫時的安全,並未帶來絲毫放松。H 的重傷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而“卯勿獨行”的規則,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在這個詭異凝固的“喜房”中,他們能得到片刻的喘息嗎?而那縷不合時宜的草木清香,又預示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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